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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作者
奶油蛋糕收藏家
本期关键词
凡尔赛文学 | 自我呈现 | 网络迷因
#凡尔赛文学# 突然横空出现在了微博热搜上，目前阅读量已超过5亿。随之而来的衍生话题#凡尔赛人怎么过双十一#、 #凡尔赛鼻祖##、凡尔赛三要素#、#凡尔赛式爱情#、#凡尔赛式的妈妈#、 #凡尔赛终结者#也相继登上热搜榜。
此次让微博掀起“凡尔赛文学”浪潮的源头，是来自一个名叫@蒙淇淇77的微博用户。她的每条微博都在炫富、秀恩爱，发布着堪比言情小说本人的“生活记录”，这开启了“凡尔赛文学”的风潮。
凡尔赛原指欧洲最奢华的凡尔赛宫，现指一种精神，即是“感觉自己是个优雅贵族”，常用来形容那些朋友圈、微博贵族。凡尔赛文学的精髓，就是要像所谓的“真正贵族”一样，追求“不经意地炫耀”，用主持人何炅的话说就是“用最低调的话，炫最高调的耀。”
微博网友@小奶球是经过诸多媒体盖章的凡尔赛文学提出者。根据小奶球总结的理论，在一段合格的凡尔赛文学作品中，炫耀是不经意的，本意是苦恼的，而他人大多是羡慕的。而在创作过程中，@小奶球又提炼了三大技巧：文字先抑后扬，明贬实褒；自问自答，喜欢在评论区里“统一回复”；能够灵活运用第三人称视角，借助他人之口来称赞自己。两个进阶操作是用定位来巧妙地暗示自己所处的高贵场合，以及用捂脸、哭笑不得等表情来表达自己的无奈、委屈。
豆瓣上已经创建了“凡尔赛学研习小组”，目前已经有近4万名成员。研究这门学问的人叫“凡人”或者“凡学家”，运用这门学问的文本叫“凡体”。
知乎答主@京师心理大学堂表示，凡尔赛文学为可以用一个合成词概括：Humblebrag，它有两部分：humble（谦虚）和 brag（吹嘘）。“虚伪的谦虚”或者说“假装谦虚”，这就是“凡尔赛文学”的本质。
凡尔赛文学为何爆火？
1. 拟剧理论下的自我呈现
戈夫曼的拟剧理论又称为自我呈现理论，他认为个体能够通过表达自我给他人留下某种印象，个人呈现是将塑造出来的自我呈现给观众的过程。自我呈现的过程其实也是自我建构的过程。社交媒体是人们记录日常生活、发表观点看法进行自我呈现的平台，用户能够在其中释放自己的需求、收获“观众”的反馈，渴望以此获得某种心态上的自我满足与利益上的社交货币。
戈夫曼划分了四种“印象管理策略”，分别为理想化表演、误导性表演、神秘化表演和补救表演。其中理想化表演和误导性表演是“凡尔赛人”塑造理想生活与贵族人设的强大武器。“凡尔赛人”会将经过仔细挑选和精心修饰的，自我中最好的、甚至略微超出自我的一部分，用看似低调的方式充分展示自身理想化的形象，彰显其个人的“在场感”。
社交媒体中的自我呈现主要运用符号，符号具有极为广泛的含义，是用来指称和代表其他事物的象征物。一个符号包括“用什么来代表”和“代表什么”两方面内容，即符号的形式和内容或符号具体符号义，在符号学中称为“能指”和“所指”。
“能指”在“凡尔赛文学”中体现为“凡尔赛人”们所使用的各种特殊符号，如emoji表情或微信定位；“所指”是意指，即意符所指代或表述的对象事物的意义。“凡尔赛人”基于不同策略，为各种符号赋予某种象征意义，借助该话术来减弱其表演的刻意性，塑造内心预设的自我形象，进而改变或固化他人对自我的印象。
2. 阶级跃升的欲望
有凡学家勾勒出“凡尔赛人”的“肖像”：拥有老板父亲或贵妇母亲、一些值得炫耀的“英文名”好友、奢侈品衣服永远不合身、怎么吃也长不胖、很贵的东西记不清价格、只看英文版原著、整天待在健身房或高档酒店里……
所有人都向往上流社会的生活，对富有阶层充满着想象。而在社交媒体下，一个普通人也可以通过拍一张照片、发一段文案的方式建构与高阶层相同的符号，为向上流动或为了避免向下流动努力，期望以此获得关注，成为朋友圈中的“凡尔赛贵族”，暂时实现阶层的跃升。
3. 网络模因的快速复制
实际上，“凡尔赛文学”的大量出现，离不开网络模因容易模仿、快速传播、不断复制的基本特征。“模因”（meme）这个词最初源自英国著名科学家理查德·道金斯（Richard Dawkins）所著的《自私的基因》（The Selfish Gene）一书，其含义是指“在诸如语言、观念、信仰、行为方式等的传递过程中与基因在生物进化过程中所起的作用相类似的东西。”生物学上，会百分之百复制遗传信息的叫基因。而在人类社会，还有会不断传递的文化基因，即模因。在互联网文化语境之中，“互联网模因”被用来指称“在互联网上迅速传递并在传播中逐渐变化的内容单元”。通俗地说，模因就是我们说的“梗”。
“凡尔赛文学”有它自身的书写套路，基于相同的“基模”，在不断的模仿和复制中传播、蔓延。对于@蒙淇淇77的微博，网友甚至在微博开展了凡尔赛文学模仿大赛。网友极易对其进行二次创作，使得凡尔赛文学的影响力辐射到更大的范围。目前网络上已经延伸出了“学术凡尔赛”、“留学凡尔赛”、“追星凡尔赛”等其他类别。
“凡尔赛文学”真的只为博君一笑吗？
1. 凡尔赛人们对身份的焦虑与想象
对凡尔赛学的执著背后，其实是一种对身份的焦虑。在《身份的焦虑》一书中，作者阿兰·德波顿指出，他人的认可与关注对我们之所以如此重要，是因为我们对自我的认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人对我们的看法。
“凡尔赛人”以经济价值作为自己的人生价值，试图模仿所谓贵族的物质生活，通过各种方式实现对身份的幻想或表演，希望自己能被他人注意，得到他人的赞美和支持，获得社会认同，从而降低社会地位不确定性带来的心理恐慌，力图实现阶层的跨越。这样一种“自我认同过程”其实时时刻刻受到外部力量的规训。
然而事实上，真正的贵族们并不总是需要通过外在的物质形式来验证自己的身份，只有那些并非贵族却又渴望成为贵族的人们才会重视他人的观点和看法。
2. 拆凡达人对于阶层的对抗
根据戈夫曼的剧场理论，观众们在看表演者的“演出”时，以一种“看破不说破”的轻蔑凌驾于剧场上空，占据一定上帝视角的优势，更容易发现他的疏漏和错误，因而“拆凡达人”们横空出世。
“拆凡达人”对凡学的凝视与解构是一定社会心态的折射，即对于在金钱、权力、智力等资源中占据高位或上风的人普遍的敌意，具体表现为看人皆凡，一切包含高价值展示的内容都有被贴上凡学标签的风险，即一些其他行为也会被扣上“凡学”的帽子，“拆凡达人”在反击的过程中甚至能找到别样优越。
拆凡达人事实上也暗含着对阶层的对抗。不断增长的经济不平等的背景下，贫富差距加大、阶层差异的扩大与固化等问题也日益突出，“内卷”现象成为一大社会热点。这种难以短时间内解决的问题，被“拆凡达人”们以乐此不疲的分析与“鉴定”逐渐拆解。
正如凡尔赛学研习小组的介绍中所说的那样，“如果能让凡po们意识到自己价值取向中的问题，把注意力转移到美好生活的实质上，而不是刻意营造一种虚伪的自我感觉良好以及把大部分精力放在社交散发上，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拆凡达人期望用一种戏谑轻松的方式拆穿“精致”背后的伪装，帮助凡尔赛人们审视自我，让他们意识到自己价值取向中的问题，消解与抵抗社交平台上自我呈现中的优越感，试图以此打破网络中不同阶层间的壁垒。
我们并不否定“自我呈现”，自我呈现的过程是自我建构的过程，我们反对的是过度包装的“凡尔赛文学”。我们希望凡尔赛文学能用戏谑轻松的方式，为正确的自我表达进行摸索，不要忘记自我呈现的初心是在不断的自我反思、整合的过程中理解自我，进而正视自我、认同自我。同时也希望以此消解网络自我呈现中的优越感，对抗网络阶层的壁垒。
赵锡露 | 文字
黎珊 | 编辑
罗玉清 | 责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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