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林桑榆
01
桃李井不叫“桃李”。
只是她喜欢吃桃桃李牌的面包,随手在游戏里取的名。
比起这个游戏ID,她的真名实姓更广为人知。因为在学校里拉帮结派、恶语伤人的事儿做太多,导致一般姑娘对她都有些闻风丧胆的畏惧,但她不当回事。
很长一段不明事的岁月里,桃李都将这种畏惧看作是自己的荣誉徽章。
它给不了她什么利益,却给她带来一群看似志同道合的小姐妹,为她营造出一种“高高在上”的满足感。
古诗云:高处不胜寒。
那么孤独就变得理所当然,不会怨天尤人。
桃李的经历和许多留守儿童没甚区别。父母早早下海打工,将她扔给爷爷奶奶。
十四岁到十五岁,爷爷奶奶相继去世,遗下很早以前分配的老房子。
虽有住处,却没亲人照顾,桃李的父母原打算将她接到身边,被拒。
“懒得再花时间去新环境树立威信,太浪费力气。” 她不以为耻道。
女儿性子拗,加上两人在打工的城市没挣着套房子,经常搬这儿搬那儿,桃李的父母没多想就随了她。同时他们还给她买了部手机,方便联系,叫小姐妹们羡慕不已。
那时智能概念刚兴起,为了弥补多年缺席的遗憾,那部手机挑贵的买,和唯唯诺诺跟在她背后的富家女同款。
一开始她不会用,但没两天就琢磨得透透的,表现出对电子类产品的浓厚兴趣,还在无聊时下载了一款试玩游戏。
很普遍的网络游戏,技能各种炫酷,玩家可通过选择不同门派角色进行练级,达到一定等级后能与其他玩家进行PK,累积PK值,上到名人榜。
桃李想,学校红榜自己这辈子是休想上去的,没准儿在虚拟世界能成功?
但她高估了自己玩游戏的天赋。
那款游戏当时玩的人不多,一个服务区可能就几百人,但脚本策划在各种细节上用了心。对方似乎不希望用户只当它是打发无聊的工具,同时也期冀它成为一个健康的社交平台。
譬如,打试炼关,自己战力再高也不行,必须加别人为好友,拜师或收徒,两人携手共渡难关,推行重要的“团队合作”理念。
桃李刚有点摸着门道,就在试炼关不停地败下阵来。
当她的HP值已不知多少次为负的时候,一个叫“不言”的ID将她捞起来,并收她为徒,带她打过了试炼关,还将她拉入自己所在的帮会——“捡到一只小可爱”。
因为帮会名字太可爱,以至于桃李也恍惚觉得自己可爱似的,竟难得一见地在群里主动友好招呼大家。
一时间, 新成员的出现让群里热闹起来,桃李听都没听过的各种夸赞层出不穷,带给她一种被万众瞩目的错觉。以至于她心情过好,还在姐妹群里推荐了同款游戏。
但响应的只有那位跟在她屁股后面转悠的富家姑娘。
富家姑娘:“说实在的,老大……”她扭扭捏捏。
桃李不耐烦:“有话快放。”
富家姑娘就大着胆子讲了——
“您拜的这位师父……是不是太弱了啊? !”
02
呵,用她说吗?
桃李禁不住自嘲。
别人家的师父战力都八九万起步,她这位师父,整月过去了,还维持在五万多战力没变过。到月底时,连桃李都破六万了,她师父依旧稳稳当当地维持在五万几。
怪异的是,对方几乎每晚都在线,也不练级,不知在搞什么。
不过桃李这人,对所有事物就喜欢反其道而行,越不合常理,她越有兴趣。
就像别人越希望她变好,她越要坏得尽人皆知。
仿佛这样才能在芸芸众生里拔得头筹,得到点在亲情上没得到的微末注视。不管这些注视出于善意,还是恶意。
总之,那位叫“不言”的师父明显截到了她。于是在这位师父被某玩家单挑时,作为徒弟的她不管不顾地冲出去,为他接下一场明显不会赢的切磋。
结果当然是两人一起接受毒打,灰败收尾。
“看来光有英雄主义不行。”
事后,桃李自我检讨。
不言:“没事儿。今天被打,明天还会被打,习惯就好。”
桃李:……恕我直言,被打不是我的风格。”
不言:“恕我直言, 打不过也是事实。”
桃李被噎,自己这都是为了谁?!她立马手动将对方的备注改为“塑料师父”,愤愤下线。
一下线, 母亲的短信“嘀嘀嘀"来了,问她有没有收到本月生活费。
桃李看着冷冰冰的字眼,脑子里倏尔闪过些她觉得不该有的念头——
已经吝啬到连个有温度的电话都舍不得打了吗?
当即她连回复的兴致都没有,蒙头睡觉。
迷迷糊糊也不知过了多久,大楼外面好像有动静。
桃李有些感冒,觉得脑袋沉,一直不愿起,直到119的警铃声将她惊醒。醒来时,走廊外已经熙熙攘攘地挤了一堆看热闹的人。
原来是隔壁起火,原因不明。
一阵阵呛喉管的烟飘来,熏得桃李嗓子和眼睛都疼。已是11月,快入冬的天,她披着外套,看着忽隐忽现的红光,后知后觉地有些害怕。
起火房间离她家最近,又是防火措施不太好的老小区。如果没有人及时报火警……
吓得桃李掏出手机拍了张劫后余生的照片,发在空间里。
没一会儿,有消息来,头像竟是那位快气死她的弱鸡师父——
“不就是输了场PK吗,至于气得放火点家? ”
桃李一看,不禁咧嘴笑了,突然什么狠话都放不出。连方才荡漾在心头的一点害怕,都被他刻意的幽默拍散。
这让桃李未来很多很多年的初冬,都难以入眠。
因为她总想起,自己曾不期而遇过一阵,只属于她的温暖。
03
温暖总易叫人沉论,桃李也不能免俗。
当晚,她不知哪根筋抽了,竟向一个尚算陌生的人掏心掏肺,阐述自己对亲情的理解——
“我觉得,爱不是给她多好的东西,也不是嘴上功夫,而是陪伴吧?书上说,人类拥有的最宝贵的东西是时间。那就给她最宝贵的东西,才敢言爱。”
一个干涸太久的灵魂,遇见了泉眼,酣畅淋漓地聊到凌晨两点。
那夜,桃李难得好眠。翌日她甚至打起点精神,听了大半节语文课。于是她对“桃李”这个词语的认知不再仅仅停留于面包上,而是: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这也解释了“不言”何以将她捡作徒弟——觉得有缘呗。
放学回到家,桃李兴冲冲地打开群消息,想找师父邀功她发现的新成果,却遇到帮会群沸腾的时刻。
沸腾的缘故是,她那位弱鸡师父,超神了。
昨晚还五万多战力的角色,今儿突然飙升到十万,连挑PK榜上数一数二的高手,勇摘桂冠。其中就包括昨儿将桃李毒打了一顿的那位大佬,叫帮会也声名远扬。
这时桃李才反应过来,他战力低只是出于性格佛系,对打打杀杀的玩法很不屑,并非一窍不通。
更有甚者发现,全服打造极品武器的石头都在她这位师父的腰包里。他夜晚上线是为了蹲拍卖行低价买石头,垄断拍卖行后自己定价卖出,悄悄成为全服最富有玩家,没有之一。
以为是条虫,结果是条龙。桃李顿觉捡到宝,连自己的腰杆子都挺起来。
还有微微感动。
通过一段时间相处发现,她这位师父就是“老好人”无疑从不动怒,被打也不在乎。
可昨晚倾诉后,为了给她一点点被在意、被保护的感觉,他暗自做了一切。
一切本该在现实生活中,属于父母挑的担子。
哪怕他做的所有,统统出于怜悯与同情。
那是第一次,桃李开始对“不言”的模样好奇,甚至想象着入睡——
或许年龄比自己稍长,瘦瘦高高,戴一副看上去有些斯文的眼镜,像哥哥一样的存在。
反正,突然感受到温度的桃李,渐渐有些欲罢不能的意思,连小姐妹的集体聚会也鲜少参加,一心只惦念着上线,和“不言”聊些学校里发生的新鲜事。
“花好看。”
“草也绿。”
“教学楼翻新。”
原来身边这样多的小美好,她从未察觉。
然而她的疏远,让本就不和谐的小团体内部出现分裂,-一个个喊着要脱群,导致那位因害怕才选择归顺的富家姑娘找到翻身机会,在游戏群里对桃李一通发泄式指责。
以前,桃李对别人恶语相向时,从未考虑过别人的感受,觉得不过是一些恶毒的字眼儿罢了,也不会真伤筋动骨。
然而当火蔓延到自己身上,她方才体会,什么叫“无形的切肤之痛”。
痛得她几乎想注销账号,从此消失在网络世界。
最让她感到无力的是,富家姑娘说的一切,都是事实。
说她成绩渣、说她是恶霸、说她是校园毒瘤.....还说她表面和帮会里谁谁关系好,其实暗地里都有讲别人坏话。
那天的桃李终于相信,“报应不爽” 四个字可能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闹到最后,她主动退群。
04
不言:“多大点事儿。一辈子要听的浑话还多着,逃避无用。”
头像闪动,一行字跳进桃李眼中。
她摸索键盘不知如何下手,终诚实道:“可她说的,都是真的。”
隔着屏幕,有心想隐瞒的都能隐瞒。但面对他,桃李不想。
还隐约抱着种“如果你知道真实的我,会不会和别人一样逃走”的试探念头。
不言:“你说别人什么坏话了? ”
桃李:“我说她们玩游戏太认真了,对输赢过于计较。”
不言:“的确太认真啊,倒不像调剂生活,像沉迷了,所以我也退群了。”
桃李瞳孔“地震”。
当然,之后桃李才辗转从别人口中知道,不言退群的理由并非这么轻描谈写,只是为了替她撑腰
“我只相信自己看见的她,不信别人添油加醋的她。” 我相信她。
文字的力量到底多大,桃李总算见识到了。恶毒的,能剜骨。温柔的,竟也能让人如获新生。
对桃李而言,真的是新生。
为了这个“相信”,她开始生出改变的念头。
因为被那样无条件地相信着,不愿意让对方失望,所以必须变得很好,才足以配上这份信任。
起初,她找到所有还能记住名字的“敌人”,一一道歉。
接着,她删掉全部狐朋狗友。
渐渐,她开始在课堂上举手,猫腰在办公室问问题。她把头发像模像样地扎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杏眼。
她的成绩依旧不够拔尖,之前落下的课程太多,必须一点点弥补,但她没放弃过。她用了一年时间,让自己的名字,不再是问题学生代表,而是洗心革面新形象。
..........
这些改变,尽管那个掀起巨浪的人,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唯一有端倪的一次,是她在模拟测验里拿到班级前二十的成绩时,终忍不住兴冲冲地问:“师父在哪里上大学?”
他说,上海。
从此这座号称“东方巴黎”的城市,也成了桃李心中的巴黎,她的心之所向。
生活上了正轨,运气仿佛也好起来。
桃李在游戏里频频遇见幸运值奇高的队友,掉落稀奇物品和武器,加上她操作已然娴熟,也紧跟不言上了PK名人榜。
那时游戏里的玩家比从前多了几倍,各种奇葩层出不穷。然而桃李不知什么时候也变得佛系起来,好像“惹事专业户”这个名号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当然,前提是不能招惹她师父。
某次在世界频道上,有人喊话要PK榜第一出来应战,挑衅之言极其难听,桃李终没忍住:“先赢了我才有资格。”
后来不言取笑她,惯然老神在在的口气:“ 说好不惹事呢。”
她想也没想敲出一行字:“可他挑衅你啊!骂我可以,骂你不行。”
想撤回,那头却提示“已阅读”。
桃李的手心莫名出了汗,却下意识地拉起被子,把自己捂得更严实,生怕什么心情会从缝隙飞出去。
幸号对方没多想,轻飘飘地叫她杀气别那么重:“早点睡觉。”
“晚安。”
她轻轻说。
然后抚着杂志上“wan an的含义,心跳不断加快。
05
高三刚开学,气压极低。年级上发了调查表,意在提前了解大家的志愿,让班主任根据实际情况做选择辅导,提前为高考做准备。
桃李的成绩已经算中上游,可对专业选择的方向没目标,遂询问不言是什么专业。他说计算机,她就装作随口一答:“那我也报计算机好了。”
不言难得词穷,好半响才道:“大学专业马虎不得,还是跟着自己的心走。”
桃李没再回复。
她要回什么呢?
因为,这就是她的心啊。
雪白的纸张上,少女无意识地用中性笔戳下一个又一个黑点:“计算机……”并默估上海那些大学需要的分数,为此定下学习计划。
计划按部就班地走着,到第一学期结束, 她拿到了满意的答卷。那年除夕,桨城不知何故,放了史无前例的盛大烟火。
桃李用手机录下,做成小视频,配上自己喜爱的音乐,发给不言,祝他新春快乐。最后留言,上海见。
对方回复不算迅速,倒是很体面。说到时带她上金茂大厦,摸烟花。
为了摸到绚丽的烟花,桃李更拼命,竟在高考时超常发挥,上了那年学校的优秀毕业生榜。
“这辈子是没机会上学校红榜的。”
犹记得两年多前,她还如是想,怎不感慨万千。
至于上海。
因为期待的人生活在这里,以至她还没好好感受过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就已经喜欢得不得了。
开学报到那日,正好是桃李十八岁生日。
也是她刻意约好与不言见面的日子。
平生第一次穿上带蝴蝶结的连衣裙,柔柔顺顺的披肩长发,可爱的小熊维尼挎包.....一眼望过去,单纯朝气。
尽管看着镜子,她都认不出自己,却异常地开心。
两人约见的地方很普通,大众化的麦当劳。因为在商场里特别显眼的位置,一问就知。
上海的交通不太理想,桃李提前出门,还是踩着点儿才到。到达麦当劳,她透过一大扇透明玻璃往里瞧,却没见到一个独自端坐的男生。她摸出手机,略微颤抖地拨打那从未打过的号码,那头很快接起,传来温和标准的男音——
“喂,到了吗?”
和想象中一模一样。
桃李抖得几乎拿不了手机,又往里扫视了一圈,去找那头电话的主人。
很快,她一愣,接着手足无措道:“抱歉,学校临时有事来不了,我们下次再约。”
“咔嚓!”挂掉电话。
周不言一头雾水,下意识地往外瞧,只见一个娇小人影飞快闪过,他沉了沉眸。
身旁女孩儿微扯他的衣袖:“怎么了? ”
他牵唇一笑:“没事,小姑娘来不了了。”
他一笑,躲在角落的桃李就傻了。
温和、礼貌,架一副显得斯文的眼镜,开玩笑时嘴角微扯却不轻浮。
统统一模一样.....
但都不属于她。
06
桃李也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乘坐线路复杂的地铁回到宿舍的。
她刚怏怏地坐下,便有短信如约而至。
周不言:“遇见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了?告诉我,兴许可以帮点忙。”
桃李本不愿回复。然而到底还是刚满十八岁的少女,很多心绪压根忍不住——“你有女朋友了, 是吗?”
周不言何等聪明,岂能不明她的意思。只是在江湖里打滚了好些年的人,一时半刻却僵了手指,老半天不知回什么。
最终——
“对啊。她听说我有个特别较真儿的小徒弟,一直想见见。”
桃李:“但你没问过我想不想见她。”
又是半世纪的沉默——
“桃李,我二十九岁了。”
周不言停顿下,接着打字:“足足大你十一岁。”
言下之意,做个年长的哥哥完全没问题。因为成熟、经历多,才能以过来人的角度和身份包容她、引导她,只是不能成为她所期待的那种角色。
很委婉的暗示,却让桃李“唰”地就流了泪。
记忆中她很少哭,当初惹是生非被校外生揍得鼻青脸肿也没示弱过,却因一个似是而非的年龄问题滚下泪珠。
十八岁啊,等待的原来也不尽然都是惊喜,还有成长的痛苦。
默默地哭。后来的所有话,桃李都没再回复,甚至关机,蒙头在被子里默默地哭。
及至晚上九点,尚陌生的舍友推而入,问:“我们302有叫'桃李'的?没有吧?可楼下有人找。”
她一落地,就兴冲地告诉过周不言自己的学校和宿舍号。
桃李没应声,却默默掀开被子起了身,走到窗边,见一个修长身姿靠在车门边,脚下有明灭的火点。
距离有些远,她甚至看不清对方的脸。可她知道,他此行是怕自己初来乍到,情绪又不好,发生什么意外。
突然,桃李释怀了大半。
因为对温暖感受得少,所以别人给一点点, 都记得那样牢。
就像现在,他只是流露出一点担心, 她就觉得,可能一切就足够了。
“我没事,你回去吧。”她摸出手机,主动发出信息——
“可能会过一阵子才能接受事实,但总有一天会接受的。我保证,好好接受。”
路灯下,周不言低头望手机,再抬头望302。可桃李闪得很快,始终没让他见到自己的脸。
没见到才好,她想。
未来若有一日,人群中擦肩而过,她的尴尬,至少不会传染给他。
之后,两人像达成了某种默契,都不再打搅对方生活。
桃李说到做到。好好学习,好好生活,只是几乎不再上游戏,或隐身上。
那时的玩家已经暴增,一个服务器上万人,又接连开增了十几个。当初的神话“不言”因不再上线,早被甩了一条街,而“桃李”还默默地稳居前十。
大家对她印象深刻,只因她是鲜少能坐PK榜的女玩家,但她好像很少再出现过。
除非——
玩家甲:“除非有人在世界频道上骂一个叫‘不言’的人,立马会被桃李开仇杀,感觉有段虐心爱情故事!”
玩家乙:“算了啊喂。被开仇杀没什么,但我听小道消息说,那个不言似乎是本游的开发者。万一莫名其妙地被注销账号……真大佬,不敢惹。”
07
并非小道消息。
桃李下载游戏的时候,还没内测,只是试玩。周不言为了切身体验市场和寻找Bug,才会整日上线,并深入游戏帮会群,只为了解一般玩家的需求。
他捡她回去,也是因为她选择的角色武器是竖琴。而他青梅竹马的女朋友从小学竖琴,并且真名就叫:桃李。
言而总之,一切少女的幻想,都是别人的爱屋及乌,是她的自作多情。
可她在了解事情真相后,还是没办法做到听别人对周不言恶语相向。
因为,为她退群、替她撑腰,这些事,都曾是真的。
她的心,也是真的。
桃李能得知这些,是她没忍住,偷偷通过游戏的官方微博关注,找到了周不言的微博。再从周不言的关注列表,找到了他的女朋友,ID就叫“桃李”。
周不言曾讲:“她听说我有个特别较真儿的小徒弟,一直想见见。
原话应该是:“她听说我捡了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小徒弟,一直想见见。”
为了尽可能不伤害桃李,他换了说辞。
那位“桃李”看上去温婉又大方,根本不需要任何改变,就足以匹配他。
而关于他们俩的婚讯,也是桃李大四毕业那年,从微博上得知的。
她刚力压群雄,凭借新鲜的脚本创意拿到了了知名游戏公司的Offer,年薪制,转头就见官方宣布婚讯,立刻有种笑不出的感觉。
婚礼那日,游戏里也普天同庆,增加了放爱心烟火的环节,可是桃李没看见。
因为,她去了现场参加。
说参加其实也不算,她只是到达酒店,送了份礼物就走。
观礼的亲朋好友挤满礼堂,模模糊糊,她似乎在人群里望见过周不言。两人目光相撞过几秒,都是一愣, 也不知他能否将她于人群中一眼认出。
不过,那份礼物,一定能引起注意。
因为体量过大,是把竖琴。
当年还是游戏小透明的她,一心想打到那把传说里的绝世神兵。周不言曾讲,会带她到那日。可最终,她还是没得到那把发着凛凛寒光的竖琴,只好自己打造一把,送给他的她,也作为对自己青春的告别。
从今往后,她恐怕做不了“桃李”了,只能成为“不言”。
所有对那个人的情感,终将掩在岁月里,灭在焰火间。
但她决意不会忘记。
不会忘记,曾有这样好的一个人,带她来到了这样好的未来。
即便未来不可能会有他……
可至少,它开满了繁花。
END
留住你一面/画在我心间
新的游戏宣传视频,不知为何,周不言选择了这首歌。
婚礼那日,不过匆匆一瞥……
可他就是笃定,那个穿着背带裤、露出饱满额头、扎着马尾的姑娘,就是为他与全世界开红的少女。
其实长相很普通,矮矮小小,就一双眸子机灵古怪。
和她当年发给自己的焰火视频里的一样怪。
起初,焰火只是很小一簇,比平日放的还小团。以为完了,结果在结尾突然炸成漫天的白色流星。
看着流星滑过,她兴冲冲道:“记得许愿!”
他,一个已经进入社会摸爬滚打的男人,竟真的在心里许了愿:希望投资方别撤。
那时游戏里的玩家增长速度很慢,流量不明显,资方说再拿不出好的方案可能就不再支持版本更新,他的梦想或许才开头就要夭折。
后来,也不知是不是那些流星起了作用,竟真让周不言突破瓶颈,想出一系列好的Idea。
譬如,分别设置副本BOSS对男性、女性玩家的仇恨值。男BOSS会对女玩家手下留情,反之亦然,同时触发随机剧情,加剧玩家与玩家之间碰撞出火花。
“如果我是开发者,我就这样做。”
某个百无聊赖的夜,有位小姑娘如是说。
周不言灵机一动,吸取了精髓,开始没日没夜地为此进行改动,整个团队连续一个月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那会儿正遇上桃李集中精力对付高考,两人都为自己的目标努力着。没谁探讨过怎么没上线、怎么不联系这样的话题,就是自然而然地说话或沉默。
功夫不负有心人——
他改动成功,玩家半月间猛增,涨势出人意料。她也高考传捷。两人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约着上海见,他要带她去最高的地方看最漂亮的焰火,吃最好的饭菜。
然而周不言自诩稳重,回头望,对那小女孩许诺的一切,却几乎都没做到。
不管是去金茂大厦,还是帮她拿到那把绝世名琴。
还好,那女孩迷迷糊糊的,对此一无所知。
更不知,有的感觉,早在朝夕相处间发生变化,然而周不言不敢承认。
没有任何相遇是无意义的。
只不过有的意义好,有的意义或许不太理想。
周不言轻易改变了桃李混乱不堪的人生,她又何尝没在他的世界里浓墨重彩过?
可,成年人最大的好与坏,都是成熟。
成熟到,没办法再像十七八岁那年,为了一丁点的激情与浪漫就无畏无惧。他们习惯权衡利弊,习惯规避矛盾,也习惯取舍。
对周不言来讲,一场流星,是不足以惊艳一生的。
至少,不足以让他不顾世人成见、不顾门当户对的两家亲朋,甘心去认下“负心人”这个令大家不齿的名号。
于是当冲动散去,他左思右想,主动将女友带去麦当劳。
阻止她的深陷,更阻止自己心里那匹快脱缰的马。
反正,都一样吧?周不言想。
他终究,让一个叫“桃李”的姑娘冠了自己的专姓。
他将与她生老病死,哪怕,不曾同途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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