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日本自杀者总数的近3%是未成年人,20岁以下者为599人,其原因的半数是在学校或者说和学校生活有关。别的年龄段的自杀率都有所下降,唯有10~20岁间的自杀率在持续上涨。
日本每年都有几百人的少年少女自杀,正值青春年少,是什么让他们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呢?除了孩子心理的承受能力以外,我想从加害方,学校,教委等方面寻找其原因。
1 少女跳楼事件经纬
2013年3月28日8点左右,奈良县的菜绘(享年13岁,假名)从距离自家步行数分钟的公寓7楼上跳了下去。这天,菜绘虽然有网球部的比赛,但是睡过头了。母亲亚弥(假名)正在做家务的时候,菜绘打开了客厅的门,叫了声“妈妈……”
“怎么了?”“今天有比赛。”少女看上去没有精神,但妈妈亚弥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必须马上要准备便当”。“我马上就做便当,你这会儿先准备一下”,“没有网球服”,“有啊。我一会去你房间看看”,平时除了便当以外,还让她带点心面包,但因为太突然了,所以没能准备,就做了饭团。看到了菜绘在洗脸间。她穿着网球服。“看,这不是找到了。”
亚弥想让女儿打起精神,就稍微夸张了一点,把菜绘送了出去。“路上小心点。”亚弥说着送菜绘出去后,晾衣服的时候,家里的固定电话响了。是从学校来的。为什么这个时间有电话呢?亚弥被问到“您女儿已经出门了吗?”
亚弥从这个电话里知道了女儿菜绘坠楼的事,亚弥回想那个电话时说:“内容太震惊了,记不住那一瞬间的对话”。
2 试图伪装成意外事故的加害方父母
亚弥和丈夫修司汇合后,急忙开车赶到了奈良县立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因为亚弥听说的是女儿从公寓上掉下来了,所以只是担心孩子受伤的程度。到了医院,已经有学校的几位老师了,他们说,菜绘是从7楼掉下来的。
亚弥顿觉眼前一片漆黑。10点左右,主刀医生出现了,说:“不能再在小姑娘的身上动刀了,这样会太伤害她了”。 亚弥回答:“我不懂是什么意思。可以再动手术,请救孩子”。亚弥的母亲拍了拍亚弥的背。亚弥才理解菜绘已经去世了。
菜绘去世的第二天(3月29日)晚上,学校召开了班级的家长会。这时,一个家长走过来,对亚弥说:“我想菜绘一定是追蝴蝶或蜻蜓掉下来的。请那样想。她自己也不是会做这种傻事的孩子”。在学校全体家长会之后召开的网球部家长会上,那个家长也说道:“我刚刚去找了亚弥。告诉她说菜绘是在追蝴蝶或者蜻蜓掉下去的”。这是想让周围的人觉得菜绘的死是一个突发事故。后来才知道,这个人的女儿是欺负菜绘的加害方之一。
3 坦白罪行的加害方同学和意图隐瞒事实的学校
菜绘自杀后不久,她的父母就隐约感觉到女儿可能遭遇了欺凌。因为女儿跳下去的公寓过道上有她的手机,里面还留有未发送的邮件。那封邮件上写着“我诅咒大家”。亚弥从警察那里得知邮件的存在,是当天被紧急送往医院时。
而知道LINE上的欺凌事件是在女儿的告别式上,她同学中的一个人在谁都能读到的限时LINE上投稿说:“是因为我,事情才变成这样的”。而且,到了4月25日,有一个学生告诉亚弥说菜绘曾经被欺负和被暴力相向。4月26日,亚弥前往学校,问学校:“我女儿自杀前一天的事情,调查了吗?”
教务主任说:“没有调查材料。没有证据。调查有限度”,对于调查一事裹足不前。另一天,学校负责人来菜绘家里说:“这件事将全部交给调查委员会”,而负责指导学生的一名老师说:“被欺负的一方不是也有原因吗?”
亚弥感到不解,学校难道不该保护受欺负的孩子及家长吗……。到了4月28日,校长、教务主任、负责指导学生的教师来到了家里,同时一起来的还有女儿的两个同学及其监护人。那两名同学证实了菜绘在班里被孤立起来了,并证言菜绘说过:“这么欺负人啊。我想死”。
4 对消沉的学生置之不理的老师
菜绘的班主任家访是在校长来之前的事。他告诉了亚弥,菜绘在学校的情况。并且指名道姓说出了3名加害者,证实了菜绘在班里有被同学孤立的事情。亚弥听了这番话后,向老师提出了抗议:“那种状态下的女儿明显不正常,为什么要放任不管呢?”
从那之后班主任就不来了。社团活动的顾问也向亚弥传达了菜绘被欺负和被暴力的情况。说她在社团活动中,总是孤零零一个人,话变少了。顾问说:“其实,我在菜绘去世的那天傍晚,想给家里打电话,想和她家人商量一下”。顾问每周来菜绘家几次。听取菜绘家人的话,也说了自己的想法,表达了对学校的愤怒。遗憾的是,顾问第二年调到了别的学校。
5月14日,菜绘母亲再次要求学校实施问卷调查。当初校长考虑要在获取监护人许可后再进行调查。但是,和市教育委员会(市教委)商量的结果是,没有和遗属商量就进行了问卷调查。调查是在5月17日进行的,离菜绘去世已经7周了。调查问卷包含了两个问题。第一个是记名还是不记名,结果选择了不记名。
5 调查机构的不作为和拖延
还有一个问题是,关于调查问卷的公开,到底是不是要给遗属看原件。实施前,市教委决定“出示原件”,但实施后变更为“出示汇总好的资料”。调查结果公布之前也花了很多时间。公开于7月22日,从回收开始3个月后的8月16日,亚弥向媒体公布了汇总后的内容。以2年级和3年级学生为对象的442人进行的问卷调查中,写着各种各样的目击信息。
例如,有以下内容:被(关系好的)3个人无视或避开。被同班同学排斥了两次。社团的前辈用膝盖踢了她的肚子等。在调查问卷中,有消息称,事发前几天,菜绘在网球场的沙子上堆了一座坟墓,那时菜绘说:“我死了的话,就放进这里吧”。
也有证据表明,在社团活动中前辈曾对她施以暴力。不知道调查问卷上写的是不是全部都是真的,还需要调查委员会(调查委员会)的验证。尽管如此,在6月7日的家长会上,校长还说道:“问卷调查没有提到欺凌这个话题”。在同一天的记者招待会上,教育长也说了“欺凌和自杀的因果关系相当低”。虽然知道调查问卷的内容,但是这种发言,让家长不得不认为是性质恶劣。
6 左右摇摆的调查委员会
在这种情况下,市教委事务局设置了有关菜绘自杀和被欺凌事件的调查委员会。菜绘去世已经过了3个月了,但是,设置经过很混乱。6月24日,菜绘遗属向市长和学校及市教委提交了申请书。内容有“在市教委部局下设置调查委员会”,“调查委员会的半数要根据遗属推荐来选任”,“制定调查委员会相关条例和规则”等。
日本在这一年的6月28日制定了[防止欺凌对策推进法],因欺凌自杀引起了世人的关注。学校和教育委员会的欺凌对策比以前更受到世人质疑。
尽管如此,7月3日菜绘遗属的申请全部被拒绝了。7月9日,遗属方面向市政府提交了“抗议申请书”。第二天,调查委员会举行首次会议。经过了解,调查成员中包括市政府的顾问律师。对此,第二天,遗属们递交了抗议书。
7 事件发生1年后,欺凌事实得到承认
随后调查委员会也与遗属对立。因为市教委向调查委员会提出抗议,称“遗属带着推测做出判断”。另一方面,对于遗属的抗议,各方都一直不做回答。同时,学校和市教委认为菜绘在家庭内遭受了虐待,打算将菜绘的因欺凌自杀替换成家庭内的问题(据朝日新闻15年4月25日报道)。
愤怒的遗属方面决定不再协助调查。即使有信息,菜绘的遗属也不会再向学校和市教委及调查委员会传达。调查委员会和遗属无法建立信赖关系,调查实质上没有任何进展,被怀疑公正中立的调查委员会于9月17日解散。紧接着,在家属强烈要求下,市教委设立了名为“橿原市立中学学生重大事态调查委员会”的第三方调查委员会(第三者调查委员会),对学生们的听取调查是在第三方调查委员会成立11个月之后实施的。随后对总计105名学生和教师进行听证调查的报告书于2014年4月23日公布。这份报告书中首次承认了少女菜绘遭受了欺凌的事实。
8 被批判的市教委及学校的应对
报告书指出,朋友关系的变化和纠纷,学校生活的压力,家庭关系的不满等精神疲劳累积起来,导致了菜绘的冲动性自杀。也就是说,关于自杀的原因,最后得出了一个复合性的原因。
菜绘在LINE上的欺凌得到认定了。在去世前的一个月里,朋友的限时LINE上这样写着:“真的,很烦”,“消失吧”,“KY······”(日本年轻人喜欢用的一个词,意思是没有眼力劲,不会融合周围,格格不入等),“好烦······”,“再见·····”,等等,看到加害方投稿的内容,认为是自己的菜绘回了信,问那个朋友:“那个LINE上是说谁的”,于是朋友回信,说是“关于菜绘的”。
此外,在3月6日的LINE上,菜绘还表示:“啊,学校真麻烦”,“只要和他们在同一个空间里就会想吐…”等。另外,菜绘遗属向第三方调查委员会提交的菜绘日记从12年10月6日开始,共计写了10天左右。12月12日的日记里写着“某某(笔者注…加害方名字)怎么了?我是多余的吗?如果能死的话,我想死”。但是,在同一天日记的最后,她又说:“能听我倾诉真是太好了。我也要温柔对人”。少女别的朋友和同学也证实她的确很烦恼。
9 现在仍在继续的“欺凌诉讼”
读了报告书的亚弥觉得平衡性很差,来自同学们的欺凌被验证并认定,但是在网球场上堆墓地的信息,来自前辈的暴力等在社团活动中发生的事情几乎没有得到验证。市政府也对第三方调查委员会的调查结果表示不满,在5月27日召开的市议会文教常任委员会上,森下丰市长(当时)表示,坚决反对设置特别的监督机关。对于提出的各种建议,感到不满”。
9月1日,死者家属向奈良地方法院(木太伸广裁判长)提起了以市和加害者为对象,要求约9700万日元(640万元RMB)的损害赔偿诉讼。在审判中认定欺凌是否为自杀的征兆成了争论焦点
为了验证争论点,遗属提出要求市政府(因为市教委隶属于市政府)公开信息,奈良地方法院决定在一定范围内公开。即使已经进行审判,学校和市教委也不愿意提供学生的信息。正因为如此,即使欺凌自杀的审判已经开始,也不得不在市和学校是否提交信息上进行交涉,仅此就需要大量时间。
结语 教育现场和家庭的信息共享可防止欺凌于未然
亚弥说:“我想感谢协助调查的同学和监护人。”虽说如此,现实中有许多无法和父母敞开心扉的孩子,孩子也有自尊心和不愿意说的时候及事情,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正因为如此,关于孩子的异常,亚弥想知道学校已经掌握的情况。因为那样,可以做出对应,也许菜绘现在还活着。学校和父母及孩子共享信息,就是这么一件简单的事,就可以或多或少防止意外的发生。
另外,学校和市教委当初认为自杀的原因不是学校,而是家庭。虽然被怀疑的虐待事实后面被证实无中生有,可是类似少女自杀是因为她母亲的殴打等谣言,在某种程度上混淆了调查的重点,怀疑因为家庭问题而引发的传言在其他欺凌自杀事件中也有发生。
关于这一点,第三方调查委员会认为,由于推迟了查明真相和防止再发对策的早期实施,责任非常重大,对学校和市教委的对应进行了批判。报告书中提出了几个建议,比如对欺凌现象的共同理解的重要性,针对早期发现欺凌的问卷调查,有效利用学校顾问和学校社交工作者等。并且,为了实施该建议,设置一个监督机关的提议也提上了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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