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看懂中国首版《毛瑟》！|卓别林|德国|穆勒|美狄亚

"与其说剧场，我希望戏剧变成书，变成诗，变成图书馆，这也是当代戏剧解构的目的。我希望这回演出，《毛瑟》能打破深圳观众对当代戏剧的固有印象。"

——导演苏小刚

所以说，戏剧的固有印象是什么？戏剧到底何为“当代”？"解构"又是什么？在导演苏小刚看，"解构"不是目的，"解构"只是手段和方法，一切只是为了建立沟通。这正如戏剧中的一切“事实”转向“现实”的过程。

而《毛瑟》是一次探索，也是一次提出问题，更是一次沟通。

海纳·穆勒的"诗意"剧场

《毛瑟》原著的作者是东德最富盛名的剧作家及导演海纳·穆勒，他也被称为“贝克特之后最伟大的剧场诗人”，“1960年以来最重要的德国剧作家”。

穆勒的剧作以语言强悍而富诗意著称，作品中常见意义的急速跳跃，却罕有舞台指示作为辅助。使戏剧摆脱形而上学符号，走向更复杂表现形式。而这也符合他的写作哲学，在他看来“描写得越少、看见得越多”，也正因为如此，他的作品给予导演极大的挑战。

从穆勒的《毛瑟》

到苏小刚的《毛瑟》

海纳·穆勒的作品中，充满表达和表现的决裂，意识形态的相互冲突，体现在文本上是语言反常态的“诗体化”，语言不再互相流畅地交流，而是富有节奏、强调韵律的诗意表达。直接体现是词句的反复。例如《毛瑟》中的那句“草，我们必须拔掉，为了让它常绿不枯掉”。

穆勒的重复的文字不是突如其来的一声惊雷，而是循环往复的鞭策和警钟。这跟苏小刚所说的“无限循环”不谋而合。

醒目到几乎刺眼的灯光、充满隐喻的多媒体设计、激昂又充满节奏的现场音乐、充满能量释放的表演都汇集在了苏版《毛瑟》的舞台之上。

你还会看到"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最新解读、说唱、拳击比赛、直播带货、丧尸大片，甚至名人的演讲。当然，也不只如此。

是"舶来"戏剧

也是一面镜子

《毛瑟》是一部欧洲经典，也是一部“舶来”戏剧。对于这部作品，绝大部分的中国观众是陌生的。

而就像导演苏小刚所说的，“做西方作品不是为了宣扬西方文化，而是想从东、西方作品中去找到同一种语境，东方人和西方人能相互感应的这么一个共通的地方，达到沟通的目的。”他还是希望从中国人的一个角度去讨论历史、现在和未来。

《毛瑟》对他来说，不是答案，而是一面探索的镜子、无限循环的镜子。

《毛瑟》讲了什么？

一个关于审判两个行刑者的故事。

一个行刑者因为同情而不能执行自己的任务，另一个行刑者因为沉迷于暴力而滥杀无辜。

在表面上，该剧探讨了暴力的合法性问题。从更深层次上，它描绘了人在体系下如何变为机器，进而抛出了何而为人的终极追问。

正如康德的批判哲学提出的四个问题：我能知道什么，我应该做什么，我可以希望什么，人是什么。

苏小刚

中国国家话剧院国家一级演员，独立戏剧导演，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青年联合会委员，1、2、3戏剧联盟邀请计划发起人、艺术总监。导演作品：《哈姆雷特》《哈姆雷特剧中剧》《求仙学道》《毛瑟》

采访收录

Q:孟京辉戏剧工作室丁小真

A:苏小刚

Q.为什么非得是《毛瑟》不可？创作冲动源于？

A.这部作品有一个共通的东西，也是这些年一直困惑我的问题。那就是关于“暴力”与“苦难”的问题。到底是什么造成了全世界的人一种无限循环的苦难，还有解决不完的暴力（事件）？又是什么样的暴力？这部作品提出一种假设：暴力就是为了终结暴力，杀戮就是为了终结杀戮、停止杀戮。

Q.你如何看待“暴力”？如何看待"以暴力去解决问题"？

A.暴力给人最普遍的印象是流血、残酷、厮杀。但我认为，暴力也分很多种。

我不知道这个答案，我才排这个戏，就我一贯认为的戏剧就是要提问题，让更多的人给出答案。

Q.你认为，《毛瑟》与当下的直接联系是？

A. 毛瑟提出了两个最大的问题：一是暴力的合法性问题。以什么名义去实施暴力？实施暴力的目的又是什么？这是我们追问的问题。

再就是毛瑟这个剧本向人类提出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区分你和我。好比我们经常说的一句话：“我们大家是一家人。”但这是一个美好的愿望,实际上《毛瑟》是摆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这个世界无论种族还是别的,一切都在区分你和我。把人区分开，区别对待，就有了产生暴力的根源。当代语境下全世界的问题都是互相挂钩的，包括疫情、种族问题、大选。

Q.用一个词形容《毛瑟》？

A.循环，无限循环。

Q.所以你觉得《毛瑟》是一个答案还是一面镜子？

A.镜子。一面探索的镜子、无限循环的镜子。这肯定不是答案，没有答案。我也真的没办法给出答案，毛瑟也没有告诉我答案，但它会让更多人感受到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Q.除了制作时经费和时间上的紧张，《毛瑟》还遇到了什么难题吗？

A.更多的是理解上的问题，我们所有的演员，包括主创，每一个人对于暴力的理解，对于这个剧本，都有不同的看法。

Q.有把他们的想法投入到戏里面吗？

A. 大部分。我排练就有个习惯，我不怕演员思考，不怕创作者思考，就怕不思考。

Q.《毛瑟》的舞台上似乎堆砌了许多元素：西游记片段、名人演讲、直播带货等等？

A.堆砌都是有理由的。举个简单的例子，《毛瑟》本来是西方的作品，

比方说《西游记》是中国传统神话的一种投射。其实在中国过去的名著里就已经就提出了这个问题：关于暴力合法性的问题。为什么妖可以杀？即便是好妖。你杀了也不用去为此承担任何责任，那人即便是恶人你杀了，从佛教的角度来说，你也是做了一件恶事。

至于名人讲演以及最后卓别林那段《大独裁者》里的台词，实际上我做了一个，用现在年轻人的话叫“反杀”。“反杀”的概念是什么呢？你们所有能听到的这种美妙的语言，美妙的宣传，都像钉子一样刻在每个人的心里。因为他们说的都是对的，都是正确的，也都是人性的，都是理智的。但往往是这种正确和理智，他身后是无数的白骨，无数的盲目。无数的跟随。无限循环。

你要让我找到答案，我也没有答案。戏剧就是要提出一个，给大家思考、讨论的话题。

Q.回到了你刚刚说的循环,两年前我们讨论过关于如何看待“先锋”和“实验”的问题？你现在想法是？

A.我还是要说“实验”和“先锋”是两个概念，我还是要说戏剧永远是“实验”的，今天排的可能和明天、后天的都不一样。

你看我换演员了，我每一次都有一些改动，这个改动不光是因为演员的更换，时代的不同、时间的跨越，包括戏剧必须紧跟时事现实。而我们“实验”的也就是现实。可以说“现实主义”就是“实验”，因为你不停地在做当下的东西，你就会在反思过去的东西，当下反思过去就是“实验”。

Q.离开排练场的时候喜欢干什么？

A.继续创作，我觉得创作是我活着的动力，生活的动力。

Q.有什么新的排演计划或者戏剧的选择吗？

A.在做《美狄亚》，海纳·穆勒版的《美狄亚》。

Q.假设你是《毛瑟》中的一个人物，你希望你属于是哪一方？

A.反正不是A也不是B，更不是那个什么审判者，舞台上我可以是A或者B，生活中我希望我是群众。

讨论“极端改变”和“人”

追问：何而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