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Edith

版式 | 沉铃

与其说是办公室,这里更像一间影棚。

统一的白墙、水泥地、玻璃窗。直播室的门紧紧锁着,对面,两个导播间里切出了实时画面:一边是极简设计的、节奏缓慢的瑜伽教学场景,一边是布有工业风格背景幕布、动作切换颇快的体能训练画面。

这是运动科技公司 Keep 办公室的一个普通周六中午,专属于直播的区域里,两场直播健身课正同时进行。过去的几个月里,Keep 招募了一批新的教练。不同于以往加入 Keep 的教练,他们的产出并不是那些你已经非常熟悉的视频、图文课程,而是一场场健身直播。

每个直播间占地 15 平米左右,配备专业的灯光、置景以及摄像人员。此时此刻,正有两位“直播教练”对着面前的数个镜头进行着教学,而这些镜头所连结的,是真实的、鲜活的、同步进行着健身训练的用户。

他们面对镜头毫不怯场,带着镜头另一端的直播课用户完成一个个动作,还得留意学员的互动留言,及时解答用户的问题。对于直播教练来说,这并不仅仅是将线下的课程换个地方教学那么简单。

是什么让他们决定转变职业路径,换一种方式接触用户?在成为直播教练之前,他们各自拥有怎样的职业人生?

其中的四位教练,和我们聊了聊他们这几个月以来的工作与生活。他们当中有已经入行 15 年的“OG”,也有自己经营瑜伽馆多年的“老板”,如今选择加入直播这一行,他们的理由各有不同,职业生涯转型的得失颇为迥异,过程中遇到的转折也颇为不同。但一致的是,在“直播+健身”这条赛道上,他们既是新手,也是领跑的前辈。

“直播间里的每一个 ID,

背后都是一个真实的人”

王鹏

35 岁/体能教练/15 年教学经验

我们抵达直播间门口时,王鹏的上肢轰炸训练课程已经接近尾声。他正在进行实时的答疑,让学员把刚刚训练过程中遇到的问题都发到弹幕上。今天这节课的问题包括但不限于:“老师我手很酸怎么办?老师我弯腰驼背要怎么解决?老师我的肩膀为什么训练不到?”

每天,每一节课,他都会收到来自学生的各式各样的困惑。通常情况下,他会给出即时的解答,实在缺乏个人信息而无法回答的,他就让对方去 Keep 的个人页面上私信留言,做更细致的沟通。

35 岁的王鹏自称是 Keep 年龄最大的直播教练。他从 2005 年开始在老家山东潍坊接触健身,之后辗转青岛、北京等地的数个健身房做私人教练,先后签约了李宁、NIKE 等品牌。他经历过站在街头吆喝“游泳健身了解一下”,也曾被知名品牌邀请去为 4000 人的活动做健身培训。

今年疫情期间,他带着儿子在社交网络做了几次简单的亲子健身直播分享,反响不错,朋友便邀请他加入 Keep 的直播教练队伍。

“你知道我们最小的同事多大吗?99 年!”王鹏感叹着团队的年轻,一旁的工作人员则“毫不留情”地戳穿,“鹏哥是我们这儿完课率最高的教练。”

在 Keep,完课率指的是每节课点进来跟完全程的用户比例,它也是教练们进行数据评估最重要的指标。

王鹏说,自己的完课率也是从低一点点升上去的。

一开始,他把线下的经验全盘搬进直播间,想着“这个动作一定要有激情,那个动作一定要够虐”,一个月下来,用户放弃,他也崩溃。经过分析,运营团队告诉他,线下健身房的用户和 Keep 的大部分用户,还是存在着训练基础的差异。许多在家进行锻炼的人,其实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并不那么了解。

他开始尝试去和这些远方的学生们感同身受,去体会一个动作在第几遍时身体会出现怎样的感觉,哪个在前哪个应该在后。此外,他发现运动时的音乐也非常重要,合适的音乐是拉近学生们投入的一个重要工具。这些把控微妙又模糊,他只能凭借自己十余年的丰富的线下经验来不断改进。

两个月下来,王鹏的数据逐渐稳定,一直维持在一个较高的水准。不上课的时间里,他还非常注重和学生的互动与交流,比如在私信里为学生答疑解惑,回关经常上课及同他互动的学生,慢慢熟悉对方的锻炼需求。

Keep 的直播教练通常都有一个与用户们交流日常训练的微信群。王鹏的群里目前有两百多个人,大家在里面聊训练、聊生活、聊工作,王鹏会看那些消息,但不怎么在群里发言。有用户调侃:“只要老王出现一定有三句话,小朋友们早上好,小伙伴们一会儿见,小伙伴们晚安。”

但有一次,有用户在群里的发言非常丧气,王鹏立刻回复他:“生活中一定会有困难,生活和训练一样都是修行,修行中的困难渡过去就好了。”直播间里,每一个 ID 背后都是一个真实的人。王鹏希望他的课程能让大家对生活更有信心,像朋友一样。

“需要的时候我就会在。”他说。

“直播放大了我的不完美,

也让我找到独一无二的自己”

源源

31 岁/瑜伽教练/7 年教学经验

和源源约定见面的会议室里的暖气有些不足,我们正在寻找出风口、试图调高空调温度时,源源推门进来,只穿一件薄薄的运动上衣和 leggings,仿佛是从另一个季节来。

礼拜六的中午 12 点,她刚结束一节关于肩颈放松的瑜伽直播课程,看上去神采奕奕。还未开口,先给到一个八颗牙的笑容,就像她的学生们常常在评论区说的,亲切、温柔。

今年 31 岁的源源练习瑜伽已经有十几年的时间了。最早是高中时,她为了减肥跟着 DVD 学了一阵,再后来上了大学,学校及健身房里就有瑜伽课,又断断续续坚持了几年。

真正开始认真对待这项运动是在七年前。彼时,她生活中突然面临了许多挫折,陷入了情绪的低谷。她跑去大理,每天早上跟着手机上的 app 练习,学着去了解自己的身体,尝试重新找回内心的秩序。

后来她来到北京,做过私教、也开过瑜伽馆,还曾在 Keep 担任过课程设计师又离开。直到今年平台开始发力直播业务,为了挑战自己,她又回到了这里。

这是源源在 Keep 担任直播教练的第三个月。她已经开始适应线上的教学,学着平衡屏幕对面成百上千人的需求,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做出示范,什么时候又应该停下来讲解——线上平台的残酷性在于,如果没有做好这些节奏的编排,学生们就会毫不留情地退出、跑掉。

为此,她每天会花 6 到 7 个小时在课程准备上,利用各类工具不断复盘。一方面去听公司运营团队的反馈——每天,平台会评估每节课的用户的运动情况,将各方面数据汇总到一起,与教练讨论。另一方面,她仍然保持着一定频率的线下教学,她靠着观察学员在锻炼时的真正反应,不断去调整自己的线上课程。

播要求教练们保持专注、完全投入,对每天的状态都要求颇高,但这正是源源感兴趣的地方。她能即时感受到自己在业务上和心理上的成长,督促自己不断地往前走,背后还有着团队的支撑。

“Keep 的团队比较年轻和开放,所以大家都很努力,相当于有很多人在下面撑托着你。”技术人员、运营人员、设计人员,大家各司其职。

源源还格外提醒我们注意她今天脸上的妆容——橘色系的元气眼影,还稍稍提亮了卧蚕,这是她这段时间的额外收获——每次上课前 ,都有专门团队为教练们安排专业的妆发及造型,让他们没有形象上的后顾之忧。

镜头始终是残酷的。虽然直播意味着教练们可以同时和数百个人展开讨论和交流,但也意味着他们要同时接受数百双目光的审视。

源源曾遇到过不礼貌的用户直接在弹幕里批评她的身材,她选择停下来表明自己的态度,“你不要做一个观众,也不要做一个裁判,你要参与你才会瘦。”她会在直播课程里直接点明自己的“不完美”,“我都跟大家说我这是短粗腿血泪分享,就是在出厂配置条件有限的情况下,让大家觉得也有可能去改善。”

也正是这些所谓的“不完美”,让她可以是她自己,慢慢形成自己独一无二的授课模式。最终,相对于录播或者是线下的私教课,直播最吸引她的地方即在于——市场会慢慢去帮你拎出你的风格是什么。

“做直播教练四个月,

裤子尺码小了一号”

团子

31 岁/瑜伽教练 / 4 年教学经验

“瑜伽是真的能减肥!”没聊几句,团子斩钉截铁地来了这么一句。她如今的身材,就是这句话的最佳佐证。

自 7 月底加入 Keep,正式成为一名直播教练,几个月下来,团子的裤子尺码已经小了一号,所有下装都得重买。“因为直播会需要你去做百分百的示范,这在线下的课程是不需要的,相对于以前,我对自我的练习要求就更高了。”

出生于 1989 年的团子原本是北京舞蹈学院的学生,跳了近十年的民族舞,后来因为身体原因放弃。毕业后,她进入压力颇大的传媒公司工作,为了放松自己接触到了瑜伽,又慢慢从学生变成老师,至今已经有四年多的教学经验。

在加入 Keep 之前,她算是自由职业者,在不同的健身场馆带课,有时也为一些企业定制课程。直到今年疫情突发,她的工作节奏被完全打乱,只能停下来重新思考职业方向。那时候刚好看到 Keep 的直播教练招募,她索性尝试小小地转换一下跑道。

整个面试过程持续了小半个月,团子经历了三轮严格的筛选。因为没有类似的经验,其中的线上试课环节让她压力颇大。好在通过面试之后以后,平台提供了循序渐进的培训,她也时常去找身边零基础的朋友来试自己的线上课,一点一点改进自己的课程设置。

“比如说我们上课的时候,有些动作做得太到位了,但屏幕另一端的的用户没有基础,他们的跟练就会很挫败,这时候Ta可能就会选择关掉直播。所以我现在会尽量放慢、放轻松,让他们上课的时候不要有太大压力,能坚持下来是第一位的。

每次直播前会有三分钟的暖场时间,团子会把弹幕的问题看一遍,尽量把大家的问题都回复一遍。一开始,她对开场会有些不知所措,因为有的用户会不停地催促课程开始,但现在,她已经能够记住一些熟悉的学生名字,会通过点名的互动拉近屏幕与屏幕之间的距离。

在 Keep,直播教练们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氛围,他们会互相观察,从彼此身上去学习直播的节奏与速度。团子笑着和我们分享她观察到的细节:“女教练们聚在一起时,通常都是在聊我哪节课哪里不太好,但是男教练们出来就会讲,我这节课太棒了!”

团子对性别之间的观察还包括学生们的。以前在线下教学时,瑜伽课的教室里通常只有女生,但现在转移到线上,她发现不少用户的性别显示为男性。虽然不排除这些账号的主人仍然有部分是女孩子,但后来团子的男性朋友也跑来同她分享体会。

“他们以前不太好意思去瑜伽馆,觉得一个大老爷们儿跟一群姑娘在那儿丢面儿,这种线上的在家里就没问题。”团子解释说:“其实很多训练的男生其实是很需要这样一节拉伸课的,因为他们的身体会比较紧绷,有时候要打篮球可能手都抬不上去。”

这些反馈给了她继续播下去的信心。“Keep 这个平台很大,本身的受众非常多,所以来看直播的人也很多,如果我的课程能够让他们感觉有收获的话,对我自己的生活也会产生积极的影响。”

“运动给我的幸福感,

也想传递给更多人”

Jojo

32 岁/瑜伽教练 /5 年教学经验

Keep 曾在夏末时推出过明星直播活动,让“五条人”、“超级斩”等乐队的成员进入直播间一起骑动感单车。如果能有机会邀请艺人来和自己一起玩,Jojo 最期待倪妮或者高圆圆——她们是 Jojo 最欣赏的女性形象。

优雅的、细致的、专业的,这是 Jojo 为自己定下的目标,也是加入 Keep 后逐渐清晰起来的个人定位。“有专业的人帮你梳理形象特点、明确自我定位真的非常重要,因为这样你就能明确自己的方向了,在走这条路的时候才能更加坚定,要不然你永远是犹豫的。”

Jojo 最早是一名淘宝店主,后来又转行去做了文职。和大多数上班族一样,以前的她完全不喜欢运动,大部分时间都在通过节食减重。直到 2013 年,她当时所处的恋爱关系出现问题,加上刚刚辞职,整个人落入情绪的低谷。朋友为了开解她,带 Jojo 到健身房体验跳舞,但舞蹈的练习难度过大,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转去学习了瑜伽,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我以前 106 斤,现在 120 斤,但以前的衣服我都能穿得上。我觉得运动真的会分泌那种让你开心的多巴胺,让我觉得自己很幸福,并且很想把这种幸福的感觉通过瑜伽的方式分享给很多很多的人。

今年 7 月份,她加入 Keep 成为其中的一名瑜伽直播教练,每堂课的学生人数直接从以前的二三十人变成几百人。她觉得网络真是太神奇了,可以轻松地让更多人去了解和接触瑜伽。“很多人突然发现,原来我不用花那么长时间去瑜伽馆,在家里就可以有很专业的老师服务于我,而且还可以保护到自己隐私。”

除了在Keep的直播,平日里,她还在通州经营着一个占地 200 多平米的瑜伽馆。这个瑜伽馆受疫情影响颇大,每月高昂的房租一度让 Jojo 头疼。但她还是希望能将它经营得尽量久一点,一方面是让自己不断积累线下的经验,另一方面,也要对馆内现有的瑜伽老师负责。

这种对教练的负责也是她加入 Keep 的重要原因。“这个平台对老师的培养我真的觉得很好,因为只有注重老师的发展,让老师们变得更强了,公司才会越来越强。不然对于线上来说,我们随时都会被替代的。”

在 Jojo 看来, Keep 的幕后团队让镜头前的直播教练们少了许多后顾之忧。小到每一节课前对个人形象的包装,大到对个人定位及整体数据的把控以及用户运营,团队都会与教练定期开会讨论。而且这种压力并不涉及教练们之间的竞争,“因为大家都在线上,你们的关系更多是互相帮助,你不可能排斥对方,你只能向对方学习。”Jojo 总结道。

当“直播+”的模式不断衍生,“直播+健身”成为其中一种全新的、未知的又充满机遇的实验。 在健身教练这个传统意义上或多或少吃“青春饭”的行业里,直播作为全新的职业方向,对教练本身有着更高的要求,也带来更多的挑战。

与线下教练相比,他们同时面对几十、几百甚至几千的用户;与传统教练相比,他们在“教练”这个角色之外,身上还带了一层“主播”的色彩。与录播教练相比,他们需要付出更多的精力备课,也需要在授课时给出更即时的反应。

一切都是新的。压力是新的,机会也是全新的。

像团子、源源、Jojo、王鹏这样率先进入新领域的教练们来说,过去短短几个月的直播经历,已经为他们打开了全新的职业发展路径。

未来如何,没有人能给出明确的答案。

支撑她们一天天元气满满地走进直播间,带着屏幕那头的用户们完成一节又一节直播课程的,有对职业的热情、有团队的支持、也有对前路的信心。

就像 Jojo 在采访里告诉我们的——“只要你扛得住压力,接下来就是成长。”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