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成临摹了诸位大师作品,加以变化发挥,这是进步。

就作品中显露,他对于文字本身的见识,以及对于世界的见解,依然还是个少年。

整本书算他的习作,远超一般作者。相信他会写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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丨与花花哈哈哈

编辑、排版丨Zed

春成,是出版社新捧的角儿,书卖得快,不错。

粉丝拿到书,也欢欢喜喜的,挺好。

文学界和命理界类似,就是:作家粗通文字,大师只会基础,这就够了,可以有饭吃。

对作者而言,要有名有利又有实力,基本就是想得美。

春成,名利也渐有,虽然他没那么在乎。

读完他的作品,最大的印象,就是天赋与诚挚。

因为诚挚,因为对文字的痴,也许,下面的意见才听得进。

虽然,给人提意见,是沙币行为。

第一,春成的文字,幼嫩。

第二,他不会写小说。

他的小说,基本就是散文,尤其《竹峰寺》,《李茵的湖》。其他诸篇,基本就是幻想故事,象玄幻,象爽文,象漫画,象唐传奇,象民间故事,等等。

非现实作品,有个讨巧处,就是:题材的新奇,细节的繁茂,可以掩盖文字的虚弱和叙述的粗拙。

其实就是写出了梦的流水帐。

这类作品,上点年纪的读者,容易觉得是诓小儿。

这些作品,题材没问题,只在于他不熟小说的律动与营造,等于拿出燕窝鱼翅,让你生吃。

他的天赋与诚挚,让他很像升级版诚恳版的郭敬明。

即使如此,也比那些文学期刊作者强多了。

这类作者,生产了大量的豪华版知音和故事会。

每个阶段的读者,都有自己心仪的神作,春成的作品,现在是神作,理所应当。

下面简单说下阅读印象。

《竹峰寺》 。开篇空灵淡远,中间堆积情绪,堆积流水帐,甚至说明文整篇奉上。

有深情,无节制,诗意之渲染,敏锐细致。文字芜杂,迟暮,虚弱,让人怜爱。

又仿佛忧郁者食用了少许镇定剂,再饮了一杯低度酒,然后开写。因此,作品缥缈而惆怅,恰是害羞的少年,又象少女一般多愁善感,似乎,人一挨近,就哭得梨花带雨。

认真写起来,写出了一种诚挚的有趣的乏味感,不灵动感。

这是少年文章。

少年好做大言:天地,宇宙,山河,古今,用文言文慷慨歌咏,还算和谐,但一当代少年,以白话文言之,则像小姑娘抡大锤,容易闪着腰。

以及,让人明确意识到,你在起范儿,你在攒劲儿写情绪。

春成喜欢汪曾祺老师,汪老师文字没有使劲儿感,没有起范儿感,没有让人感觉说:瞧,他在写作了,在搞文学。

汪老师的文字,没拙劲儿了,温情调皮而深厚,春成虽欲学之,文字却不够地道,但明显有年龄因素。

当然,春成会有自己的风格。

汪老师写东西,真正做到了形神一致,每个字不轻下。春成则是,我先在悠长句子里洗个澡,先在情绪里困一觉,我享受在悠长清冷情绪里的时刻。

话说回来,写字又不是修仙,又不是考公,何必较真儿。咱们就是说说而已哈。

《李茵的湖》。可以算小说,其实更象散文,思人之文。

他的故事里,或写现实时,是惧怕写人物互动的,动作描写非常少。言语也是,他不习惯写现场感,他喜欢的叙事方式,就是把已经发生的事,用电影长镜头去呈现。

人物,事物,环境,都化为情绪的载体,化作情绪本身。他喜欢“看”这个姿态。

比如写喜欢李茵,那一段全是看,像一个小心翼翼又心满意足的摄像机镜头:

李茵蹲在树池前,很认真地听我介绍完水刷石,一边慢慢摸着那面层,又开始出神。我不说话了,偷瞄她的侧脸。她脸上神情迷离。睫毛很浓,低垂时像一层阴影,使她看起来常有一点媚态,但她平时为人是很淡漠的。

当时我过分地年轻,倾向于把她的淡漠理解为一种古典气质,一种恬静和疏冷(后来知道在大多数情形下,那淡漠就只是淡漠)。那天她却意外地显露了敏感的一面,和我想象中的形象不太吻合。但这一点不吻合又增添了她的神秘感,在一段时间里,很令我倾心。

这就是把对方当作一种物,投放自己的感觉情绪。

李茵在全文就负责内向。作者不让她多说话,不让她来拥抱亲吻,虽然现实里一定有,但为啥他不写呢?

因为,他喜欢一个看的姿态。

他不是不参与,他是不喜欢写参与。

他写的恋爱,是一种淡然的欣赏,一种不需要对方回应的爱慕。虽然现实里,不可能如此。

即使故事是编的,你写现实题材,也得符合现实逻辑。

因为喜欢看,喜欢旁观,你们就能在几乎所有作品里(尤其是竹峰寺,李茵的湖,音乐家),读到超多的环境描绘,超多的带情绪的环境呈现,其实环境描写本身就是带来情绪的,所以读者,就长时间泡在情绪里。

相对而言,他的作品,人的位置,是低微的。

为啥人声那么稀少,因为他兴趣不在这。人只是一个符号,工具人,只是故事的引子或导游。

他在意的是故事的细节和新奇,氛围,尤其在幻想类题材中,一个害羞的人确实也不喜欢和人贴得太近,他就是旁观:

人类试图通过龟壳、蓍草、茶叶渣的形状、花瓣的数目和星体的运行来推测命运,都是对这种牵连关系的简陋模拟。也许冥冥中牵连着李茵的就是那座孤岛般的树池。像那两块“尺水”、“寸天”的石头,物质上毫无干系,各自安卧一隅,却通过文字的引力紧密地连接。

我迷迷糊糊地想,也许我的命运和深山中某棵树的长势有关;也许和海面上一刹那的波澜有关;也许我一生的顺遂和坎坷早就预先呈现在云海下某块石头的纹路上;而我和李茵的恋情会不会有美满的结局,也许取决于银河系内星星的总量是奇数还是偶数,或取决于两百年前的今天耽园里有没有下雨……

我回过神来,见身旁的李茵已睡着了,她蜷着身子侧躺在树池上,头枕着书,手心还贴着水刷石的边沿,像轻抚马的背脊。我脱了件外套给她盖上。园子里有风,日光树影在她脸颊上游移,像一种表情。

这种就有小丫头抡大锤的风采。其实也看得出有博尔赫斯的影响,神秘主义,泛神论。

这段内容似乎是在提升故事的格调,以及增加某种氛围。其实呢,这种论调,几十年前的文青,太熟了。

《音乐家》。此文据说分量最足。总体是个稚嫩的悬疑小说,也许作者认为最后的意念演奏是华彩乐章。

他的叙述有种钝感,不会留白,不会控制叙事流动。他把细节打磨得好,比如在感官印象抹上诗意的果酱,但是整个故事,乏力,拖延,不干净。他把叙事塞得满满的,不让故事自然流动。它不自然流动,就只能靠写景状物的硬功夫来撑,但又写得一般。

其实,这故事特像抒情散文。

最后的华彩乐章,更像是某某人听音乐时的联想。

作者本身其实是通感作家,不停输出各种感官信息,各种写意,带来各种氛围和情绪。

这故事里尤其没有人,虽然有人物。

故事开头,还模仿了卡尔维诺《不存在的骑士》里,骑士要过海时,作者的口吻:

现在我画的这些曲线就是海水,它们代表一片汪洋大海。这会儿我画阿季卢尔福乘坐的海船,在这边我再画一头巨大的鲸,它背上挂一条写着“奥切亚诺海”的纸带。

这根箭头指示船的航向,我再画另一只箭头表示鲸游的方向。啊。它们相遇了。那么在大洋的深处将要发生一场鲸与船的激战了。由于我把鲸画得比船大,船将处于劣势。接着我画出许多指向四面八方的箭头,它们互相交错,意在说明在这里鲸与船进行生死搏斗。

阿季卢尔福像以往一样英勇善战,他将矛头扎进鲸的侧身。一股令人作呕的鲸油洒落在他的身上,我用这些射线表示鲸油喷出。古尔杜鲁跳上鲸背,将自己的船弃置一旁。鲸摆尾,将船打翻。身穿铁甲的阿季卢尔福只能直直地往下沉。在被海浪完全淹没之前,他大声对马夫说:“在摩洛哥见面!我走着去!”

就是作者跳出来说,我在写。这也是几十年前被我国作家学过的。

春成整个系列的作品,本身也很模仿卡尔维诺。

《传彩笔》,某种意义上类似神笔马良。人物的沉思,类似模仿卡尔维诺的帕洛卡尔以及卡尔维诺的美国讲稿。如果大家有兴趣,可以读读后者。

《尺波》,漫画玄幻,猎奇。模仿干将莫邪铸剑故事,稍加变化。不会用题材,等于不会忽悠读者,不会带节奏。

《裁云记》,高中生作文,模仿卡夫卡,布鲁茨,算习作,流水账式幻想。说到幻想类作品,早期的火影忍者,就写得很好。

《酿酒师》,像太平广记或唐传奇里的故事。

《红楼梦弥撒》,有模仿博尔赫斯的可能。

《夜晚的潜水艇》,有海底两万里的意思,还重构了世界的逻辑,这种写法,很容易的。

说起来,幻想类故事,就是在重构世界。

但读者是现实世界的,幻想世界里的故事,读者还是会按某种现实逻辑去理解,去评论。

春成临摹了诸位大师作品,加以变化发挥,这是进步。

就作品中显露,他对于文字本身的见识,以及对于世界的见解,依然还是个少年。

(当然,见识最牛逼的就是百度。)

整本书,算他的习作,远超一般作者。相信他会写得更好。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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