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电影《风平浪静》的上映,让章宇又火了一把。
只是在其他主创忙着宣传电影的时候,男主角的微博却显得异常“风平浪静”。章宇对此的解释是:互联网变成一个很没有幽默感的地方,就不想再玩了。
他把微博权限设置成了半年可见,什么都看不见了,包括之前置顶的那封信。
很多人知道章宇是从《我不是药神》里的黄毛或者《无名之辈》里那个天真绑匪开始的,而我是从那封信开始。
信的开头写:“我要是前两天回来时给他打个电话就好了。跟他约顿酒,他好歹应该会等我几天。我猜测他这两天实在是混不过去了,才用了那根绳子,听说绳子他早就买好了。”
那个“他”,指的是胡波。
时间回到十年前。
22岁的济南青年胡波在连续复读两年后终于考入了在他看来“中国唯一一个能学电影的地方”——北京电影学院。
天才注定异于常人,在北电这个艺术青年云集的地方,胡波依然称得上是个另类。
他只上自己喜欢的老师的课、不顾舍友反对在宿舍收养受伤的刺猬,拍摄碰到黑社会要场地费,他蹲在墙角置若罔闻地画自己的分镜。
大学时的同班同学邵青后来回忆说:
“他真的很纯粹,不屑世俗的部分,但有时这会给你一种感觉,他的思路里只有他自己,和其他人、这个世界没关系。”
尽管缺少处世的能力和意愿,但在才华庇佑下,胡波的大学生活还算顺遂。
毕业之际,他同时申请了导演系和影视技术系的“毕业联合创作”资金,本来拍了四部文艺片,但是导师批评他太的作品艺术,让胡波模仿当时流行的韩国电影,拍了两个悬疑题材的商业片。
胡波自然喜欢前者,但最终让他拿到十几万奖金的却是那两部商业片。为了争取奖金拍的片子受到了投资方的青睐,但却一度成为胡波的耻辱。
“拍完的结果就是对自己的投降出离地愤怒起来,愤怒的结果就是把自己关起来,写字”。
拍电影需要本钱,写小说不用。
拒绝了出品方改剧本的要求,胡波开始窝在家里写小说,笔名胡迁。
2014年,胡波开始在ONE等平台发表自己的短篇小说作品,2016年,胡波凭借中短篇小说《大裂》获得了台湾第6届世界华文电影小说奖首奖。
后来《大裂》在内地出版,王小帅给这本书写了序。
“看到‘金羊毛’的完整剧本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这回轮到我顿住了。整个故事和文字竟散发出一股迷人和离奇的氛围,那种空气中弥漫的失落和感伤不用影像,文字已经抖落了出来”。
这里的金羊毛就是后来的大象席地而坐,西宁一个青年电影展上王小帅和妻子刘璇认识了胡波,并决定由二人共同经营的冬春影业来投资这个年轻人的剧本。
60万的投资让胡波有了第一次执导长片的机会,尽管是拿不到一分导演费的无偿创作,胡波也一度感到兴奋——他觉得自己被赏识了。
一年后,《大象席地而坐》在资金匮乏,几乎所有主创都是无偿创作的条件下艰难完成了拍摄,然而后期制作时又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纷争。
原片230分钟的时长显然不符合市场规则,冬春影业要求删减,胡波不愿意。千里马与伯乐之间积蓄的矛盾进一步激化,网上流传的微信截图中王小帅对胡波的指责近乎侮辱。
胡波的反抗最终无效,冬春影业给胡波寄去律师函,要求解除导演合约。胡波想买回版权,王小帅告诉他一个数字:350万。
在长篇小说《牛蛙》的后记里胡波写:
完成这部电影用了一整年时间,而最终,没有一帧画面属于我,我也无法保护他。它被外力消解掉了。
就像章宇说的:“大象是胡波这样被没收了工具的人,开垦世界的方式”。
胡波对这部电影倾注了莫大的才华、心血和信念。而当我们把生命的重量过分倚重在一根细线上的时候,往往意味着一场灭顶之灾。
写完这篇后记的第47天,胡波自杀了。
被朋友发现的时候,29岁的他被一根绳子吊死在楼梯间的扶手上,双脚离地,两手空空。
那时候,他的第二部电影正在筹备当中。
章宇后来在信里写:“昨天,或许前天夜里,仍不确定,胡波孑然前往,率先抵达。他再不会被消解掉,他不再给你们、我们、这个狗逼世界,任何一丝消解他的机会。”
如果电影注定要被外力消解,那至少生命的决定权还在自己手里。
《大象席地而坐》成为胡波处女作的同时也成为他最后一部作品。 就像胡波母亲在柏林电影节上说的那样,大象让观众看到了他的才华和努力,但是也让他失去了生命。
在误解和接受的夹缝中,胡波变成一个被写进历史的年轻人——这几乎是一种宿命。
被胡波奉为教父的匈牙利导演贝拉·塔尔曾一度对他的死感到自责,但同时他也明白悲剧的某种必然性:你该如何保护一个长久地处于暴风眼中的人呢?他不接受世界,这世界也不接受他。
电影的结尾,胡波让困顿中的人们结伴去满洲里看那头大象。而现实生活中,造梦者自己却停在了半路上。
胡波逝世三年,所有关于他的内情传闻、对王小帅夫妇的口诛笔伐,以及一个青年导演之死所带来的行业内省似乎都已经风平浪静。
米兰昆德拉说:在忧伤和虚无中我们必须做出选择。天才沉溺于为艺术献身的忧伤,普通人则选择投身尘世的虚无。
在胡波离开了的世界,依然有人拍烂片、依然有人遭受戕害、依然有人从黑暗中生还,相信会有否极泰来。
而胡波的作品以及他的人生注定是一个无法效仿的个案,是让我们感到崇敬、感到愧怍又最终选择避开的存在。
First策展人李子为曾在朋友圈悼念胡迁:“身边的男人痛哭失声,而我必须代替你更用力地活着。”
但对很多人来说,所谓“更用力地活着”,不过是闭上眼活着。
作者丨青 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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