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雕塑艺术家潘鹤于2020年11月22日上午十时在广医二院离世,享年95岁。
潘鹤,1925年生于广东省广州市,1940年开始从事艺术活动,广州美术学院终身教授、中国国家画院首批院士。早年曾被国务院授予“ 国家级中青年有突出贡献专家”荣誉称号。2003年至今,被授予“中国雕塑艺术终身成就奖”、首届“中国美术奖 · 终身成就奖”、“新中国城市雕塑建设成就奖”、首届“广东文艺终身成就奖”等荣誉。
潘鹤是广州美术学院终身教授,是我国当代著名雕塑大师、全国雕塑教育改革的先行者、具有杰出贡献的人民艺术家,代表作有《艰苦岁月》《孺子牛》《珠海渔女》《广州解放》纪念碑等。
立于深圳的《孺子牛》雕塑,是潘鹤的代表作之一。该作品1983年完成,反映了深圳经济特区开拓者甘当牛马、为后人开路的“闯将”精神,成为记录时代的不朽杰作。
在七十多年的艺术生涯中,潘鹤创作作品数以百计,遍布国内外数十座城市,许多雕塑作品就像《孺子牛》一样,深深融入当地景观,成为城市地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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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孺子牛》雕塑诞生背后的故事
当你走过美丽的深南大道,你留意到坐落在市委大院门口的深圳《孺子牛》雕塑了吗?当你在欣赏这座雕塑的曲线美和惊叹它栩栩如生的神态美之余,你有没有想到这座象征深圳经济特区精神的雕塑是如何诞生的?出自哪位名家之手?设计时又有哪些鲜为人知的故事?深圳市档案馆特访问了深圳《孺子牛》雕塑的作者、我国著名雕塑家——潘鹤教授。潘鹤教授为我们讲述了《孺子牛》雕塑诞生鲜为人知的故事。
“大鹏”虽好,放在院子里却不合适
深圳经济特区刚成立那一年,深圳市委市政府希望能在市委市府大院内建一座雕塑,来表达特区建设精神,以鼓舞广大干部群众。当时的有关部门找到了我。
第一次讨论时,市领导最初的构想是雕塑一个“大鹏”,既蕴含着深圳历史,又能代表特区一飞冲天,可我经过沉静的思考后却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我认为,深圳经济特区的发展前途无量,虽然现在深圳市最高的楼房不超过五层,但是以后肯定高楼大厦拔地而起,把“大鹏”放在山岗上还可以,但是把“大鹏”放进四周都是高楼大厦的市政府大院里,像是关进了“鸟笼”,怎么能展翅呢?结果是适得其反的。市领导们都同意这个说法,结果这个方案被否定了。
莲花“出污泥而不染”,但污泥到底指向何物?
时隔三年,到了1983年夏天,深圳市有关部门又找到了我,因为当时特区五套领导班子已把莲花作为市花,想在市委大院做一个莲花喷水池,理由是:改革开放搞特区,引进外资,长期地和资本主义国家打交道,社会主义国家的特区深圳一定要做到“出污泥而不染”,但是我却认为不要建这个莲花喷水池为好,原因是“污泥”指向不明确,是指西方国家吗?是指香港吗?是指资本主义吗?搞改革,建特区,将外界称为“污泥”不妥也不礼貌,不利于以后发展和跟国外的长期合作。雕塑不同于娱乐,雕塑是经过百年后都能起作用的,而且自己用“不染”来赞誉自己更加不可取,当时的市长梁湘很赞同这个说法,于是,建“莲花喷池”的方案也被否定了。
“狮子”威严是有的,但不平易近人
随后,有领导对我说:“做一个大‘狮子’怎么样?”提出要我为市府大院做一个“狮子”雕塑的想法,跟中南海国务院的雕塑保持一致,显示威严。我提出了不同意见,我认为中南海的狮子雕塑是明清两宫遗物,是祖国宝贵的文化遗产,模仿它不但没有收到效果,而且现在改革开放了,政府部门新作“狮子”就代表封建衙门、摆架子,拉开和群众的距离,特区建设应该是开放的,贴近群众的。梁湘听到这个意见后也表示赞同,于是做一个“狮子”雕塑的想法当场被否决了。
调侃之余得来灵感
过了一年半载,我和梁湘开玩笑说:“梁市长,文革期间你当过‘牛鬼蛇神’吗?”梁湘说:“当过呀,我们这代人文革时期做牛做马都做习惯了。”我说:“现在搞改革,国家正是百废待兴呢,要求我们这一代习惯了牛马生活的人来带头,重新开荒哪!”我是语重心长,随即一个情景在脑海一闪而过:“特区里那些忙碌着的推土机、拖拉机、汽车和建设者不都像是一群牛吗?”于是我向梁湘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改革开放、搞特区建设,深圳经济特区从无到有,要求我们这一代人奋斗到底,雕塑一个“开荒牛”最合适不过了。这个想法得到了梁湘的认同,梁湘当天就让我住在市委招待所,当天晚上就起草雕刻图纸,不要让创作灵感及激情流失了。牛的形象是确定下来了,但怎样去表现这头牛,当天晚上我还只是有一个朦胧的初始想法。
几天后,我到关外宝安县办点事,偶然在一农舍旁看到两块老树根,我顿生灵感——辛亥革命及新民主主义革命将中国的封建大树砍掉了,但是树根还在,搞特区就是要“开荒”,要拔掉这些“劣根”,如果在“拓荒牛”的后面再加上这个树根,正好意味着“特区”干部要铲除旧根,把封建意识、小农意识、保守思想和官僚作风连根拔起。于是,我用8块钱买下了这块造型独特的老树根,把它运到了市委市府大院。我在市委招待所住了几天,向深圳市领导提出了具体的方案,并经市五套班子的同意——“拓荒牛”的方案就这样敲定了。放大制作期间我突然感到我这代人已鞠躬尽瘁筋疲力尽要寄希望于下一代继续奋斗才成事,因此把“开荒牛”前脚稍作弯曲以示意。
回到广州后,我马上开展了“拓荒牛”雕塑的创作,创作过程中,梁湘市长还专门叫人运送那两块大树根到广州,放在我的工作室里,作为“开荒牛”雕塑“树根”部分的实物参照。
现在,这两块大树根依然放在我的广州美院工作室,历经二十余载,这两块大树根依然保存完好。这两块树根我舍不得扔掉,现在摆放在工作室门口,每当我经过这里,总能让我回忆起当年创作《孺子牛》的难忘岁月。
就这样,象征着特区建设精神的《拓荒牛》雕塑诞生了。这件作品原来命名为“开荒牛”,但是我还是觉得名字值得商榷,就和梁湘商量说:“我们这一代人将来开完荒到底还要不要做牛呢?”梁湘说:“牛肯定是要做的,人民公仆就是人民的牛,人民的孺子牛。”于是,经过深圳市领导班子的讨论后,便将“开荒牛”名字更改为“孺子牛”,有“俯首甘为孺子牛”之意,并将“孺子牛”三字刻在了雕塑的基座上作为作品名。
落成典礼,年轻人欢呼雀跃
1984年7月27日,《孺子牛》雕塑落成,深圳市领导为该雕塑揭幕,一座代表凝聚着特区开拓精神的铜雕终于呈现在世人面前。揭幕时,市委大院聚满了人,其中大部分是年轻人,是来自特区内的大学生及年轻创业者,他们欢呼雀跃,相争着与市领导及我留影纪念。我当时深有感触,并高兴地对梁湘市长说:“特区建设正是需要大批年轻有为的人,看来拓荒牛后继有人哪。”一时间,“拓荒牛”成了深圳的象征,参观者潮水般慕名而来。不少群众、游客在《孺子牛》前留影纪念。
由院内搬到院外,方便游人参观
1999年,深圳市委常委会通过决定,因太多市民跑进市委大院内和《孺子牛》合影,所以决定将《孺子牛》铜雕整体迁到了市委大院大门口外的花坛上。同时,市委大院围墙后退10米,为市民再献出一块绿地,方便群众、游客和《孺子牛》雕塑的参观拍照。
我为深圳市委的这一做法叫好,“孺子牛”精神应该体现在各行各业里,《孺子牛》雕塑是属于深圳市委市政府、深圳所有行业及深圳全体市民的。由院内到院外,更加体现了深圳改革开放以来的亲民性、开放性。
深圳二十几年来的高速发展让我欢欣鼓舞,不过我认为,“孺子牛”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广大人民所喜欢的,而“拓荒牛”精神也永不过时,一座城市要继续发展,就一定需要一大批“拓荒牛”继续领导潮流,进一步解放思想,继续去“拓荒”,在更多的未知领域大胆去改革、创新,永不停步。这也是“拓荒牛”的使命,更是深圳“孺子牛”精神的最好归宿吧。
(潘鹤口述,深圳市档案馆整理)
《孺子牛》之父潘鹤跨城“追牛”:
开荒牛精神情牵广深两地
1982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吹起,在广州南村铸造厂内,时年50多岁的著名雕塑家潘鹤激情十足雕刻《孺子牛》的一幕,被羊城晚报摄影记者叶健强捕捉定格。
这座用艺术凝聚开拓精神,并鼓舞了一代又一代深圳人“拓荒”的雕塑,至今仍然是深圳的象征。
2018年9月12日9时,记者一行陪同潘老一家三代,从广州美院出发,前往深圳市委门前,追寻《孺子牛》。车窗外,高楼大厦与绿树快速地退去,仿佛进入时光隧道。潘老拿起老照片,脸上神色便亮了起来,眼睛一直盯着,看了将近20分钟。
1982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吹起,在广州南村铸造厂内,羊城晚报摄影记者叶健强将著名雕塑家潘鹤正在雕刻《孺子牛》的瞬间定格。
一旁的儿媳玲姐故意指着照片中的他,逗说:“哇,这人这么靓仔是谁?白衬衫配西裤好时尚!”
开始他有点迟疑,频频被提醒这是他自己时,才似信非信地点头。倒是对照片中的牛,他一眼便认出了。每每被夸“靓仔”,他便哈哈一笑,笑声爽朗。
一张老照片,让潘老变成“十万个是什么专家”,依稀的记忆,在他脑中盘旋,“这是我吗?”“这个人是谁?”“牛现在在哪里?”问题时不时地冒出。
潘老幽默。问他有多少学生,他就说眼前见到的都是“鹤生”;称他为雕塑界的泰斗,他偏说“烫斗”。潘老不多言,但句句妙语,有“难得糊涂”的睿智。
潘老有真性情。他一生被“真”字围绕,他曾说:“有真才有善才有美。”他每创作一件作品,都要和这件作品谈恋爱,才有创作的冲动与激情;同时他不喜欢私人买他的作品藏于家中,他更想广大市民都可以看到。
当年与今日,36年后再“相聚”
中午11时许,潘老到达深圳市委前广场。眼前的《孺子牛》雕塑安静地立于车水马龙旁,身体却积攒着巨大的力量。
《孺子牛》雕塑如今安静地立于车水马龙道路旁,艺术凝聚的开拓精神鼓舞了一代又一代深圳人,至今仍然是深圳的象征。
深圳经济特区设立之初,市里一直想寻找一座能代表深圳精神的雕塑,直到1983年《孺子牛》揭幕。当时,市委大院挤满了人,其中大部分是来特区奋斗的大学生与创业者,揭幕一刻,他们欢呼雀跃,有人甚至红了眼眶。
前些年,潘鹤曾回忆这一幕,“特区建设正是需要大批年轻有为的人,拓荒牛后继有人。”从那时候开始,“拓荒牛”成为了深圳的象征,代表改革、创新、永不停步。
后辈追忆《孺子牛》背后故事
坐在深圳318艺术网办公楼的大玻璃窗前,看着眼前的盐田,青山绿水、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潘老连连感慨:“漂亮!与以前不一样!”
他的儿子潘放和孙子潘泓彰说起了《孺子牛》雕塑背后的故事。
潘泓彰说,爷爷的艺术不仅着眼于当下,更着眼于长远,这是对他最大的艺术启迪,他自己的作品也更多面向未来,“有永恒的价值观,有无限的想象,给我们更多动力去思考。”
潘放则说:“《孺子牛》代表的深圳精神永远都不会过时。看到《孺子牛》雕塑,父亲从茫然到对这座城市的改革开放足迹渐渐清晰,心情越来越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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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 深圳晚报综合(新快报、广州日报、南方日报、北京日报、羊城晚报、深圳特区报、深圳市档案馆)
编辑 | 林冬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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