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球》或许可以简单粗暴地概括为“一个避孕套引发的家庭危机”,这让小众的藏族题材听起来颇接地气。
电影的故事仍发生在藏地,现代文明与宗教信仰的冲突是经,琐碎的生活、经济问题和家庭关系是纬,它们交织出了普世性的生死观、价值感、存在方式探讨。万玛才旦依然充满诗意,在充沛的自我表达中,找到了和观众更多的联结点。
导演、编剧、摄影等的精细打磨之外,演员们真挚的表演,是《气球》的世俗性和神圣感重要的桥梁。
主演们皆曾与万玛才旦合作,每一个都奉献了令人惊艳的表演。尤其是饰演卓嘎的索朗旺姆,与之前在《撞死了一只羊》中 “判若两人”,但她的卓嘎又是那么令人信服。
和《撞死了一只羊》里的老板娘不一样,在电影《气球》中,卓嘎这个女性人物是中心,索朗旺姆戏份吃重,她坦言拍摄过程压力很大,“导演这么信任我,我怕演不好会让导演失望。”
但她拿出她秉承的“努力是很有用的”精神,最终拿下了又一个,并不是本色出演就能完成的角色。
索朗旺姆去年凭借《气球》在海南国际电影节上获得了最佳女演员奖,观众迫切地想要了解关于这位美丽女演员的更多信息。翻开履历才发现其实她已经演戏多年,自2007年从上海戏剧学院毕业后就没离开过表演。
在《气球》上映之际,拍电影网Pmovie非常有幸和索朗旺姆长谈,她和我们畅聊了《气球》的创作,她的表演之路,成长故事,以及她对于行业的一些思考和关注。
11月18日,索朗旺姆接受拍电影网Pmovie专访
拍《气球》,
每一场戏仍历历在目
拍电影网Pmovie:《气球》是你跟万玛才旦导演第二次合作,可以请您聊一聊您跟导演是怎么结缘的吗?
索朗旺姆:我是因为拍《撞死了一只羊》和导演结缘。那也是我们的第一次合作。拍完《撞死了一只羊》之后,大概过了半年多,老师给我发了个消息让我学安多语。之后就很荣幸能再一次跟万玛导演合作,有了《气球》电影创作的一个过程。
拍电影网Pmovie:您之前去《撞死了一只羊》试戏是一个什么样的经历?
索朗旺姆:《撞死了一只羊》的演员副导演给我发了个消息,说这边有一个剧组,里边有一个老板娘的角色想让我过来试一下,但他和我说明,过来只是试戏,并不是就被选中了,在那边如果说试戏不顺利,可能还得回去。我说我可以,就去了。
我记得当时我的头发是黄色,一收到消息,我就马上去理发店把头发染成了黑色,因为感觉这样更贴合角色,希望大一些。
到达的当天晚上就进行了试戏,我跟男演员搭了一段戏。试戏是很正式的带着摄影机的,导演和摄影老师都在。
《撞死了一只羊》
拍电影网Pmovie:第二次合作你有感觉是跟上一次有什么不同吗?导演在片场是一个什么样的工作模式?
索朗旺姆:相比第一次,第二次可能会更默契一些。
《撞死了一只羊》上映后得到了业内的一些肯定,导演也比较满意我在其中的表演。能够和导演第二次合作,我心里很开心,但也有很大的压力。比起《撞死了一只羊》,《气球》里边的卓嘎角色戏份更重一些。导演这么信任我,我怕演不好会让导演失望。
拍电影网Pmovie:怎么去排解这种压力呢?
索朗旺姆:只能是努力地去分析人物,观察生活,学当地的方言。前期工作做得更足一点,这样子的话更有信心,压力会慢慢变小。
拍电影网Pmovie:万玛才旦的这两部电影背景是不同的藏区,一个是康巴,一个是安多,方言是不一样的,是两部电影您都要去学习方言吗?
索朗旺姆:对,因为我本身是卫藏,拉萨人。在《撞死了一只羊》,我饰演的是康区的这么一个女性,《气球》当中又是一个安多藏区的女性,卫藏、康区和安多藏区在方言上是有很大的区别的。尤其是安多的方言,学安多方言很难。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是提前进组,边学方言边体验生活。在青海湖学方言时,我的压力很大,每天早上四五点就自然醒,晚上12点之后才能入睡。除了这短短的几个小时睡眠时间,我其他时间几乎都是在学习方言。学到了晚上舌头疼,上颚都有点磨破了。
我给自己定了一个计划,必须在开机之前把所有用方言说的台词拿下,不然到时候表演因为语言问题影响情绪,影响表演,我会觉得很不好。
《 气 球》 剧照
拍电影网Pmovie:《气球》里很多手持移动摄影,是不是也有调度比较复杂,给表演增加难度的因素在?
索朗旺姆:其实导演和摄影老师决定用手持的一些手法来拍《气球》,这个拍摄手法对演员来说确实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我们在拍的时候,既要考虑人物,要进入角色的生活,又要记住导演给的一些细节的点,有时候稍微调动大一点,还要顾及到摄影老师,是比较有挑战,但同时也是一个比较好的学习机会。
用手持的这样一个手法拍摄的话,可能会让观众更直观地感受到人物压抑的情绪或者一些心理活动。
《 气 球》
拍电影网Pmovie:拍摄《气球》您有没有印象最深刻的一场戏?
索朗旺姆:我们拍《气球》到现在也有快两年的时间了,但是拍的每一场都历历在目,我觉得比较难忘,比较典型的一场是拍卓嘎拌饲料的一个特写,那一场我们大概拍了二十几条,只为了达到这部电影要求的效果。导演希望拍出来既有画面感,但又不要显得很刻意,而且拌饲料的动作必须要很熟练、很地道。就这样一个特写镜头就拍了这么多条,可想而知其他一些很长的镜头需要花费的时间,一些比较重要的戏拍了三十几条。
拍电影网Pmovie:卓嘎这个角色跟之前老板娘这个角色,从形象到性格差别很大,您是怎么理解这两个角色的呢?
索朗旺姆:老板娘她是一个比较风情万种的,比较开朗女性,然后卓嘎是一个很爱家人、忍辱负重的这样的一个安多女性。
拍电影网Pmovie:这两个角色你会觉得哪个更像你一些吗?
索朗旺姆:其实两个角色我觉得都不像我。因为老板娘的话相比起我来可能太活泼,然后卓嘎又更压抑的那种,所以两个角色都不太跟我接近。
《气球》
拍电影网Pmovie:您之前说过拍《气球》的时候,对卓嘎的母亲身份会有一些感触,是因为您本身也是母亲?
索朗旺姆:对,因为我本身也是母亲,所以身为一个母亲,在演戏的时候情感上面会处理到更加细腻的程度。会更加理解卓嘎的情感,她身为一个母亲的感受。
拍电影网Pmovie:我看您之前拍的一些作品,你和一些导演,包括演员可能都是多次合作。想问一下您是比较喜欢跟熟悉的搭档一起拍戏,还是说更挑战一些,希望每次都遇到不一样的搭档?
索朗旺姆:这两种模式都可以。跟没有合作过的演员合作的话,可能会产生更新颖的感觉,或者是可以擦出新的火花,跟一直合作的演员合作的话,可能会更默契一点,所以两种模式各有千秋。
拍电影网Pmovie:如果和合作过的演员再次合作,会不会遇到跳戏之类的问题,要怎么解决?
索朗旺姆:这个倒是目前还没有。因为跟金巴也是合作了有三部四部作品,每一次因为角色不一样,感受也就不一样,所以不会有跳戏那种感觉。新的角色,新的身份。
拍电影网Pmovie:您刚才有提到母亲身份有帮助您理解卓嘎这个人物,但是实际上女性在影视行业,尤其是演员、导演一旦进入剧组,可能就会很长时间不能跟家人团聚,你是怎么看待女性在这个行业里边的困境的?
索朗旺姆:离开自己的家肯定会很想念自己的孩子、父母,但是我觉得为了电影创作,为了有更好的作品,只能说牺牲一部分家庭。
刚到上海戏剧学院,
每天早上一醒来就想哭
拍电影网Pmovie:聊到家人,我之前看您有说过您走上电影表演这条道路,还和哥哥有点关系,是因为小时候哥哥喜欢看电影是吗?哥哥现在还喜欢看电影吗?
索朗旺姆:是的。当然喜欢,而且我哥哥也是比较懂电影的,他一直在等待11月20号我们的电影《气球》,估计票也买好了。他现在是个记者,在电视台工作,会录一些新闻什么的。
拍电影网Pmovie:您选择去上海戏剧学院学表演,会不会有受到家人的影响?还是说您从小就有比较坚定的愿望就想去学表演?
索朗旺姆:其实说实话,我一开始对表演还没有什么概念。
因为我爸爸是音乐老师,他在音乐上面很有灵感,他会很多乐器,而且几乎是自学成才,扬琴、笛子、六弦琴等,都是自学的。我从小也是特别喜欢跳舞。
我还记得很清楚,小时候快考试了,人家在那边复习作业,我还在压腿。
到了高三,有一天学校里说上海戏剧学院的老师要过来选演员,我还以为这个演员跟上台跳舞的演员差不多,也是因为那些老师选了我,我才去报名的,没想到,到了学校以后发现这两种表演完全是两码事。
拍电影网Pmovie:您之前有系统的学过舞蹈吗?
索朗旺姆:没有。是自己喜欢跳,自己学的。自己特别喜欢跳。小时候班里比如说,要是六一儿童节有什么活动,我还会给同学们教舞蹈。
你会跳什么?
索朗旺姆:我会跳藏族舞(一直比较拘谨害羞的旺姆老师开心得手舞足蹈)。
拍电影网Pmovie:等于说你自己有一个对表演、对上台的热情,然后家里的气氛也比较好一点。
索朗旺姆:是,我特别期待银幕上的自己。小时候听说有个电影摄制组在西藏拍戏,自己还特别想去演个群众,演电影里的小孩,我那时候还比较小,就有这样的想法了。不过当时还没机会。我是2010年才开始接触影视的,之前是在团里排一些话剧。
拍电影网Pmovie:刚才聊到到了上戏以后发现去学的表演和自己原来想的表演不是一回事儿,您是怎么调整适应过来的?
索朗旺姆:去上海戏剧学院学习是我第一次离家,心里特别想念爸爸妈妈,想念家,自己大概属于那种比较依赖的性格,刚出去觉得很没有安全感。
再加上我比较内向,表演又要求开朗大方,一开始确实遇到了很多困难。我会想我怎么就选了这个专业,感到焦虑。可能到了大二,然后慢慢地调整,好了很多。我记得上表演课我压力很大,台词课也是,但上形体课我就会觉得心里比较舒服,因为形体课和舞蹈还有点接近,也是自己比较喜欢的课程。后来是慢慢喜欢上了表演,跟万玛导演合作了之后,也更喜欢电影艺术创作了。
万玛才旦导演(左)和演员索朗旺姆(右)
拍电影网Pmovie:您刚才说您比较内向,上解放天性这样的课时会不会觉得有点放不开?
索朗旺姆:太放不开了,那个时候我们老师让我们演猩猩,演残疾人,演各种,但我实在是放不开,因此也特别怕老师。
老师在那边说“旺姆,你拽他!你拽他!”我都因为特别紧张,不知道老师在说什么。可能老师也没办法,因为我们实在放不开的话,老师怎么说,我们可能也做不到那个标准。老师也急,于是就会说“你怎么……”然后我就更是放不开,更紧张了。
拍电影网Pmovie:同学会不会帮助你?
索朗旺姆:有。那个时候我们有一些同学,他的爸爸妈妈是我们团里的,可能比起我的话更了解表演,了解我们这个行业,然后他们会指导我,告诉我“其实你不要觉得有什么压力,慢慢来就好。”一直安慰我。
我们宿舍的几个女孩子也经常安慰我、照顾我。在寝室里放歌,她们就会选择我喜欢听的。因为她们觉得我有点可怜,刚到学校的时候确实,每天早上一醒来就要哭,也不是大哭,但是眼泪一直在打转,因为想家,又怕上表演课,压力很大。到现在我们那些同事还在跟我开玩笑说,你那个时候每天早上醒来都是要哭的样子。
拍电影网Pmovie:您是爱哭的人吗?
索朗旺姆:其实我觉得人一直处在变化当中。以前大概也是年纪太小了,更早的时候家人又是一直陪在身边,可能一遇到事情就不想去面对,但是现在的话还好,总觉得只要你努力了,肯定会找到一个方向或者是有一个结果。不管怎样,我觉得努力是很有用的,然后一直会坚持。
(说到这里旺姆老师可爱地不自觉地给自己比了加油打气的动作)
拍电影网Pmovie:所以去上海上学这段经历,就在你人生中可能说是很重要的。
索朗旺姆:确实是。
《气球》剧照
拍电影网Pmovie:那时候跟同学排作业,你一般都演什么样的角色?
索朗旺姆:什么样的角色都演,比如说老奶奶也演,小孩也会演,比较泼辣的,也有一些比较迟钝的,保姆,各种各样的角色吧。
拍电影网Pmovie:您有没有遇到过演得特别开心的角色?或者排练某个片段时某个瞬间让你从对表演恐惧转到喜欢了,有这样的时刻吗?
索朗旺姆:其实还是到后面才会有。我们快毕业的时候有排毕业大戏,我们那时候是毕业片段,然后片段里我演一个比较泼辣的外国的女性,从说话方式到性格跟我差别都很大,老师一直很细致地指导我,台词也一个字、一个字地抠。逐渐我就觉得这个人物是很有意思的,表演也是很有意思的。
最后观众也比较喜欢,给了我反馈,也给了我信心。
在两种表演模式间自如切换
拍电影网Pmovie:这也是去演话剧和拍戏不一样的地方,可能在舞台上会有比较直观的感受,观众会马上给您反馈。
索朗旺姆:对。影视剧是先面对镜头,话剧是直接面对观众。
拍电影网Pmovie:您现在应该也还在团里?
索朗旺姆:对,一直在团里。
拍电影网Pmovie:在团里主要是舞台表演,舞台上是一种表演模式,然后在片场可能又是另一种,您在这两种模式当中有什么不同的感受?
索朗旺姆: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表演风格,我一开始还是稍微有一点点不适应。之前一直在舞台上表演,然后到了镜头前,导演会说你收一点,你再收一点,但是我总觉得这个戏还没有做足;等习惯于这样一个影视的表演模式时,回到团里排一些话剧,又总觉得我这个戏是不是演过了?
一开始是这样的一个状态,但是到了后面可能慢慢习惯了,对两种表演的尺度开始有一个掌握,就会好很多。
拍电影网Pmovie:在拍影视剧和拍话剧之间切换时您需要一段时间来调整吗?
索朗旺姆:其实现在也不需要了,以前一开始时确实需要一点时间。现在可能就是边工作,边上台就可以调整过来。有时候正在排练话剧,中间还要去拍戏(接戏什么的),会遇到同时的情况。
拍电影网Pmovie:排练和拍戏,这两方面的工作您会怎么平衡呢?
索朗旺姆:团里要是有任务,任务又比较重的话,团领导也不会让我们请假,但我们团是比较人性化的,比如说安排一个工作,然后我们要是接了一个组,团里会衡量,如果我在那个组里有一个比较重要的角色,然后在团里的工作是演个群众的话,可能会觉得组里更重要,会让我去那边。
拍电影网Pmovie:其实你们剧团应该是有挺多特别优秀的演员。
索朗旺姆:对,像多布杰老师,还有很多其他演员,都是非常优秀的。
拿奖很荣幸,
始终期待银幕上的自己
拍电影网Pmovie:一个影视剧拍完可能过很久,你才能看到他的样子。中间你会感到有一些焦虑或期待吗?是什么样的情绪?
索朗旺姆:其实就看自己有没有发挥好了。
有些作品可能一开始拍的时候,自己觉得当时没有把握太好,播之前就还是会有一点焦虑,但是有一些自己觉得当时还发挥得比较理想,还是很期待早点上映的。
拍电影网Pmovie:你会当下把那个人物、那场戏尽力演到自己满意?
索朗旺姆:对。
拍电影网Pmovie:所以这次《气球》要上映对你来说应该是很值得期待的?
索朗旺姆:一直在期待。
我们的《气球》一开始说是4月份要上映,但因为疫情拖了档期,所以一直在等待。之前做过一些展映,我也参加了,我前前后后加起来可能看了这部电影有七八次。终于11月20日要正式上映,也在期待接下来的成果。
拍电影网Pmovie:每回看了《气球》成片之后会有新的感受吗?
索朗旺姆:每一次看的时候感受都是不一样的。其实电影艺术是个遗憾艺术,可能有时候觉得这个地方我做的还挺好的,有时候会觉得我当时应该这么处理更好一点,会有这样的一些想法。但是整体还比较满意,因为自己也在这个角色上付出的心血也挺多的。
有看到遗憾的地方,可能就下次表演的时候调整过来。
拍电影网Pmovie:《气球》这部片子之前在一些电影节进行了展映,您去年也是在海南国际电影节上拿了最佳女演员,你拿了这个奖以后,自己的心态有什么改变吗?或者说对自己的工作有没有什么影响?
索朗旺姆:其实说实话也没什么改变。但我很荣幸得了那个奖,我还是会继续努力,如果能出更多更好的作品是最好的。
索朗旺姆在海南岛国际电影节
拍电影网Pmovie:您之前一般都是演一些藏族题材的电影,演的藏族女性。之后想挑战演什么样的角色?您对戏路会有一些规划吗?
索朗旺姆:一些现代戏,如果有这样的机会,我还是想去尝试的。遇到比较好的作品,比较好的导演,比较好的创作团体的话,我也想尝试更多的角色。
拍电影网Pmovie:其实现在除了《气球》,也有越来越多藏语电影、关于藏族的电影能够被观众看到,您觉得这对你们会带来什么改变吗?
索朗旺姆:我们那边好演员很多,机会却比较少。我们有时候一起去拍戏,到了杀青的时候,很多导演都会说你们团的演员真的特别好,好多都是这么说的。
如果说有更多的这种摄制组,可能我们的机会也会更多,发挥的空间会更大,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现象。
《气球》目前排片不多,喜欢的影迷可以从速购票观影
- F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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