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没去过台北故宫见过那件《翠玉白菜》,但去过台北故宫的朋友见到他的骨雕作品,便连连称赞:“你雕的白菜,比台北故宫的白菜高了去了!”

骨雕,顾名思义,在骨头上进行艺术雕刻。

北京骨雕历史悠久,在北京周口店龙骨山的山顶洞遗址内发现的钻孔的骨坠,距今已有10万年,属于旧石器时代。在北京昌平等商代遗址中也出土了骨雕的梳、匕等。

在北京通州,从清代开始也有了骨雕制作技艺。居住在通州梨园镇小街的陈道清,就是骨雕技艺的传人,到他这代已历经百年的师徒传承。

01

惟妙惟肖的骨雕白菜

出生于1958年的陈道清,自1976年开始学习雕刻,到现在已有41年。他说:“这一辈子主要就干着这一件事。”

因为长年生活在农村,陈道清创作的内容多以生活中常见的动植物为主,尤其以大白菜居多。因为白菜谐音“百财”,吉利讨喜,销量也好。

虽然他没去过台北故宫见过那件骨雕《翠玉白菜》,但去过台北故宫的朋友见到他的骨雕作品,便连连称赞:“你雕的白菜,比台北故宫的白菜高了去了!”

这话让陈道清憨憨一笑。2008年8月,中央电视台对陈道清制作骨雕白菜的全过程进行录制,并在中央台做了专题报道。

陈道清的作品具有独特的“骨感”之美。图/肖焕中

陈道清骨雕的种类主要有蔬果类:白菜、萝卜、玉米、辣椒、藕、柿子、佛手等。这些蔬果上常配有栩栩如生的昆虫,比如蝈蝈、蜻蜓、螳螂、蝴蝶、蛐蛐……

他的花卉、动物、人物内容的作品也很丰富。陈道清说:“这些东西要想雕得神形具备,就必须仔细观察。”所以,他常在外写生,细心观察大自然中动物、昆虫的神态动作和蔬果、花卉的形态。

陈道清不仅掌握了骨雕的传统技艺,而且为骨雕的推陈出新做了大胆的尝试。

他创作的骨雕作品《松树蛐蛐罐儿》,在人文奥运——第四届中国礼品暨旅游纪念品设计大赛上,获得了铜奖,得到专家评委的认可,还受邀参加了北京国际设计周,很多作品更是被博物馆收藏。

02

选材与工序不得马虎

骨雕艺术正是在牙雕艺术基础上,继承了牙雕艺术的技巧。

牙雕主要是用象牙雕刻,近年来,随着象牙贸易受到严格管制,牙雕艺术也随之走到了尽头,少量的冰川猛犸牙料也已经非常稀缺。而骨雕的材质比象牙要硬,难度更大。

现在,骨雕的原料主要以内蒙古和河北大厂等地的牛骨为主。

在购买牛骨时要精挑细选,选一些骨质好、壁厚、棕眼少、骨头粗壮的上等原料,运回家后放进大的柴火锅进行长时间的开水煮沸去油,晒干后使用。牛骨一般长度为20公分左右,直径为5公分左右,空心,壁厚为半公分左右。

陈道清骨雕作品《运河之恋》。图/肖焕中

骨雕作品的设计很有讲究,主要根据牛骨材质的形状特点和雇主的要求设计题材和艺术表现对象。这一环节最能体现设计者的日常生活积累和艺术修养。

创作的第一步是凿活,这也是骨雕中最难掌握的工序——要灵活使用各种工具,通过准确的削料及实材勾样、切块定位等工艺,表现出作品的基本形状、动态、空间,以及造型的节奏和韵律。

第二步是铲活,在已经开凿成的牛骨胚上用软轴钻头、凿刀、锉刀等工具细致刻画结构、形象、纹饰,把每一部分形状描刻清洗,使之具体、生动、优美、传神。

接着通过几道工序——磨活、组装、染色、配座,才算基本完成一件骨雕作品。

03

农村传承人的困惑

骨雕艺术的工艺技术,大都是通过师父口传心授的方式继承下来的。

陈道清的骨雕技艺,是通过师爷安士奎口传心授的方式传给师父陈国清,再通过陈国清老师传授传给陈道清的。陈道清师父的师爷主要给宫廷制作骨雕玩意儿,技艺超群。

骨雕发展的鼎盛时期,是在上世纪的八九十年代。当时许多大单位将骨雕作品纳入出口订单,国家和企业也将骨雕选为对外礼品。陈道清的骨雕工艺品曾出口美国、英国、法国、日本等国,并被许多海外人士收藏。

2000年以后工美行业不景气,骨雕需求锐减,特别是这两年随着礼品市场的萎缩,骨雕作品也陷入尴尬的境地。

陈道清骨雕作品。图/肖焕中

说起骨雕非遗的传承,陈道清显得无奈:“由于收入低现在不好收徒弟。骨雕非遗教学也不好做,比如剪纸好剪,有纸有剪刀就行,面人也好捏,骨雕却很费劲,对人的手工技能要求更高,一般人很难很快掌握,基本没法去学校进行传授。而且骨雕工作室也不能在楼房,脏和噪音都会扰民。”

现在,陈道清独自租了一个小农家院自己干。平日,陈道清只能带着骨雕作品去参加一些展会,比如延庆的端午庙会等,组织方一天给传承人二、三百元作为补贴,如果摊位费过高,陈道清基本是不敢去的。

陈道清告诉记者:“现在市场上充斥着树脂冒充骨雕,把骨雕的名声都给毁了,一件树脂产品只卖20元,而骨雕作品一个小件也要上百。我们不会去将树脂假冒成骨雕,那是砸非遗的牌子,这种事情不能干,良心上也过意不去。”

骨雕作品《聚佰财》局部。图/肖焕中

记者提出问题:“是否因为骨雕的题材形式不够新颖,可否根据骨头的质感,改成迎合年轻人的风格?”陈道清听后若有所思。骨雕的创新与发展,他希望更多人关注,也希望更多的年轻人能加入进来。

“我知道,有些非遗传承人还在山区里。作为农村的非遗传承人,我们还是比较难的,我们没有退休金的保障,这样也很难创作出精品。而相关政策主要倾向发展比较好的非遗产品,比如古琴,一把就能卖几十万。”陈道清也希望找到一种破局的突破口,但他显然有更多的困惑。

“像我们这些需要雪中送炭的非遗传承项目,因为带的徒弟少,积分条件无法达到,与非遗评委专家接触少,还处在困难之中。如果传承人连生活都无法保障,又怎么有心思去对非遗进一步地发展传承呢?”

听到这里,我们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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