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的中秋,美国洛杉矶西木区的公寓里,一位房东注意到他独居的房客很久没有出过门了,便联系了警察一同上门查看。推开房门那一刻才大吃一惊,这位身穿旗袍的老太太,裹着红色的垫子,早已过世多日。

老太太没有亲人,辗转多次才联系到他的朋友前来料理后事,随后她去世的消息在国内不胫而走,人们才感到大为唏嘘。

因为这位老太太不是别人,正是大名鼎鼎的张爱玲。她笔下的那些旧式女性曾掀起文坛的轩然大波,她描绘的上海光景曾引得众人的争相传阅。她刻画的故事生动而细腻,仿佛就是发生在眼前时光里。她的人物鲜活而淋漓,个个都带有她的影子却又不似她。

一代文豪蛰居太平洋的对岸,远嫁大龄丈夫,为何晚年竟然会如此落寞收场?这一切还得追溯回1955年说起。

一张船票,出走半生

时光回到1955年,一艘香港开往美国的邮轮。此时的张爱玲站在甲板上眺望着茫茫的大海,无限感慨着她的人生。此时的她经历过年少时的爆红,也经历过连年纷飞的战火,更让她寒心经历的是她失败的婚姻。

她跌入胡兰成的甜言蜜语,沦陷在他的花花世界,最后又不得不面对他的抛弃和背叛。为了他背负着汉奸太太的骂名,为了他强忍泪水替情敌打胎,可至始至终挽回不了他的心。

从上海到香港,从香港到美国,如今的她不得不拭去眼角的泪水重新开始。可是她心里很明白自己的往后处境同这艘船一样,四海漂泊,无依无靠。此去经年,也不知道前方该何去何从。

这一年,她35岁。

再觅良人,余生可期

命运好像同她开了个玩笑,她来美国只是临时避难的权宜之计,可在第二年的开春,她就再一次遇到她的“倾城之恋”。赖雅,一个德国裔的美国人,年过花甲,不入流的剧作家,不出世的理想主义者。

可这并不妨碍他对张爱玲的吸引,张爱玲同他从文学聊到人生,从见识聊到阅历,明明生活不在同个地方、同个年代、同个种族,可是一切都是那么的相似和吻合。

用她自己话说“自己是先看言情小说,然后才知道爱的。”是的,尽管张爱玲已经36岁,但是她又一次陷入进去,她本就偏爱成熟男人。赖雅虽然收入低微,但是为人善良豪爽,用情恳切。

所以这一次,她再次编织起一段言情故事,只不过主角换成了自己。不过这场恋爱里,她不再有二十岁懵懂少女被动,她汲取在胡兰成身上吃的亏,她已经学会把握自己的主动权。

赖雅是个文艺老青年,虽然他已经不再年少,但是却比年轻人更懂浪漫。张爱玲与他越走越近,很快便和他在一起了。这场爱情看似疯狂,其实张爱玲看的清楚想的明白,她要把自己真心托付给赖雅,再为自己博一次。

以太太之名,尽太太之责

同年的七月她写信告知赖雅自己已怀了他的孩子,赖雅大吃一惊。关于怀孕一事,坊间众说纷纭。有人说张爱玲并没有怀孕,只是假借此事诈婚。也有说法称张爱玲本身不喜欢孩子,但可以借此要挟赖雅成婚。赖雅年事已高,家中已有和前妻所生的女儿,定不会留下这个孩子。

关于张爱玲是否怀孕一事已无从辩解真假,大概我们从她的《小团圆》中关于堕胎情节的切实描绘可以窥探一二。但是不管真假与否,两人当时窘迫的处境都导致他们接受不了新生命的降临,这个孩子是注定无法呱呱坠地。

这一次张爱玲赌对了,不同于胡兰成,赖雅愿意为她担负起责任,他很快为其置办婚礼,迎娶她过门,成了自己正式合法的太太。

不得不承认,这场婚姻确实满足了双方的各取所需。张爱玲在婚后三年顺利入了籍,成为了滞留在此的合法公民。而赖雅因年事已高,身体每况愈下,幸得张爱玲的贴心照顾。

这段婚姻是顺理成章也好,是精心策划的也罢。我们能感受到的张爱玲生活逐渐稳定下来,与赖雅婚后生活虽然质量不高,但是有两人的互相温暖的陪伴。

相信张爱玲再也不用对丈夫留恋花花世界而担惊受怕,也不用独守操心夜归丈夫的忠诚度。她可以为了赖雅脱下昂贵的旗袍,只穿跳蚤市场淘来的衣服;也可以为了他放低身段去接受以前看不上的写剧本和翻译工作,补贴家用。

婚姻之外,皆是彷徨

两人的结合一开始还是甜蜜的,从赖雅整理出版的书稿《赖雅日记》也可以侧面印证。但是两人的婚姻除了让张爱玲的书迷大感愤愤不平外,还遭受到另一个人的强烈反对——赖雅的女儿菲斯。

菲斯与张爱玲年龄相仿,熟知她的过往,又不得不同住一个屋檐下,自然不会接受这位来自东方的“继母”的存在。

之后的赖雅几近瘫痪,需要全天候的服侍,这样的重担落同时落在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女儿和妻子的肩上,定将成为矛盾的爆发的焦点。家长里短,一地鸡毛。张爱玲本就生性孤僻,性格高冷,面对赖斯女儿的咄咄逼人又怎么会与她平相处呢?

1966年,张爱玲一怒之下,带着赖雅搬离华盛顿,另觅良处择居,彻底远离家庭的是非。此后的日子都是张爱玲一边独自照顾赖雅,一边到处撰稿谋生。

其中的心酸可想而知,张爱玲没有放弃过,也没有抱怨过。即便她的文章影响力大不如从前,声名显赫的文坛业已渐渐褪去。但是她仍然继续着她的文字事业,经济再拮据也是要生活下去的,况且她还有重病丈夫需要守望相助。

1967年赖雅去世,张爱玲安排好他的葬礼,将骨灰交还给菲斯,自此与这个家庭再无来往。挥一挥衣袖,了去浮尘,仿佛一如她未曾来过。

但是菲斯对张爱玲的怨恨并未就此消散,即便晚年之后接受采访仍直言不讳:“(张爱玲的书迷)迷张爱玲迷到不可救药,你们没见过她不可理喻和可憎的一面。”

菲斯的眼中张爱玲只是把父亲当做上位的工具,张爱玲与父亲的结合既不是爱情冲动,也未能尽到做妻子的照顾义务。加之,父亲瘫痪在床时她与张爱玲几次爆发的冲突,导致她的内心深处的心结一直未曾了结。

尘埃落定,了无牵挂

但是不论外人如何看待,张爱玲一如既往的我行我素。她本性骄傲、高冷,一如她笔下那些高傲独立的女子。又怎么会受他人的流言蜚语而左右自己呢?

赖雅去世后,张爱玲还是没有回到故土,终生留在了美国土地上。尽管她的晚年生活并不理想,无儿无女,居无定所,每天深居简出简单度日。但是对她来说足矣。

这样的生活在她眼里未必是最坏的,比起她前半生的乱世起伏,她在后半生的足够安稳到自得其乐。有人说她的爱情不简单,她的动机不纯粹。那她与赖雅的婚姻到底是功利居多,还是爱情至上?从现在记载看来,一开始的确有借位之嫌,但是之后两人的相处中相互的扶持和包容大过一切。

这一次的婚姻有的不再是刻骨铭心,而是彼此的陪伴和温馨。赖雅对于张爱玲而言不再外表上的心动,更多的是一点点构筑起来的信任和帮助。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所以我们看得到对待赖雅她的倾尽全力毫无疑问的,陪伴他走完人生最后一程是她,为了他自毁名声饱受非议也是她。

小结:

所以对于张爱玲而言的所谓“不可理喻”的,可以是爱情、可以是亲情、可以是同情,但总之皆可称为感情。

不管怎么说,斯人已逝,尘埃落定。大概在她眼里根本不在乎世人对她的看法,她只愿能再次挽起高高的发髻,穿上那一身青色旗袍,回到她的赖雅先生身边,轻轻的唤她一声“赖雅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