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距离我家西边不到一里地,就是滑县人民影院,那是当时全县唯一的一处电影院。
那时候,群众的文化娱乐生活相当贫乏,拥有几万人的道口镇,只有一处电影院和一处戏院,除此之外别无其他的娱乐好去处。所以,每天放了学吃过晚饭,电影院便是我经常光顾的地方了。饭碗一丢,给父亲要上一两毛钱,找个小伙伴陪着,蹦着跳着就奔向了电影院。
当时,没有宽银幕,也没有彩色片,全是黑白影片。但偶尔能观看上一部黑白电影,也算是一件比较奢侈的事情了。文革中,好多过去的故事影片被列入禁片,所以,能看到的总是少数几部影片,演了一遍又一遍,像烫剩饭似的,使人感到乏味。
一旦有新片上映,常常是一票难求。许多人为购得一张影票,托关系找熟人忙的不可开交。影院外的售票口总是被挤得水泄不通,个别素质低的人不愿排队,被同伙抬着爬到众人头上购票。影院入场处也常常是人头攒动,挤“栅子”的人多得让检票员难以招架。
有时影院实行“轮场”演出,上场刚散,观众还未退去,下场观众便拥挤着入场,被踩掉鞋、挤掉帽的孩子比比皆是。记得一次新片上映,我被拥挤的人群带进了人流漩涡中间,两脚悬空,感觉瞬时有被大人们踩踏致死的危险。我在极端的恐惧中喊着“救命!救命!”,但根本没人理会一个孩子的呼喊。大约过了两三分钟,一部分人挤进了放映厅,外边的人少了,我才得以从人流中脱身,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
当时,放映厅的观众席,是带靠背的长木凳,我们叫它连椅。一条连椅上设置5个座号,横向一排摆放10条连椅,一整排可以坐50人。座号从1号到40号,1至10号和31至40号为“偏排”,11号至30号为“正中”,两侧各有一条没有座号的连椅,叫“边排”。纵向摆放着20多排连椅,如果遇到新片上映,因观众需求还会售出少量“站票”,全场满员的话,可以容纳1000多人。
夏天,放映厅没有空调,靠吊扇降温。冬天,没有取暖设备,但也没有感到寒冷,因为能容纳1000多人的放映厅,每个人都散发着热量。加之,那时对吸烟没有严加控制,影院内总是烟雾缭绕,熙熙攘攘,在这样的环境中,倒也感觉温暖了许多。
人们正在盼着开演,突然,一阵电铃声传来,这是开演的信号。人们开始各就各位,喧哗声慢慢静下来,大部分吸烟的人掐灭了香烟。随后,灯光被熄灭,服务员身穿白褂,拿着手电筒,不停地在走道上巡查,劝告人们不要随便走动、不要吸烟、不要喧哗,并帮助新进来的观众对号入座。
那时,正片开始前往往先加演一段“新闻简报”。“新闻简报”相当于现在电视的“新闻联播”,只是很短,大约不超过10分钟,随后,正片开始。当时经常看到的国产片除了几部样板戏,还有《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等;苏联影片有《列宁在十月》《列宁在1918》等;阿尔巴尼亚电影《海岸风雷》《广阔的地平线》《宁死不屈》等;朝鲜电影有《鲜花盛开的村庄》《卖花姑娘》等。因为看了好多遍,所以其中许多情节和台词,都成了孩子们的游戏范本和口头禅。
进入70年代,由于县城人口的不断增多,县里又新建了两处影院,这就是党校影院和解放路影院。后来,又增加了三处露天影院,即职工俱乐部露天影院、五星露天影院和道城路露天影院。有时影片缺乏,几个影院只能上映同一部片子,所以实行“跑片制”:甲场放映,乙场则派人等在放映机旁,待放完一盒拷贝后,飞跑传递到乙场,乙场用过再向丙场传递,以此类推。
看电影时遇到的烦心事也是常常出现的,比如:等片。一盒片子放映完了,下盒片子还在路上,只有耐心等待。再比如,停电。那时候电力还不能得到充分保障,当影片正在播放时,突然出现了停电现象,顿时放映中断,大厅一片漆黑。这时候,影院就会启动备用发电机。随着发电机的隆隆响声,中断的影片得以继续播放。只不过发出来的电电压比较低,致使电影机灯光亮度较弱,放映的图像发暗模糊,发电机发出的隆隆噪声也影响看电影者的情绪。
当然了,也有逃票的孩子们。他们有扒墙而入的,也有趁混乱之际溜进去的,还有冒充大人的孩子让大人带进去的。这些孩子们多数家里比较穷,买不起票,才想出如此下策。没有票的孩子们,遇到工作人员查票,他们会钻到椅子下面或者躲到厕所里,也有被赶出去的尴尬局面。记得一次我曾和邻居家一个比我年龄大的孩子,为了逃票翻墙去看电影。省了一张影票,但却付出了代价——我新做的裤子被墙上的玻璃挂破了,回到家让父亲狠狠揍了一顿。
那时每次看电影,我都看到最后,等银幕上出现 “再见”两字时,才恋恋不舍地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回家走去。
从70年代开始,露天电影逐渐多了起来。为了让农民看上电影,县电影公司组成若干个电影放映队,放映员骑着自行车带着放映机和片子,走乡串村放映电影,放映费用由村里出。后来,电影业也成为一种市场经济,谁家办红白喜事,就联系放映队来演一场电影。1974年,我毕业后当了知青,在城关公社野店大队下乡落户,没少看露天电影。
露天电影一般都是选择在一处空旷的场地演出。那时候,农民一听说哪里放电影,就早早地搬着凳子在那里等待。放电影的地方,坐满了本村和邻村的乡亲。天慢慢地黑了下来,待到放映机打出雪亮的光柱,一个亮亮的方块在银幕上上下错动对焦时,等着看电影的观众,那心情好得更是无法形容。电影开始了,前面坐着的一般是老年人和孩子,年轻人在后面有坐着的,也有的站着的,只见他们踮起脚,勾长了脖子,专注地看着电影的每一个情节。
最开心的是孩子们,一到放电影的时候便成群结队,他们不仅是来看电影的,好像是来参加一场小朋友热闹的聚会。
放映的时候,放映器呲呲的响着,两盘影带轮流交替,一盘在倒带。细长的竹竿上绑着个大瓦数的灯泡。放映机的周围密密麻麻坐满了观众。银幕反面也有稀疏的人站着看电影。当演到精彩的时候,观众群里便爆发出欢呼声、口哨声;演悲剧影片时,也会不时听到抽泣声和擤鼻子的声音。
电影结束后,本村和附近村的农民分散着返回。乡间的小道上,手电筒的光束在晃动,三里五村的农民各自往家走,一路上谈论着当晚电影的内容,好像余意未尽。
…………
旧时的老影院、老胶片、老放映机和露天影院里洋溢在群众脸上的笑容,虽然早已退出人们的视野,但对旧时那美好的记忆总是挥之不去,因为,它曾给我的童年带来过甜蜜的幸福和简单的快乐。
写于2020年11月22日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马双喜,汉族,河南省滑县道口镇大东关人,大学本科文化程度。自1979年起,先后在县粮食局、城管执法局、纪委监委、水利局等单位工作。安阳市作家协会和滑县作家协会会员,滑县文化研究院副秘书长、滑县孔子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滑县圣宗字拳武术协会秘书长、滑县收藏协会顾问。自幼热爱文学,自2006年开始文学创作100余篇,以写作身边熟知的人和事为主,作品散见于《中国纪检监察报》《中国企业报》《河南日报》《河南省文史资料》《河南法制报》《安阳日报》《滑县文史资料》《滑县年鉴》《滑台文学》和《今日头条》《腾讯》《网易》《滑县佰事通》等网络平台刊载、收录和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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