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哥沉浮录(44)

文|跑哥 编辑|马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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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回到几年前,大龙刚从南边回来的时候,彼时七宝带着猴子、小飞经营着电游厅,机子还是从曾大炮那里弄来的那一批,生意不好不坏,除了够维持几人的吃喝用度外,还攒下了一笔小钱。

大龙这一回来,几个人的心思就活泛了起来,总想着一起再搞个什么项目挣钱。那天在教育街的夜宵摊上,兄弟几个把酒一喝,商议了起来。

酒精烧得七宝一脸通红,他手里夹着香烟,一脚踩在啤酒箱子上,讲得唾沫横飞:“龙哥,讲真的你终于回来哒呢,现在该号社会不像以前哒,我们还是要搞点票子在手里头呐,不然出去都讲话不起哒呢,你再有名声也是空的,于至今只认钱!有钱才是大哥呢。”

于至今只认钱!有钱才是大哥呢

大龙没有想过要当什么老板,他从来都是不服就干。“七宝,那当老板有么子好的啰?喊我搞,我都不得来神呢。”

七宝笑着说:“龙哥,你不当老板要得,但兄弟们要吹汤喝水的,冇得缴用糊不住账呢。”

“不是还有电游厅和街面上的生意吗?”

“龙哥唉,那不够呢,你是不晓得,小飞带的几杂细伢子该一向冇事做,都要回邵阳去哒呢。”

听七宝这么说,大龙环视同桌的兄弟们,发现个个都面带期待的神情,他一下就明白了,这杆大旗非得自己来扛不可了。

“七宝,那你讲下看看,搞么子路情适合?”

“龙哥,要不我们搞杂场子吧,保证大发呢,你看电游厅的客户是现成的,发展一下就要得哒,他们现在都嫌玩得不过瘾哒呢,还有两杂好路情,哎,猴子别你讲下啰。”

“哦?”大龙看着猴子,一段时间不见这家伙显得越来越精明了,小眼睛贼光直冒。

“大哥,搞场子的该杂路,我们请陈麻子算了一卦,他讲顺风顺水绝对冇得问题。”

“陈麻子?”大龙脑子一转就想起来了,原来是他啊,先前几次大事都给他算准了,看来这次的事有把握啊,“陈大师具体是何式讲的?”

“他讲的我都记下来哒。”猴子边说边从口袋里翻出一张纸片,大龙接过来一看是几行字,起首:艮为山。接下来:易非易,难非难,忽然平地起波澜,歌笑须教三两番。

“嗯?该都要起波澜哒,怕不是上签吧?”大龙有些疑问。

“大哥,冇问题呢,陈麻子讲的波澜有两层意思,一是起波澜指的是我们要搞的路情,二是搞事哪里有一开始就顺的呢,只要渡过去就冇问题哒。”

大龙点点头,“那倒也是的啊,有道理,还有一杂好路?”

“还有就是,小飞找来哒一个大师傅,牌技一流,场子上当荷官绝对可以大杀四方呢。”

“人呢?靠得住不,我看看。”

小飞赶忙接话:“是我邵阳老乡,明天就到了,人冇问题我保证。”

大龙哈哈一笑,:“你们该是哈安排好哒唻,直接讲吧还要我搞么子路?”

七宝满脸坏笑说:“龙哥还是你精明呢,那我就开口哒啊,场子已经选好了,地方上的关系还得请你出面沟通呢。”

“呵呵,我就晓得撒。冇问题,来来来,把酒喝起来。”

一顿大酒喝得大龙第二天早上头都是晕的,躺在床上一运神,想起昨天答应去疏通关系的事,脑袋更疼了。自己一跑大半年,这种事情已经超出能力范围了,没办法,只有去找赵三爷吧。

爬起床来穿好衣服走到客厅,王英姿已经不在了,晓伟也上学去了,桌上的电饭煲还插着电,一碟辣椒萝卜和一盘馒头摆在旁边。大龙胡乱洗漱了一下,在桌边坐下揭开电饭锅盖,一阵米香传来,往里面一看白米粥还热乎着,盛出一碗来,把馒头在粥里一蘸,一口馒头一口萝卜,那叫一个香。大龙觉得心头暖暖的,这就是久违了的家的味道啊。狼吞虎咽之后,大龙直奔赵三爷的饭店。

这会儿赵三爷刚起床没多久,昨晚和几个朋友应酬打麻将直到凌晨,他正顶着两个黑眼圈端着茶杯愣神的功夫,大龙就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打过招呼之后,开门见山就道明了来意,赵三爷没立刻答话,大龙立刻提出给两成干股。

他正顶着两个黑眼圈端着茶杯愣神呢

赵三爷却笑了:“大龙啊,你有该杂心意就可以哒,股份我不要呢,你们现在刚起步缴用不细,等以后搞大哒再说啰,该杂路并不难,给我一天时间,我给你办咖。”

“那……三爷,我真的不好意思哒呢,股份你郎家不要的话,我还是记得该里啰。”

赵三爷摆摆手:“我们之间不要讲该些话,你帮我做事就是回报哒噻,哦,有杂路我要提醒你一下,开场子是赚钱,但也是抢别个的饭碗子呢,你要注意点哦。”

“哦,谢谢你郎家提醒。”

大龙从赵三爷那出来直奔电游厅,到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电游厅里满地的烟头垃圾,一个人正猫着腰打扫卫生。他身材高大,只怕有一米九几,扫把簸箕在他手里象儿童玩具一般。大龙不认识他,特意在他跟前站住了脚步。大个子低着头自顾自地扫着,扫把直接从大龙的鞋面扫过,带起一张污糟的卫生纸正好糊住了鞋面。

大龙有些懊恼,还没发作,大个子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直接开吼:“莫挡路啰!走开些。”

大龙脾气上来索性一动不动,大个子不讲客气挥起一拳打过来,大龙起左手格挡开来拳,身子小迈一步,用肩膀直撞大个子的胸膛。这一招原本是肘击、拳打、肩靠三合一,由于不是真动手,所以大龙只用了三分之一的力。

大个子显然没有料到大龙会出手,但他也没有退,硬挺挺地接了下来。只听见一声响,大龙像撞在了墙壁上,震得肩膀生疼。大个子一动不动,嘴角一咧,拳头就要打来,这时候小飞的喊声传来:“憨宝,快莫打哒呢,该是老大……”

大个子闻声立刻住了手,一脸傻笑,好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小飞跑过来解释:“龙哥,你莫介意啊,自家兄弟。”

大龙笑着拍了拍憨宝屁股,对小飞说:“该杂鬼,还有点功夫的啊,要得。”

小飞指着自己的脑门说:“龙哥,他细时候得过脑膜炎,人有点憨呢。哎,憨宝还不喊龙哥啊!”

“龙哥好!”憨宝这下子又清白了,给大龙来了个九十度的鞠躬。

来了个九十度的鞠躬

电游厅后面的小房间里架着一个小饭桌,几个人围坐着吃饭。大龙一走进去,七宝、猴子、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纷纷起身打招呼,小飞指着其中一个瘦子在大龙耳边说:“他就是昨天讲的那个大师傅:韩超。”

大龙点点头,仔细打量此人:身材消瘦,眼窝深陷,脸上一点肉都没有,头发稀稀拉拉,要不是两眼有神,那就和僵尸没啥区别了。

大龙伸出手来:“你就是超别?”

“龙哥好。”对方也伸出手握在一起。大龙忽然感觉韩超的手滚烫的像烤熟的红薯,而且小拇指的指甲特别的长,都有些打卷了。

“好好好,你们先呷饭吧,等下再策。”

众人这才又端起碗来。大龙把七宝叫到一边,告诉他,地方上的事这一两天就会有消息了,七宝也把场子的具体情况谈了谈。两人正说着,憨宝走了进来,二话不说把电饭锅内胆端在了手里,用饭瓢往嘴里扒,一点菜都不需要。

大龙被他的举动惊住了,推了推七宝示意他看看。七宝摇摇头:“大哥,他是该样范的呢,你看我们要是不搞点路,该些兄弟何式养得活哦。”

等大家吃完,猴子把多余的人打发出去,小房间里大龙在正中端坐,说道:“超别,听说你有手艺,来亮下彩啰。”

七宝把一应器具往桌上一摆,超别随手抄起三粒骰子放在右手往桌上一按,左手持骰盅迅速罩住。

“龙哥,你来猜大小吧。”

“呵呵,那我猜是大。”

七宝随口说道:“我猜小,龙哥我们赌兄弟们一顿饭,要得啵?”

“可以,搞就是的。”大龙答得爽快。

猴子拖着下巴说:“不会出豹子吧,哈哈哈。”

“买定离手,开哒啊!”超别把骰盅一揭开,众人大眼瞪小眼,里面居然空空如野什么都没有。正惊讶的时候,超别右手一抖,三粒骰子落在了桌面上,旋转了几下后停住:4、5、6。

猴子先喊了出来:“是大呢,龙哥赢哒,七宝请呷饭啊!”

大龙伸出大拇指连连称赞:“超别,有手艺呢,搞得像啊,跟哒我不得亏待你的,一路发财啊。”

七宝也愿赌服输,算是给兄弟们改善伙食了。

两天后,赵三爷来了信:招呼已经打好了,可以开工了。大龙让七宝准备进场,大家花了半天时间就安排妥当了。这个场子是在市郊的一栋独立小院里,后面就是山,如果遇上了特殊情况,能从后院上山直接跑路。

唯一的不便就是交通,但这个问题七宝早想好了,搞一辆上海牌小汽车接送就解决了。猴子负责拉人,他先是把电游厅的客户都忽悠了过来,包接包送还送筹码,在场子里玩,盒饭、香烟、啤酒敞开供应。

服务细节决定了成败,几天下来,口碑就散了出去,都知道大龙的场子客气。同时超别在技术层面也适时放水,让来的客人多少有点盈余。

渐渐的,来的人越来越多了,生意自然就好了起来。七宝趁势在场子里做起了放点的业务,这样两头都有进账,赚钱像拧自来水龙头一般轻松,一打开就哗啦哗啦地流进了自家口袋。

有人欢喜必有人忧,大龙一路长红,就有人不愿意了。这个人是毛地主,他的场子离大龙的场子不过几里路,虽然年纪轻轻,但仗着有个当村支书的爹罩着,早聚了一帮兄弟,干起了开场子的营生,效益一直都不错,直到大龙的出现。

同行是冤家,眼见自己的客户日渐稀少,毛地主也到了不得不出手的时候。那天他叫来两个小兄弟,交代了一番。

第二天晚上,大龙的场子里和往常一样热火朝天,大概到了十点多钟的时候,一阵喧嚣响起,长桌旁的人都被两个小年轻吸引住了。大龙让七宝带人下楼看看,只见那两个人不断地在对客户说:“该里有问题呢……我来哒还冇得半个小时,就输咖几个坨哒呢……绝对有问题……”

客户见他们说得有板有眼的,都有些将信将疑了。

七宝拨开人群来到两人面前,猴子凑在他耳边汇报:“他们都是新面孔,还拿了几个坨的点钱,看架势不像是来玩的。”

七宝一听就心里有数了,眉毛一挑,大声喝斥道:“吵么子死啰,妈妈的哒,你哪杂眼睛看见有问题的哒!”

吵么子死啰,妈妈的哒

话音才落,憨宝和小飞往前一大步,直接把两人夹在了中间,这样的架势顿时压住了两人的气焰,其中一个瘦子还挺着脖子说:“你们骰子有问题呢。”

七宝看了超别一眼,超别点头微笑,七宝冷笑一声问道:“你讲有问题就有问题哦,你怕是只赢得输不得的吧,我跟你讲明的,现在就验喋,要是冇得问题,我要你们两个吞得肚里去,来,拿骰子来。”

七宝手一伸,猴子立刻从桌上拿过骰子放在了他的手心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这下轮到那两人开始心虚了,骰子到底有没有问题他们也没有把握,刚才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两人不说话,七宝更来脾气了:“你们到底是何解?来吵我的棚我就要卸你的手脚。”

此话一出,憨宝在后面捏住了两人的脖子,手里稍一用力,他们就彻底服了软。

“对不起大哥,我们搞错哒……”

“搞错哒啊?大家继续玩,冇事哒……”七宝边说边安抚看热闹的人,然后让憨宝押着两人来到了楼上。

大龙看着两人被憨宝拿住动弹不得,连忙叫放人,还给两人开了根烟。

七宝说:“大哥,他们是来吵棚的,还拿了点钱呢。”

大龙想了想说道:“你们两个胆子不小呢啊,讲吧,哪个派你们来的,只要讲出来,那拿的点钱就算哒,不然……”

瘦子也是灵泛鬼,这种情况下不讲实话肯定是过不了关的,于是就把毛地主给供了出来。

大龙说道:“我讲话上算,今天的路就算哒,你们回去跟毛地主搭杂信,就讲:该次的路是最后一次哒,我们以后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啊。”

等两人走后,大龙问七宝:”你晓得毛地主啵?”

七宝摇摇头,猴子回答:“龙哥,我听讲过,是杂小别呢!”

大龙叹息道:“唉,于至今的小别是不蛮讲规矩哒。”

大龙没把毛地主当回事,可毛地主一计未成又生一计,几天后一个电话打给了他爹的朋友陈所,举报有人开场子赌博,而且现场还有大量现金。陈所放了电话,就私事公事一并办了。那天晚上搞行动,幸亏大龙他们跑得快没被抓住,只留下个在厕所上大号的七宝没跑脱,场子里客人抓了一半,现金全部收缴,可谓损失惨重啊。

大龙后来找赵三爷帮忙,才把七宝给捞了出来。赵三爷解释说,这次是跨区行动,应该是被人举报了。大龙一听就联想到了毛地主,回来给兄弟们一说,大家都义愤填膺,小飞马上就请缨带队去扫毛地主的场子,却被大龙拦住了,他说:“既然对方来阴的,那我们也还他一个吧。”

几天后,毛地主的场子里出现了几个人,带头的是小飞,还有三个生面孔。他们分工很明确,两个在桌前玩牌,一个围在荷官身边,而小飞则站在一边嗑瓜子。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在大龙场子里曾经发生过的那一幕又重现了,两个在桌前玩的人,突然就大吵大闹,说输了钱是场子里有名堂动了手脚。一番吵闹之下,毛地主的人自然要出来维持场面,吵闹的人说骰子有问题,毛地主的人肯定不承认,双方还在争执,小飞适时走了上去起哄:“既然冇得问题就验一下噻,怕么子啰!”

一同来的人也随声附和,现场的情绪一下子就被调动起来了。毛地主不得已要出面,他指着闹事的人问:“验可以,要是冇得问题,何式搞?”

他这一问得到了一个无比强硬的回答:“要是冇事,我赔你十个坨!要是有事呢?你何式搞?”

毛地主骑虎难下,只得说:“要是有事,你们输的我退包,再赔你十个坨。”

这话一出来,现场沸腾。小飞带头喊起了好,真的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小飞安排围在荷官身边的人早就乘人不备把骰子掉了包,这个情况毛地主一概不知,他还胸有成竹地放了狠话:“我今天就让你们看看到底有冇得问题,我打明讲啊,你们等下子要是抠钱不出啰,崽伢子崽哎,就莫想出老子该张门。”

说完毛地主把骰子拿来,一锤子敲下去就傻了眼,骰子敲成了粉末,可是中间有一个发亮的小物件。周遭忽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围观的人看得真真的。小飞扯起喉咙喊:“真的搞哒鬼呢,退包退包。”

这一下场子里炸了锅,比碰上搞行动还乱些,客人们发疯似的抢桌上的钱。毛地主被几个客人抱住,皮带都扯脱了……局势突然失控,看场子的人都罩不住,小飞几个趁机打黑拳,撂倒了几个,然后扬长而去。

局势突然失控

事后毛地主收拾场面,手下人向他汇报,认出了小飞,这个事情一定是大龙干的。毛地主得知情况恨得牙痒痒,但也没办法,毕竟自己做了初一就怪不得人家做十五了。这个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双方相安无事,大龙的场子在七宝和猴子的大力帮助下,慢慢地又恢复了起来,客人比行动前只多不少。而毛地主这边反而一落千丈了,场子玩名堂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哪里还有人敢来哦,一连个把月冷火秋烟,连看门的狗都瘦了一圈。最后毛地主只有关门大吉了。

几个月后的一个晚上,七宝和猴子吃了宵夜后去航天舞厅看表演,两人点了啤酒小吃落座没有多久,就碰到了毛地主一帮子人。双方打了个招呼也无多话,后来毛地主的小弟过来说:“我老兄毛地主要你们去敬一杯酒。”

七宝当然不予理会,只当对方是放屁。等到快要散场的时候就出事了,毛地主带着人来到了七宝面前,二话不说端起一杯子啤酒就从七宝脑袋上淋了下去。所幸七宝当时还是很冷静的,自己就两个人,还都不能打,对方人多势众,要是动起手来肯定得吃大亏。

毛地主仗着酒性指着七宝的鼻子,说道:“老别,老子喊你敬酒是看得起你呢,你还起别劲样的,该一杯就算我敬你的啰!我们走!”

猴子终于坐不住了,腾的一下站起来准备要上去玩命,被七宝死死拉住,他黑着脸甩了甩头发,露出阴狠的眼神说道:“我们回去再讲。”

大龙是第二天才知道这件事的,人在江湖行走,面子最紧要,毛地主的行为等同于正面宣战,不有所反应那就不是大龙的性格了。几个人在房间开了个小会,任务就分配好了,先由猴子派手下人去摸清毛地主的行踪轨迹,然后由小飞带憨宝具体实施。

七宝的意思是得废了毛地主,小飞表示无任何压力,他手里的憨宝就是一张王牌,搞到什么程度都没有问题——因为憨宝得过脑膜炎,医院有诊断书,被神经病打了就似如是被鬼打了一样。

未完待续

跑哥

作者介绍:

生于七十年代,长在五一广场,现居河西。从事销售工作,喜爱文学、音乐。爱交朋友,人称“交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