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生小时候，家里非常贫困，经常几天连饭都不做。那年他中了解元，村里有一个算命的先生，给他算了一卦，说他白露前将死于非命。

陈生整天心里非常忧愁。眼看的京试马上就要临近，有几个同学邀请他一起前往京城，他想起算卦的事情，不想前去应试，就以没有路费推辞了。

有一个一起读书叫王生，家里非常富有，为人仗义疏财，和他平常相处极好。

极力劝他一起进京考试，而且说：”算命的话你不要太在意，都是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不要担心没有路费，一切全部包在我的身上。”

于是，王生就送了十两银子，对陈生说：”这些钱你安顿家里，路上的费用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陈生非常感激他的盛情，推脱不过就相伴一起去了。那时立秋已经好几天了。

他们走到金陵，听说承恩寺有一个非常出名的算命先生，算命出奇的精准，从来就没有出过差错，算命的人门庭若市。

陈生就想让这人再给自己算一下，就和一起的六个人去了。

他们一进门，那个算命先生就把他们挨个看了一遍，就连家里贫穷富有，父母在世还是过世，都说得清清楚楚，丝毫不差。

说他们只有一人本科可以考中，剩下的人都没有考中的机会。看见陈生就问家在那里，距离这里多远，低头屈指一算说：”现在出发快一点还来得及。”

陈生十分好奇，就问到底什么意思，算命先生说：”先生神魂漂浮，天庭晦暗，卦象应在五日后死于非命。应该赶紧回家，否则，如果死在路上，非常不方便。”

陈生和大家都惊骇万分，急忙说：”先生能不能再认真地看看？有没有能够破除的办法？”

算命先生说：”人的生死是命中注定的事，没有大的阴德根本就无力回天，况且现在时间紧迫，谁又能办到？假如六天以后这位先生还在人世，我从此金盆洗手，不再给人算命了。”

一群人就默默地回客店了。陈生对王生说：”开始兄长极力劝我进京，今天算命先生的话和前日的没有任何差别，应该错不了。

人生总会有一死，死了我也不怕，但是，死在这里，还要连累大家，不如我现在赶紧上路，希望能死在家里。”

同行的学友都一致同意。王生感到非常惋惜，就雇佣了船只，准备了路上用的东西，又给了陈生十两银子，说：”拿着这些钱，防止路上急用。”

陈生苦笑着说：”这是先生赠送我的丧葬费，我不敢推辞，就是死了我也不会忘记，一定会告诉阴司，保佑先生一举高中，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于是，就登上船只和大家告别了。

在江上一直行走了十几里，风大浪高不能行船，只好停靠在岸边等待。就这样已经过去了四天时间，风仍然很大。

陈生心里想，五天的期限马上就要到了，现在不能开船，恐怕死于非命的预言要验证了。

那时，他一心等待死亡，万念俱灰，痛苦寂寞，也没有可以消遣的事情，就上岸随便转悠，一个人忙无目的信步而去。

陈生在岸上走了几里路，杳无人烟，四周荒凉。突然，他看见一个中年孕妇，左拉右抱，拖着三个孩子，一边走一边哭泣，悲伤不已，和他擦肩而过。

陈生走了几步，忽然想这个岸上寂寥荒芜，没有一户人家，这个夫人要去哪里？而且情形让人怀疑。

就急忙在后面追赶着询问，夫人一句话也不说，他只好跟在后面。他询问了几遍，妇人转身斥骂，他又说：”如果真的遇到什么难事，你可以说出来，说不定我还可以帮忙。”

被追问得没有办法，妇人犹豫了一下说：”都怨我命苦，不幸嫁给了一个屠户，性情暴躁，经常遭受鞭挞，浑身上下没有好的地方。

今天他要去赶集，家里有两头猪，对我说：给十两银子才可以卖。过了一会儿，有人来卖猪，果然卖了十两银子。我恐怕是假银子，就到银号里看了一下，说成色没有问题。

回来后，买猪的人又回来了，嫌买的贵了，拿着银子就走了。过了一会儿，那个人又来了，仍然以原来的价钱把猪买走了。

我看银子没有什么差别，也就没有怀疑，把猪给了那人。有个邻居过来，一看银子说：你这哪里是银子？是铜的。

我急忙追赶买猪的人，已经不知去向了。我又拿到银号，他们也说是铜的，好几家都这样说。

遭遇了这么大的骗局，我的丈夫回来还不把我打死。都是一样的死，死在他的鞭子下，还不如死在水里。三个孩子都是我亲生的，我也带着一起去死吧！免得遭受丈夫的欺辱。

陈生听了，随即动了恻隐之心，随即要来妇人的银子一看，果然是铜的。这时，王生赠送的银子还在怀里，想来自己也是将死之人，没有什么用处。

就从怀中拿出银子替换了，转身对妇人说：”你认错了，这是真银子，不是铜的。”妇人愤怒的说：”那边几家银号都说是假的，都到了这个份上了，先生为什么还要骗我？”

陈生说：”我没有骗你，银号可能欺负你是个妇人家，你和我一起去，他们一定不敢说是假的，如果真是铜的，你再寻死也不迟呀！”

妇人听了陈生的话，一起走了三四里路，才到了银号，拿出银子给几家银号看了，都说是真的。

妇人高兴地说：”今天多亏遇见了先生，要不就误会大了，差点出了人命。”拿着银子叩谢了陈生，转身就走了。

陈生急忙向船上走去。这时太阳已经西下了，暮色苍茫，走了几里路，忽然迷了路。又没有地方询问，正在犹豫不决，突然看见不远处有几间房屋，就走了过去。

原来是一个荒废的破庙，实在没有办法，就只好在房檐下休息一夜。心里想：如果狐妖鬼魅过来，不是正好死得其所吗？一路走得发困，坐下一会儿就睡着了。

朦胧之中，忽然听见人说话的声音，看见大殿上灯火通明，两旁的人威武森严，有一个像王者的人坐在正堂上，隐约看见像关帝神。

忽然听见关帝说：”今天在大江上，有一个人救了五条性命，查看一下文案，这个人应该享受福报。”马上出来一个穿紫衣服的官吏，拿着文书说：”刚才土地神已经报奏了，这个人是某县陈生。”

关帝说：”查一下福禄名册，今年秋试榜上有没有这个人。”又出来一个锦衣官吏说：”这个人的禄命已经完了，注定今天晚上应该被本庙后墙压死。”

关帝说：”如果这样死了，怎么劝人向善，可以修改一下这个人的福禄，准予参加会试。本科江南的解元，因为淫污妇女，予以出名，就让这个人替代吧！”

又有人说：”那十两银子是王生所赠，这个人轻财重义，王生应该得到善报，今秋也应该在榜上。”

关帝点头同意，命令察看薄籍，那个锦衣官吏又说：”本科五十三名本来是陶生，因为口角过失，处罚暂停一科，因此本科五十三名还是没有确定，能否用王生代替？”关帝点头同意了。

正在听堂上说话，突然耳边有人急呼：”出去，快走了！”陈生大吃一惊，从梦中惊醒。

一看四周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得墙上的泥土簌簌作响，陈生急忙踉踉跄跄地爬起来跑了出来，还没有站稳，墙就倒塌了，正好压在了他刚才睡觉的地方。

于是，陈生就在荒野里站了一个晚上。

等到天亮了，晚上看见的大堂果然是关帝庙，就恭敬叩拜，然后回去了。回到船上，心里想起昨晚关帝说的话，相信一定能够应验。

于是就告诉船公，调转身船头返回金陵。一路顺风，船快如飞，没有多久就到了。找到学友住的客店，大家大惊失色。

陈生就说：”风大船不能行走，就原路返回来了，想着五天的期限已经过了，就回客店了。”

众人问这五天有没有出什么事情？陈生说：”是发生了点事情，昨天偶尔在江边闲转，走得远了，回来时天已经黑了。路上杂草丛生，一不小心掉到了江里，多亏船公打着灯笼来找，把怀里的十两银子丢了。”

王生笑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江边跌跤，这是秀才高中的预兆。”于是，晚上摆酒庆贺。

第二天，客店里的众人都说：”今天已经七天了，你安然无恙，应该前去问一下那个算命先生。”

陈生不愿意去，众人强求之下就去了。到了那里，算命先生周围非常拥挤，众人推开人群挤了进去。

陈生站在算命先生面前，算命先生正在和人说话，抬头看见陈生，惊讶地说：”你不就是我算出五天内要死的人吗？”

众人说：”就是这个人，今天已经七天了，人还在这里。”

算命先生说：”你现在不会死了。几天不见，你面相大变，气色非常好。先生一定做了天大的善事，救了几条人的性命，才有这么大的造化。”

陈生笑着说：”先生说错了，我已经贫穷到了这种地步，还有什么能力救人？”

算命先生说：”你不要骗我，那天我说过，除非积了大的阴德，绝没有回天的希望。今天你满面福德之相，今科必中无疑，明年连续晋升翰林，将来官居一品，可以活到高寿。”

又笑着说：”事情没有偶然的，都有前因后果，半月前给一个秀才看相，印堂光彩奇艺。我断定今科必定夺魁，昨天又遇见了，额头光彩全没有了，一定做了损失阴德的事情，考试没有希望了，想不到被先生代替了。”

又指着王生说：”先生也有阴德，和这位先生今科一同报捷。”王生说：”我朋友的事情我不知道，至于我能做什么善事呀！”

算命先生说：”只有自己不知道做了的事情，才算是自己的阴德。”众人都嘲笑着走了。陈生对大家说：”大家不要嘲笑，姑妄听之。”

回到客店，陈生对王生说：“算命先生真是个神算，兄长今科高中五十三名。”

陈生回来时，王生也看见陈生神采不凡，心里感到奇怪。听了算命先生的话，也怀疑陈生把银子借给了别人，而借口丢失了。

于是，就问陈生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陈生才告诉了前后的经过。陈生说：”如果不是兄长赠送十两银子，只能眼看着人死了，今天得到神的护佑，全是先生的恩惠。”

王生惊奇的说：”兄长这么仁慈善良，我应该感激才对。”

果然，三日开科，七日放榜，陈生高中进士，王生也报捷。第二年，二人一同进入翰林。

（文|珺玮 图|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