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绛在《我们仨》中说:"我们这个家,很朴素;我们三个人,很单纯。我们与世无求,与人无争,只求相聚在一起,相守在一起,各自做力所能及的事。"

一本书,杨绛、钱瑗、钱钟书三个人的一生。生活如此,生命亦然,三个如此鲜活的人,看遍人间百态。

吾家有女初长成

1937年,钱瑗出生于英国牛津,作为钱钟书与杨绛的女儿,钱瑗自小生活在浓厚的文化氛围之中。人们喜欢用耳濡目染这个词形容她年少的时光,事实证明,钱瑗的一生,以文化始,以文化终,终其一生,勇敢追求。

在父母的影响之下,钱瑗成长为一个优秀的人,与同龄人相比,她并没有远大的理想,从小便立志成为一名教师。进入北京师范大学学习,年少的钱瑗便拥有一种劲头,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1959年,钱瑗从北京师范大学毕业,如愿留任学校。

1966年,钱瑗成为一名英语教师,纵使站在育人的队伍之中,钱瑗也从未放弃过自我的修行。1978年,钱瑗获得了公派资格,前往英国兰开斯托大学学习英语及语言学,两年之后,钱瑗回到中国,继续站上三尺讲台,拿起手中的教鞭,完成一直以来的希冀。

1986年,钱瑗成为了德高望重的教授,成为了中国英语领域神一般的存在。治学严谨、一丝不苟、因材施教,钱瑗开创了英语文学体,创造先河。在学生们的眼中,钱瑗是导师,更是朋友,离家的他们总是能够从钱瑗那里获得母亲般的关怀。

北京师范大学执教36年,钱瑗为教育事业奋斗终身。学生、同事、朋友们说:"我们不会忘记钱瑗。"

人们羡慕钱瑗在英语领域的游刃有余,然而鲜少有人知道,她同样也是半路出家。在北师大读书的时候,钱瑗是俄语专业的学生,1959年毕业之后,钱瑗教了几年的俄语,然而因为英语教育人才短缺,钱瑗便成为了那块哪里需要往哪里搬的砖。

初次接触英语教学的时候,钱瑗总觉得自己是一个门外汉,因此比别人付出更多的精力与时间。在人们看来,成为大学教授之后的钱瑗相较于普通老师是更加轻松的,然而现实却并非如此。

英语人才紧缺,钱瑗一个人承担着两个人的责任,除了教研究生,钱瑗还需要承担起给本科生上课的责任。彼时钱瑗住处与学校相隔甚远,为了减少路上的时间,学校将钱瑗的课排在一起,因此四节课连轴转都是常态。

年轻的钱瑗为了教育事业疯狂透支自己的身体,意外还是来临了。她开始出现咳嗽、腰疼等症状,起初她并不在意,认为那只是身体超负荷的正常现象,她鲜少去医院,只依靠药缓解疼痛。

1996年,钱瑗腰疼到无法行动,同事将她送到医院,经过一系列的检查,钱瑗被诊断为肺癌晚期,进入生命的倒计时。家人、朋友们瞒着钱瑗,然而聪慧如她,又怎会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纵使如此,钱瑗依旧笔耕不辍,为教育事业做着最后的努力。她为国家教育委员会撰写研讨提纲,也为《中小学外语杂志》写稿子,人们劝她休息,提醒她不必急于一时.

然而只有钱瑗自己知道,她能够做的已经不多了。1997年,钱瑗离世,走过60年的风景,她终究去往另一个世界。

母爱如水,澄澈透亮

钱瑗的一生有过两段婚姻,她的第一任丈夫名叫王德一,二人在最美好的大学时光中相识、相知、相恋。彼时的钱瑗与王德一都是北师大的美工队成员,他们满腹才华,却各有特色。

学校美工队有四个十分优秀的人,人们打趣地称他们为妖魔鬼怪,王德一为妖,钱瑗为怪,两个人的结合也一直被人们称为妖怪联盟。

结婚之后的两个人一直是别人眼中的金童玉女,他们相敬如宾,却把对方当成自己最重要的人。王德一与杨绛、钱钟书的关系极好,一家人的生活是和谐而幸福的。60年代,属于知识分子的浩劫来临了,王德一也深受其害。

莫须有的罪名,铺天盖地的谩骂与指责,无穷无尽的批斗,王德一承受着极大的压力。结婚的第二年,王德一不堪受辱自杀,短暂的甜蜜时光之后,钱瑗再次成为了孤家寡人。为了防止触景伤情,钱瑗搬离了北师大,与杨绛和钱钟书同住。

1974年,钱瑗与杨伟成走进了第二段婚姻。两个婚姻经历相似的人惺惺相惜,许下了陪伴一生的诺言。与杨伟成结婚的时候,他与前妻的孩子已经成年,对于一个继母来说,与他们的相处太过艰难。

在人们看来,重组家庭免不了鸡飞狗跳,然而现实生活中整个家庭的温馨氛围却让人十分意外。2005年,由杨绛、钱瑗继子、继女、朋友等人共同编撰的《我们的钱瑗》一书出版。在这本书中,每个人都对钱瑗做出了极高的评价,钱瑗的继子、继女都十分怀念与钱瑗相处的20年时光。

胖胖杨宏建曾说:"钱瑗虽为继母,却从未让我们感到有继母的感觉。"杨宏建是杨伟成的儿子,也是钱瑗第二段婚姻开始之前最为害怕的人。

外界盛传,那时候的杨宏建对父亲的再婚十分敏感,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在杨宏建看来,钱瑗阿姨是一个十分随和的人,她没有继母的尖酸刻薄与恶毒,永远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父亲终究有再婚的那一天,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选择钱瑗阿姨呢?

杨宏建回忆到,钱瑗刚刚与他们一起生活的时候,总是表现出一种孩子气。钱瑗与杨宏建的妹妹之间的关系更像是朋友,她们经常分享自己生活中的趣事,钱瑗也并没有摆出长辈的优越感,从未让他们有继母的感觉。

杨宏建是一个体育生,然而枯燥乏味的体育运动让他十分落寞,为了丰富自己的课余生活,他决定学习英语。起初杨宏建的英语是由父亲杨伟成教授的,钱瑗英国留学归来之后,便成为了杨宏建的专属英语教师

刚刚上钱瑗的课程时,杨宏建战战兢兢,与生活中的随和不同,学术研究中的钱瑗有些严厉。

钱瑗经常就一个知识点对杨宏建进行长篇大论的普及,这个过程枯燥乏味,杨宏建便失去耐心。钱瑗看到他的无奈并不放弃,从书房到厨房,她总是跟在杨宏建的身后,将知识毫无保留地教给他。钱瑗是杨宏建的老师,也是他一直以来的依靠。

每当杨宏建遇到英文难题的时候,他的内心总有一种想法:要是我妈在就好了,她就会让你听不了兜着走。表面上杨宏建总是对钱瑗的专业教育不耐烦,事实上这个大男孩内心最崇敬的也是自己的妈妈。一句我妈在就好了,着实赚足了听者的眼泪。

钱瑗并不是一个将事业与家庭都打理地井井有条的人,她擅长教学,却并不擅长做家务。同龄人的妈妈总是将他们照顾地很好,尽管杨宏建和妹妹也并没有受到什么委屈,钱瑗却总是产生愧疚之情。为了弥补自己的两个孩子,钱瑗总是变着花样的为他们带各种零食。

杨宏建的记忆中,夏天的一碗四川凉面,冬天热气腾腾的牛肉,王府井的羊肉串都是美味的,因为那是钱瑗精心为他和妹妹挑选的。

那时候的交通并不便利,钱瑗经常为了买某一样东西换乘好几次公交车,误了回家的时间也是常事。傍晚所有的人都围坐在餐桌旁边,钱瑗总是最晚回家的那一个人。

"妈随着冷风背着大包小裹进门来,她的脸总是红红的,脑门上冒出汗珠。一边急匆匆地从包里往外掏东西,嘴里忙不迭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来晚了,来晚了。"多么一幅温馨的画面,和谐的一家四口,爱孩子的母亲,爱母亲的孩子,相互扶持,共担风雨。

钱瑗喜欢和孩子们一起看电视剧,然而她缺少耐心,因此总会提前从电视节目报纸上看主要情节。与孩子们一起看电视的时候,钱瑗总是忍不住剧透,这着实让杨宏建和妹妹头疼不已。

尽管嘴上埋怨,杨宏建与妹妹还是急切地向钱瑗询问下一个情节。两方人相互嫌弃却又相亲相爱,俨然一副充满烟火气的场景

钱瑗生病之后,他们母子之间鲜少有温馨的相处时间,生病之后的钱瑗其实并不体面,然而在杨宏建的记忆之中,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记忆是模糊的,她脑海中钱瑗永远是充满活力的,那是他们一直仰望且怀念着的母亲。

当初的胖胖后来成为了北京体育学院的学生,毕业之后,他攻读美国纽约州立大学的硕士,如今的胖胖是北京国际体育交流中心的业务经理。在他的成长过程中,钱瑗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人生主宰,自己的女王

钱瑗,一个足以让所有女人投来羡慕的眼光的人。书香门第,出身优越,爱情美满,家庭和睦。继子、继女将她当作亲生母亲,朋友、学生也对她赞不绝口。钱瑗是人生赢家,却也是自己生活的主宰。

首先,与人为善一直是人们为人处世的基础准则。善良,随和、温润,这三个词几乎占据了钱瑗的整个人生。杨绛与钱钟书都是十分淡泊的人,在他们的教育之下成长起来的钱瑗也不争不抢,却有着自己内心的坚守。

成为一名教书育人的老师是钱瑗自己的选择,嫁给爱情是钱瑗自己的选择,与孩子们一同生活是钱瑗的选择,她的一生复杂却又简单。

钱瑗的世界中,鲜少见识世间的险恶,她接触的人素质极高,与她价值观念相近,鲜少冲突。面对重组家庭的困难,无数人为钱瑗捏了一把汗,这个从小在蜜罐之中长大的小女孩,如何能够抵挡年轻人的狂风暴雨?

事实证明,钱瑗的一生注定是幸福的。胖胖、妹妹以及丈夫都用尽全力地爱着她,呵护着她,宠着她,没有继母,没有第二任妻子,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爱。试想一下,如果钱瑗为了树立自己所谓的威信终日冷脸,恐怕她早已经成为白雪公主之中那个恶毒的后妈了。

其次,以真心待人,而后才能获得真心。千年之前,孔子曾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千年之后,人们依旧将其当作最高的行事准则。现实生活中的关系错综复杂,然而不论哪一种关系,相互尊重都是前提与基础。

那个曾经在父母亲呵护之下成长起来的钱瑗成为了一名桃李遍天下的教授,她将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毫无保留,赢得了学生的尊重;钱瑗将所有的爱都毫无保留地给了自己的继子、继女,于是收获了两个亲生的孩子,毫无保留的爱是炙热的,其回应同样炙热。

最后,生活中充满着困难,迎难而上,不枉世间一番游历。半路出家,从头开始;新婚燕尔,承受失去丈夫的心痛;疾病缠身,身体与心理承受着极大的折磨……钱瑗的生活远不像人们想象中的那样一帆风顺,她性格随和,却始终是一名勇敢的战士。

与病魔作斗争,与现实抗争,面对不公,绝不迟疑,这才是有血有肉的人。世界之大,身处其中的每个人都是渺小的,然而每个人的潜力也是超乎想象的。如同钱瑗一般,一个弱女子也可以爆发出巨大的能力,成为众多人的遥不可及。

"理想总是十全十美的,而现实与理想相比,总是令人不能满意的,如果满意了,大约就没有追求了。"看,她一直是那个有思想、有抱负、有清醒头脑的人,永远炙热,永远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