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咖啡里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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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如果说顾晓梦活泼灵动、妖娆妩媚。

那么李宁玉则正好相反，她忧郁、沉默、隐忍。

正如影片开头，顾晓梦和李宁玉在舞厅各着一袭香云纱旗袍，动静生姿。

前者温软生娇媚，后者内敛中破坏冲撞，非常衬和两人戏内极具张力的性情表达。

而顾晓梦的表面欢愉，更加衬托出了李宁玉的孤独和伤感。

譬如世间有暖之前，一定是先有了冷，冷热交汇便是那深邃的眼神里射出的猝不及防。

两人一动一静两个极端，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浑身都是戏”。

《风声》中，周迅和李冰冰的对手戏，是绝对有资格留名影史的。

尤其是顾晓梦身份揭露的那一场戏，两人表演精彩至极。

李宁玉指着顾晓梦说：

你们这些人太可怕了，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顾晓梦说：

我真心把你当姐姐。

一个响亮的耳光......

顾晓梦说不上话来，只有沉默，然后是从苦笑到哭着将真实身份向李宁玉全盘托出。

长达四五分钟的对峙，李宁玉经历了从真相揭露、震惊愤怒，到悲伤难过、同情理解，直到最后被顾晓梦打动。

这段戏，李冰冰的情绪异常鲜活丰富——被背叛感、愤怒、悲恸和难以置信。

这其中所包含的情感，冲击之强、转变之快、内容之复杂，是每个演员都梦寐以求的所谓“高光时刻”。

而支撑周迅的似乎只有“宁让我负天下人，也要传递情报”的信念感。

各种复杂感觉的交织，突然间，她们感到对方对于彼此是那么地重要。

也许友情的最高境界并不是要想方设法地保护对方，而是要真心实意地尊重对方的选择吧。

这是一段“教科书级的表演”，周迅和李冰冰将两人的情怨悲喜演绎得淋漓尽致，让所有观众为之心碎。

高段位的演员，带来精彩的对手戏；而一段精彩的对手戏，又会推动演员向更高段位迈进。

《风声》就是这样的作品。

它被优秀的演员成全；反过来，又加倍地成全了演员。

02

如果我们把影片中所有的主要人物放在一张权利结构图中，就会发现，位于上层的无疑都是男性。

日本军官武田，汪伪政府的剿匪司令，剿匪大队长吴志国，特务处长王田香，军机处长金生火，还有背靠司令的白小年。

而两个女性角色顾晓梦和李宁玉，一个是收发员，一个是密码破译员，都位于整个权利结构的最底层。

这样的安排，绝非偶然。

它让我们看到两位处于底层的女性如何冲破男权的束缚，主宰自己的命运。

换言之，它为我们提供了一种女性视角去进入《风声》这部电影。

从这个角度看，影片中的裘庄，那片带有些许哥特式风格的阴森建筑，实际就像一座男权的堡垒，让人窒息和压抑。

如果把裘庄比作一个世界，那应该用地狱去形容它。

一群人在里面勾心斗角、互相暗算、栽赃、厮杀，以及智商的对决。

而他们那些人都可以被想象成一个个的“鬼”，人人都在找“鬼”，人人都在自保，这个过程和细节相当地缜密和反转。

裘庄将两个女性囚禁其中，看她们如何冲破一切，获得独立。

于是，我们看到了顾晓梦的勇敢和绝对地独立。

也同时看到了李宁玉尽管受尽屈辱，也没有屈服，而是当着众人的面顶撞武田：

我斗不过你，但我不怕你！

其实，顾晓梦和李宁玉二人的结局也早有预见。

影片的最后一个镜头——

那是刚刚入裘庄时，李宁玉站在阳台上，一边吸烟，一边无声流泪，背后是皎洁的月亮和苍茫的大海。

遐想中又回到了那晚裘装的凉台，穿着一身吊带的李宁玉披着一件大衣，慢慢回望。

而顾晓梦坐在台灯下，绣着衣服，浅浅的笑靥正凝神望向李宁玉，灯光很暖，映在她的脸上。

看罢，耳边仿佛又萦绕着晓梦对李宁玉的那句：

我看你特别亲。

恍如隔世，一语天人两别，这样的情景也只能去记忆中找寻了。

早知道岁月长久而青衫薄峭。

你看那旗袍上的冰裂，是不是既机械条理，又阴郁杂乱。

你看那上面的玫瑰细枝小朵，是不是远未开到尽兴就显荼蘼，注定不会再有盛放之姿。

烟还是那支烟，而故人却已不在......

03

李宁玉，一个留过学的高级知识子。

她清秀美丽、温婉细腻、自持冷静、心高气傲，眼睛里只有爱情，至情至性。

她看不透雕花藏刀的顾晓梦，也是在解放后才知道吴志国的真实身份。

在这样一个勾心斗角、步步玄机的黑暗城堡，李宁玉给阴森电影中添加了些许暖意。

她是一个崇尚精神自由的人，不追求权力，远离残酷，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她根本不想参与这乱世，却被命运意外地被卷入到了这场纷争当中。

裘庄黑暗的两天，她一心牵挂着恋人，顾晓梦为她缝补旗袍的时候她还是失神的。

可以说，在知道顾晓梦身份之前，她对整个社会都是失神的。

如果说李宁玉的孤独是不得已的选择，那她在裘庄所经历的绝望绝非是常人所能忍受的。

日本军官武田要摧毁李宁玉的意志，于是给她“检查身体”。

李宁玉虽然接受过外国的开放教育，但事实上她仍然是一个传统的中国人，对自己的贞操有着固执的含蓄和忠贞。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传统的中国女人，却被武田拿各种各样的器具测量她的身体，尤其还被用标尺来测量她的身体器官。

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让李宁玉感到羞耻与愤怒，打破她的心理防线，让她招供。

这种近乎解剖似的羞辱，对李宁玉来说，残忍至极。

没有人能理解那种自己的身体却不属于自己，而属于敌人时的绝望。

原来她满心牵挂抛掉自尊去营救的恋人，到头来也不过是在利用她，以民族大义的名义。

她浑身发着颤，从开始的慌乱，到强作镇定，再到无措，最后绝望之中的一声嘶哑叫喊，茫然无措。

武田把李宁玉的自尊和人格放在地上踩碎然后硬生生地摧毁，使得李宁玉精神上全面崩溃。

她刚刚得知晓梦是“老鬼”，愤怒说要去举报。

而晓梦真的要求她去举报的时候，其实她只是哭泣着说：

我怎么可能去举报你，你已经过关了，有什么比命还重要。

一个弱女子，终究是敌不过那暴力为王的乱世。

那种精神上的侮辱让被软禁的李宁玉雪上加霜。

次日的宴席上，李宁玉灌醉自己，一反往常态冷静高傲的姿态，大醉大闹，不修边幅。

她撩起酒杯泼向武田，歇斯底里地哭诉：

我是宾夕法尼亚毕业的高材生，不是ji女！

她当着众人说她不是ji女，不过是因为她心里清楚她当下的凄惶不下于真正的ji女。

此时的她已全然被逼到绝境，先前的冷静持重早就随着生机的渺茫而日渐萎缩。

爱情没了，还有事业；事业没了，握紧尊严。

可那一刻，李宁玉什么都没有，只能像一个最底层的妇孺，用最薄弱的眼泪和斥责来控诉。

乱世就是泥潭，每个身在其中的人，越挣扎，越深陷，直至没顶。

然而即便在如此的煎熬之下，李宁玉依然把“老鬼”的身份牢牢地隐瞒住了。

04

在五位受审者中，李宁玉是最特立独行的。

她披着宾夕法尼亚大学天体物理学硕士高材生的光鲜一面，姿容冷淡，穿一套深色旗袍，远远站在裘庄的露台上，像一丛深绿的枝桠。

李宁玉似乎只为情所动。

爱情、友情和亲情，她可以为情而忍受一切，也可以为情而付出一切。

刘林宗，一个用各种角色来诠释人生的话剧演员成为了李宁玉的精神寄托。

所以，她会在他失踪的日子里患得患失。

她把心托付给一个共产党员，她的身边也都是共产党，然而她根本不知道。

武田拿着望远镜看她，见不得风中萧瑟的遥远的李宁玉，就跟他无法正视自己的家族史一样。

所以武田也用了最“特别”的方式验证了李宁玉的身份。

这种方式影片中并没有全力表现，但暧昧却又毫无人性的基调还是传达了出来。

在李宁玉身上，导演赋予了聪慧、善良、隐忍、与世无争以及忠贞的传统女性形象。

李宁玉像开在鲜血中的一朵白花，出淤泥而不染，特别清丽。

她有自己纯净的信仰，像深海一样，在平静的眼底掀起狂风巨浪。

最后的李宁玉是在纺织车间的轰鸣声中醒来，看一眼面前一如既往峻拔的吴志国，才觉得自己这么多年都跟做梦一样。

李宁玉对吴志国说，她爱的那个人在被决定执行的前三天释放了，但是，人也残废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黯淡了下去，让人不忍记起。

也许，她所谓的爱情，早已在她当初被褪下旗袍的那瞬间绝望地消失殆尽。

而如今她记得的，也许，只有顾晓梦了吧。

吴志国说：

顾晓梦有话给你，都缝在那件旗袍里。

一丝丝金线，浮动在旗袍边缘，上面不规则的线节是摩斯密码。

李宁玉当着吴志国的面慢慢地破译着，不禁眼含热泪，紧紧攥着旗袍，半晌无言。

原来当初晓梦在为自己缝补衣服、穿针引线的时候，她的生命就已经进入倒计时。

摩斯密码成就了晓梦的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字字句句渗满了她的表面平和和掩映下滴血的心事。

李宁玉终于明白了，晓梦用生命织补的不仅仅是衣服的破损，更是修补当时社会中那种正在溃散的民族精神，唤醒那些苟且偷生的麻木同胞。

那个家世显赫的女子，为了信念，放弃生存的机会，这应该是李宁玉这辈子永不会忘记的吧。

李宁玉虽然在剧中言语不多，神态忧郁，但却是剧中精神压力最重的人，角色非常难以驾驭。

前期独立干练，强硬的外表下其实暗藏了很多东西。

这个角色是层层包裹的，在假象与现实的层次上一点点袒露出自己的最后底色。

用剥洋葱的方式，来刻画一个留学归来的高材生如何在历史的洪流里站稳脚跟，以及选择自己的阵营的。

她既要承受男友刘林宗的失踪之痛；又要为了保护自己和男友逆来顺受屈于武田。

而她和顾晓梦之间绝对超越了姐妹之情，使之上升到了一个更高的层面，可以说是升华到亲情的友情。

她孤傲、落寞、为情所困，被武田赤裸裸地羞辱而崩溃，被最爱的人隐瞒和利用而绝望，被好姐妹的真相所震惊，内心深处作为中国人的良知，刚刚情投意合的知己不得以却要亲手毁灭......

国恨、家仇、天下动荡，身边每个人重重掩饰的身份，哪一个是真实，哪一个又是梦境？

这些爱恨情仇复杂的交织完全超出了任何一个人的承受能力。

李冰冰把这些深层次的东西都演绎地很到位，让人心悦诚服。

05

为什么我们总是有感于悲剧，而对现世的温情置之不理？

那是因为我们总是透过温情来看悲剧，即使有所感也不过刹那暗涌而已，又可曾深刻地思考过自己呢？

看书看电影都是一个道理，要看的并不是作者或导演大肆渲染的，而是他们从来没直接表达出来的情绪。

麦家说：

这部作品，看似我写了一群无情之人，而这恰恰是我最深情的作品。

那个时代是毫无公平正义可言，可能会饿死，被战死，被冤枉死，但是命终究是自己的，一切还得靠自己。

无论多难，都得迎难而上，能在不违背道德法律的情况下活下来，已经很好了。

我们有现在的美好生活，和那时候做出贡献、做出牺牲的人有着巨大的关联。

勃朗宁说：

爱情，希望，恐惧和信仰构成了人性，它们是人性的标志和特征。

是的，一个顾晓梦牺牲了，而不为我们所知的还有多少个顾晓梦？

生死面前，“活着”，似乎是第一位的。

在人性的较量下，又有多少人能真正看淡生死？

信念是让人产生无穷无尽力量的源泉。

这就是为什么在黑暗侵袭之时，仍有那么多人心甘情愿牺牲自己，他们以个人微不足道的力量，凝聚成阻挡黑暗扩散的洪流。

新中国的胜利，是一个政党的胜利，更是一种精神的胜利，一种信念的胜利，一种灵魂的胜利。

拥有这样的信念和灵魂，任何民族、任何国家，面对任何事都将所向披靡，都将永立于不败之地。

我们这个年代同样需要这样的信念，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是一部呼唤真我，呼唤内心的电影。

所以，我相信《风声》会让我们每个人陷入深深地思考：这个时代是否还会有英雄慷慨就义？

我相信一定会的，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正如2020年来势汹汹的疫情让我们深深体会到：没有谁是生来就勇敢的，但是因为有着坚定的信仰和坚韧的民族凝聚力，很多人就像顾晓梦、像吴志国、像李宁玉......成为了这个时代的“逆行者”，为我们保驾护航。

他们舍小家、为大家，他们拥有最纯洁、最高尚的灵魂。

他们心里始终相信，这不是一个人、一个城市的战役，也不只是他们自己在战斗。

这是一场全国人民共同参与的战役，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置身事外。

他们是这个时代最勇敢的战士。

他们和那些革命先烈一样，奋勇前行、无所畏惧、淡忘生死，一切都只是为了国家和人民。

是的，身处不幸或是险境，我们都会感动孤立无援。

但是，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追寻光明。

即便在没有阳光到达的地方，那里也会因自身的光芒折射而出现新的阳光。

正如《风声》影片的最后，李宁玉立在阳台上，转头的瞬间好似又见到那个眼眸清澈坚定、笑容淡若和煦的晓梦坐在床边在缝那串摩斯密码。

窗外天光微暗，而李宁玉浑身散发着微弱却不灭的光辉，照亮这方土地，照亮整个天空......

谢谢你们，所有的英雄们。

好在，现在的繁荣盛世，如你们所愿。

~END~

（图/网络）

作者：咖啡里的云

一直一直

在文字的陪伴中倾诉一颗不曾叛离的心

坚信成长才是女人最终的归宿

愿你能在我的文字里感受到温暖和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