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很久没看到过和听说过“冥婚”这个词了,直到最近闹的沸沸扬扬的方洋洋案牵出了“阴婚”这个恐怖、畸形的阴暗市场。

在我的故乡,冥婚这种给死人配婚的做法,直到如今依旧存在。

前年冬天赶回老家参加外公葬礼的时候,跟母亲聊起离家这些年的人事变迁时,她跟我提了一嘴——我一个表姨的坟被掘了。

等家里人去上坟时,才发现尸走穴空,表姨早已经“尸骨无存”了。

“指定是被哪个断子绝孙的东西偷了去卖给别人配阴婚了!”母亲跟这表姨一起玩到大,彼此之间还是有感情的,提起偷尸贼心里恨得紧。

她骂完偷尸贼,还不忘替表姨夫担心。

“你表姨夫也是的,老婆埋了就不管了,这下子被人偷了,将来他老杀了,连个合葬的人都没有……”

老杀,在我们那地儿是指去世的意思。

02

据一些调研资料显示,起始于2000多年前周朝的冥婚,现如今在古中原区域依旧大行其道,甚至这些年颇有“繁荣昌盛”的意思。

方洋洋被配冥婚,再一次将阴婚这一桩残忍的陋习肆无忌惮地袒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对于冥婚,我们应该唾弃,因为几乎每一桩冥婚之下,都是一个魂无可依,死后都得不到尊重的弱势女子。

就如方洋洋一般。

因为思维迟钝,他被婆家花费13万(其中举债10万)将其“娶”回家,为的是给张家传宗接代。

从接下来因不孕被虐打、被禁食、被圈禁,不难看出夫家只是把她当做了一件生育工具,在家里没有丝毫的家庭地位,更像是需要看待主人心情而小心翼翼地活着的宠物。

最终,她还是被虐待死了。

生前纵有千般愁,死后一切俱成空。本来以为死了就清净了,结果她的叔叔把她的尸首给“嫁”了。

与其说是怕她死后孤单,我却更愿意相信,她是为了那几千块钱。

一个生前遭受虐打都无人关心,死后却冒出一大堆亲戚“讨要说法”的可怜人,有谁还怜悯她灵魂无归处,估计没几个人相信。

打着“为你好”的旗帜,做着伤害你的事情,这恰恰是对丑恶嘴脸最无情的嘲讽。

从我们村子出发,跨过一道沟再爬过一道梁有个同样贫瘠的村子,当地人叫做西门垣村(音译,或许有差异),村子里有个比我大四五岁的智障女人。

打记事起,就记得这个女人经常在周围的几个村子里跑。她双目长得有些怪异,嘴巴向左歪着,嘴角流涎,见着人或者有人叫她,她只会瞅着人家傻呵呵地笑。

在小孩的眼里,她的那种笑有些吓人,所以除了欺负她的人,几乎没有小孩愿意靠近她。

初中的时候,因为农村只有一所半吊子的小学,左近的孩子初中都得去镇子上去读。

镇子离家十多公里,而且都是黄土铺就的山路,真的是道阻且长。

由此,去镇子读书的孩子,要么寄宿,住学校提供的10多个人一间的大通铺,要么家长在镇子里租个房子,陪读。

我家孩子多,租房子更划算一些,所以就成了陪读大军中的一员。

不知道是因为村子里的孩子少了不热闹,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邻村那个只会傻笑的傻姑娘也去了镇子,我经常可以看到她在镇子里的主街道上溜达,不论白天与黑暗。

时间长了,镇子里的人也都知道怎么回事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可是在一个冬天的早晨,她被人发现死在了某个卖烧饼的火炉子上。

在我们那里,以面食为主,除了面条与馒头,饼也是常见的面食。

镇子上有三四个卖饼为生的打饼人。

他们用装石油的铁皮桶改造成的炭火烤炉,现场揉面烤饼。

到晚上收摊的时候,就用加了水被调制成糊状的煤泥糊住炭火,火炉整夜都不会熄灭。

第二天拿烧火棍在煤泥上戳几个洞,再放点炭,火不多时就旺了。

傻姑娘就死在了这其中的一个炉子上,整个脑袋都探进了炉腔里,被发现时面皮都被烤焦了。

众人猜想,她是因为太冷了,想在饼炉上烤火,结果睡过去了,一氧化碳中毒昏迷后,被烧死了。

她活着的时候可怜,死的时候也不安详,或以为死了以后就可以摆脱人世的冷暖与残酷了,实则不然。

最初,她死后是拉回村子里土葬了的,但没多久又被挖了出来。

她的尸体被父母亲戚卖给了隔壁村一个在煤窑事故中丧生的老光棍。

意外死亡的男子得了很大一笔赔偿金,亲戚拿了以后觉得心里不安,找当地的阴阳商量后决定给他办个阴婚。

正好打听到了前不久去世的傻姑,于是双方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冥婚,与其说是让死者死后安心,倒不如说是生者为了宽自己的心。

钱财也罢,心理安慰也罢,说来说去,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冥婚的历史源远流长,在奴隶和封建社会中成长壮大,在新中国被严厉打击,但依旧很难杜绝。

冥婚是对女权最彻底的挑战,所有的冥婚中几乎都是女配男,甚少男配女,这是对女性社会地位的又一次践踏。

这也促使了尸体交易这条灰色产业链的滋生与壮大。

民俗专家黄景春在研究冥婚这个课题时,曾发现有人承包医院太平间作为女尸交易的中间站。

他们将无主女尸高价卖给他人冥婚,甚至有护工将夭折的新生女婴与足月的流产女胎经过“鬼妻中间人”卖出。

混迹于鬼妻市场的人,挖坟掘墓偷盗女尸是家常便饭,更有丧心病狂者,甚至一手泡制了冥魂界的盲井。

2016年的四月份,马某、杨某、安某三人给两名智障女人注射药物致其死亡,然后将尸体从甘肃贩卖到了陕西,用以给人配阴婚。

在运送的途中被警方截获,由此案发。

当年此事一经报道舆论哗然,看着都让人后脊梁发寒。

这样的事情绝不仅仅是个案。

俗话说,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要解决这种顽疾,最主要的还是要从人们的思想上下手,当所有人都意识到冥婚只是一种虚无缥缈,是一种对死者的侮辱和亵渎,是一种卑劣下作的自欺欺人,或许这种行为就会减少。

只有这样,那些可怜人才会真的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