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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省新媒体与品牌传播创新应用重点实验室

本期作者

奶油蛋糕收藏家

本期关键词

cp文化 | 情感需求 | 文本创作

近日，在某直播节目中，董明珠在发言时牵住了王冰冰的手。更微妙的是，镜头还着重给了两人紧握的手一个特写，微博话题#董明珠握住王冰冰的手#也随即登上热搜。一个是国内知名的成功女企业家，一个是央视总台的甜美记者，有网友激动地表示“嗑到了”霸道总裁董明珠与央视甜妹王冰冰的cp，更有网友快速响应，短时间内就生产出霸总式的同人文片段和暧昧感十足的短视频。

万物皆可cp

cp是英文coupling的缩写形式，最早来源于日本ACGN同人圈（ACGN是动画、漫画、游戏和小说的缩写），用来形容有恋爱关系的同人配对。

2008年，韩国假想恋爱节目《我们结婚了》热播，“cp文化”走出二次元的圈地自萌，走入大众视野。如今，cp已打破了次元壁的界限，逐渐向现实世界扩展，其内涵也不仅设定于恋爱关系，而可以用来泛指一切人物配对关系或某种亲密联系，病毒式地泛化至各个圈层，如相声圈、演艺圈等。从二次元到三次元，从异性到同性，从剧情设定到现实生活，cp在90后、00后的年轻群体中被频频提及。

在如今的社交语境下，cp的含义无限延伸，拥有了更丰富的内涵，可以说当下已经进入了一个“泛cp文化”时代——“万物皆可cp”，且现实与虚拟的边界日益模糊。一旦发现cp间的“甜蜜互动”，cp粉们便会欢呼“kdl（嗑到了）”、“kswl（嗑死我了）”。

cp文化盛行的原因

1. 群体性的情感体验

通过观看cp互动的视频、阅读同人文等方式，可以获得“嗑糖”的快感，甚至可以将其当做一种排解压力的方式，把cp间的美好感情当成平淡生活的一味甜剂。同时，嗑cp满足了大家对美好感情的渴求和向往。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和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的情感生活越来越复杂，婚恋观和人生价值观多样化，生活节奏加快使得当代人独处时间长，加深了群体的孤独，产生对亲密关系的焦虑。

嗑cp成为许多人的幸福感来源，“我可以单身，但我的cp一定要结婚”。真正的恋爱需要付出大量的金钱、时间和精力，意味着责任的承担和心情的跌宕起伏，即使如此也未必能收获好结果。而嗑cp却不同，粉丝通过围观cp，投射个人的情感，便可以享受替代性的快感回报与自我满足，可以获得一份不错的代入式恋爱体验。相较之下，似乎后者更加“划算”。cp粉用精神的饱腹感代替了现实生活的空虚感，在想象美好爱情的过程中实现了自我的满足。

社交媒体为cp粉们提供了圈地自萌的聚集空间，无论多小众的cp粉都能在社交媒体上找到同好。他们通过圈层内部才能明白的文本创造作为接头暗号进行身份识别，通过彼此间的分享与互动，获得了一种狂欢式的群体性情感体验，使得嗑cp的愉悦感大大提高，以此加深认同，并以个人为中心辐射的社交网络进一步拓展，并发展到线下的人际交往活动，构建了现实的社交关系，加强了社交联系。以鸿尘珂栈（田鸿杰×赵珂）为例，cp名缩写为HCKZ、KSX，粉丝代称“掌柜批”来识别同圈层的粉丝，确定彼此身份和伙伴关系，建立起社交群组。

2. 参与式的文本创造

嗑cp的乐趣一部分在于侦察，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一个表情、同款衣服鞋子包包都会被进行抽丝剥茧地分析，对更别说直接的互动了。cp粉会对已有物料的各种细节进行整理，在蛛丝马迹中找到爱的线索，运用时间线梳理、镜头放大、慢速播放、多视角呈现等编辑手段，加之旁白、字幕、配乐等视听手法，将未被观众注意到的细节与信息进行多重解读和情感表达，以图文、视频等形式呈现在微博动图、豆瓣、哔哩哔哩等平台。

cp粉们通过写同人文、剪辑视频等方式，生产更多、更甜的文本内容，对“cp”的关系进行自由解读、建构，在视频、文字等多种形式的文本中发挥自己的cp想象，并从中获得心理上的满足感。亨利·詹金斯提出了“文本盗猎者”的概念，用以说明粉丝在文本解读中的主动性。他认为粉丝可以用多种方式对文本内容和人物关系进行再创作，按照私人想法去解读文本。

有些cp互动的原始素材并不多，拉郎cp甚至根本没有原始互动素材，不过这反而给予了cp粉们更大的创造空间。在创造性的文本生产中，他们得以发挥自主性、赢得主动权，从中获得自产自销的快乐。

作为B站的“拉郎顶流”，贾玲已经和超过500位对象组过cp，包括古今中外的娱乐圈明星和影视作品人物，如甲醛cp（权志龙×贾玲）、朱一龙×贾玲等，粉丝们甚至开玩笑道，“只有火的人才能和玲姐（贾玲）组cp”。在这个过程中，粉丝们“扩展了解释的空间，提供了另一种或额外的洞见”，“甚至可以扩展至更大的范围，生产出的文本足以与原初文本相匹敌，或者对其加以拓展，甚至于彻底重写”。

3. 女性主义的发展及女性话语权的表达

近几年，男男cp的关注度明显高于男女cp。以微博cp超话排行榜为例，目前的top10均为男男cp，如top5宇宙鸿荒为《明日之子》乐团季出道选手胡宇桐×田鸿杰，top9云次方为阿云嘎×郑云龙。亨利·詹金斯曾说，“同人创作群体以女性的视角和态度，侵入了原先男性占主导的叙事和文化，以自己的生活背景、和关注人物关系的视角，重新驯服了文本”。随着女性主义的发展，女性自我觉醒，更加独立自主，拥有更多的话语权表达，不单单是被看者，也成了看的主体。女性受众在嗑男男cp的过程中，男性的身体成为被凝视和被消费的对象。

4. 媒介主动迎合受众审美

媒体对“cp文化”的传播，虽然是为了满足受众的娱乐需求，但究其深层次的原因更在于追求经济利益。注意力经济时代，cp带来的话题热度高涨，“cp模式”在综艺、影视剧中被广泛运用，节目通过炒作cp话题来增加收视率，吸引人们的眼球。恋爱真人秀频繁出现，其中既有素人恋爱节目如《心动的信号》，也有明星恋爱节目《我们结婚了》、《我们相爱吧》，通过后期剪辑、字幕、音效等视听手法，着重渲染恋爱的甜蜜氛围。影视作品的宣传也开始走cp炒作模式。《琉璃》热播时，剧中角色男主司凤扮演者成毅、女主璇玑扮演者袁冰妍在发布会上模仿剧中人物的性格，用角色口吻进行互动，甚至再现剧中的情节，宛如从剧中“穿越”出来，吸引了一大批粉丝。

圈地自萌：后真相时代的cp群体表达

正如胡翼青在《后真相时代的传播一一兼论专业新闻业的当下危机》中所述，“公众通常并不依据真相行动....那些嚷嚷着能看到真相的个体，并不是对真相本身有兴趣，而是总认为存在着他需要而未被呈现的秘密”，这个秘密的挖掘才是能够带来信息消费快感的根源所在，由此带来两种结果：“其一是公众只需要那些符合他们推测的‘真相’，其二是公众对于传播者的诚意看得比真相更重要。”

嗑cp也是如此，在“后真相”时代，真相没有被篡改，也没有被质疑，只是变得不重要了，人们只愿意去听、去看他们想听和想看的东西，与自我的认知、情感、倾向相一致的信息才能够在圈层中共享和快速扩散，引发共鸣，立场或价值不一致的传播会被迅速拒绝或被“群起而攻之”，“必须符合社区的立场才可能成为真相”，由此既维持了群组内的一致，也造成了群组外信息和声音的抑制，刻意回避了真相与现实逻辑。

同时，“嗑cp”理应有其伦理界限。2016年《爸爸去哪儿4》中，节目组对“实习奶爸”董力与“可爱萌娃”阿拉蕾这对“父女cp”的过度炒作，引发了网友的争议，有网友认为这是对小朋友性别教育的错误示范，对未成年人的健康成长会造成潜在的负面影响。媒体追求经济利益无可厚非，但媒体作为大众文化的传播工具，应积极承担社会责任，把握好道德的底线，努力平衡经济利益和道德伦理，引导好文化的发展方向。

技术赋权为cp的内容生产与讨论提供了空间，也为青年群体的自我表达提供了更多机会。cp粉会围绕着碎片化的符号和文本，沉迷窥探、想象和参与式文本创作，达成圈层内的集体狂欢，kdl（嗑到了）、kswl（嗑死我了） 、“锁死了”、“我好了”成为他们的常态化表达。嗑cp不应被苛责，但是对cp内容的生产与传播也需注意守护其道德边界，讲究圈地自萌。

赵锡露 | 文字

陈泳澜 | 编辑

罗玉清 | 责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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