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何较瘦

《阿Q正传》中的"Q"怎么读?

答案在文尾。

今天想聊的是韦小宝。

和阿Q有一分钱的关系。

01

相比金庸其他作品,鹿鼎记的情节构架是最简单的单线叙事,没有如“射雕三部曲”那样大规模凌驾于历史事件上的衍生创作,也没有《天龙八部》中那些斩不断理还乱的人物身世推理。

按照通俗化的脸谱素描,先来做一个韦小宝画像:

原著中是这么梳理的:

1.他出身低贱,与走卒贩夫、江湖浪子、老鸨妓女曾在江湖上共享资源,混社会,最重要的技能是见风使舵、察言观色,拿捏彼此关系,不得轻易流露半点真情。

2.他没有文化,全靠听书看戏积攒经验值,遇事首先考虑的是否有利可图,若有倒霉事立马撒丫子,危急之时可以不顾规则撒对手一脸生石灰,也能乘人之危强行占有人妻。

3.他还有梦想,取代周围那些比他强势的人。但梦想不可攀登时,也能接受,以极优美的姿态表达自己绝无二心。

大抵,流氓也是这么一个定位。

但若真是这样,韦小宝在书中绝逼活不过五章。

为何?

就小宝的身份而言,不说是一人之下(就康熙对他的依赖程度而言,这么说也不为过),也说是万人之上。过于直接的表达喜怒哀乐,特别是肢体语言等外在形态,上蹿下跳,一副猴样,规矩都会要了命。

韦小宝的流氓气帮助他迈向成功,他却不会时刻将“流氓”两个字带在身上。

他提了提裤腰,露出一处纹身,上写二字“底裤”…

哦不,是“底限”。

02

那么韦爵爷的底限在哪里?

底限一:

还记不记得小宝初见康熙的场景?

偶入大内,韦小宝就把玄烨锤了个七荤八素,还来了个亲密接触,不惧透露自己假太监的身份。小宝的坦诚和直率,让小皇帝不怒反喜,因为他身边太多装模作样的人,每一个有趣。

表面看上去,韦小宝少不更事,其实这一大胆的举动反而触及了康熙内心——他想要独立执政,就需要韦小宝这样的人来帮助他挑战规则,所以日后康熙还会叫上小宝,和他商量如何搞掉鳌拜。

二人的基友关系,已经够彻底了吧?你以为韦小宝会一路嘚瑟下去?

对不起,康熙始终是爷,小宝的脑袋就是温度自动调节器。

就凭这一点,真不好说他是一位官场新人,也许是民间的历练,让他无师自通吧。

底线二:

一旦在主子(老板)面前红了,各路勋贵必定过来打蹭热点,这其中,有些是逢场作戏,有的是利益试探。韦小宝也不含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热情接待大伙儿,搞搞party,分享一下伺候主子的心得。这无疑是在表明:我和你们是一伙儿的,都是下人而已。

就算立下“除鳌拜”这样的惊世奇功,小宝也绝不贪功,而是将抄家所获的“灰色收入”与索额图之流分享,这也为他日后落魄通吃岛,索额图仗义替他求情做了铺垫。

施琅平台立了大功,志得意满,韦小宝主动向他建议:多给朝中大臣送礼,免得“在外越清廉,人家越说坏话”,话粗理正。

富贵如我于浮云,取之易如反掌,弃之何曾可惜?

人脉在手,一切都不叫事儿。

底线三:

一部《鹿鼎记》,不得不提陈近南。

你说他是豪杰也好,黑社会也罢,反正对于韦小宝这样身份的人来说,都是很难处理的一个人际关系。

当初天地会青木堂群雄无首,定下谁杀鳌拜谁做香主的约定,不料韦小宝歪打正着,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陈近南尚存疑虑,倒是韦小宝迅速看穿利害关系,直接推金山倒玉柱,行了拜师礼,造成既成事实。

陈近南最看重信义二字(这也是他的弱点)——使得韦小宝成功跨界黑道。

这才是他昔日的本行,搞掂各种关系,喝酒吃肉赌钱嫖娼,十分接地气,弄得比总舵主还像那么回事儿。

为什么?

只有人民才是革命的策源地。

人财易散,富贵难求,有朝一日,再度流落江湖,谁还认得你韦爵爷?

如此来看,韦小宝的为人处世法则,桩桩件件学问。

03

最后宕开一笔,聊聊金庸先生对《鹿鼎记》的态度。

就算仅看过几部“金庸剧”的朋友,也会叫出郭靖、乔峰、胡一刀、袁承志、杨过、令狐冲等凛然刚烈的大侠名讳。

是了,一个“侠”字,洋洋洒洒百万字后,到了金老搁笔之作《鹿鼎记》时,戛然而止。

整部书,除了陈近南还略有点侠义风范,其他人如何?韦小宝又算哪门子“侠”?

金庸自己也说过,其实最不喜欢韦小宝这个角色。

不喜欢到什么程度,一度想让他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怎奈初稿反对声太大,才退而求其次,令他散尽富贵,带着七个老婆归隐远遁。

这一点,象征意义极强。

通过十多部书好不容易修筑的“侠义英雄通天塔”,就让一个出身底层的“小家伙”一招一式给拆了。

大约,一直在局中人(写作者)与局外人(观察者)两个角色中相互切换的金庸也明白,世间并没有如郭靖乔峰那般脸谱化的“侠”。

倒是韦小宝,借势而为,自由自在,成就了另一类充满人间烟火的“市井侠”。

于大义来看,韦小宝并不值得效仿;

于个人而言,韦小宝却是人生赢家。

“写这部书时,我经常想起鲁迅的《阿Q正传》所强调的中国人的精神胜利……
我试图从另一角度去探索中国人所特有的一面性格。”
——金庸

补充一点,鲁迅说:阿Q的发音其实是阿[gu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