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师吉祥 来源:新绿网

最近,地方上都在热议延迟退休的事情,而军人群体几乎不为所动,恐怕是因为面对即将到来的年底转业政策都不明朗的情况下,还去关心延迟退休这事儿有点闲得蛋疼。也可能因为,大家觉得军人这个群体具有特殊性,本就是一个吃“青春饭”的职业,离延迟退休还有点远吧?

不过,作为已经写入“十四五规划”里的内容,在未来5年内,“实施渐进式延迟法定退休年龄”这件事是一定会成为现实的。而军队作为执行党的决议最坚决最彻底的集体,要说一点儿也没有行动、一点儿也不用行动,可能也不现实。再考虑到军官职业化后要延长各衔级服役年限的必然,那么在设计中将这两件事合二为一通盘考虑,是不是就变得顺理成章了呢?

今天,我们就来一起讨论讨论军人延迟退休的可能性及其影响。

之所以要实施延迟退休,根源在于我国日益加剧的老龄化程度。按照国际上的划分,老龄化社会的标准是一个地区65岁及以上的人口比例超过7%,我国早在本世纪初就已经突破这一基准线,在2019年更是已经达到12.6%,预计在2025年将超过14%进入“中度老龄化社会”行列。

老龄化社会最主要的问题是适龄劳动力的比重严重不足,既影响经济发展也影响一代人的幸福感,最典型的是我们在放开二胎之前,许多家庭要面对“一对夫妻要赡养四个老人”的难题。老龄化的加剧还会引发一个事关所有人的危机,那就是养老金的告急,年轻一代的辛苦工作越来越难以承担老年人退休后领取养老金的巨大开支。

根据社科院社保研究中心发布的《中国养老金精算报告2019-2050》,到2028年全国养老金当期结余将会出现负数,累计结余将在2035年耗尽,很多人将面临“老无所养”的困境。

在世界其他主要国家法定退休年龄都在65岁上下的参照下,我国现行职工男60、女干部55女工人50的退休年龄,的确有较大的操作空间,延迟退休有其合理性:

增加工作时间相当于增加缴费年限,有助于减轻养老金支付的巨大压力;让更多经验丰富、技术过硬的高质量劳动力继续工作延缓退休,有助于发挥“工程师红利”,创造出更多的社会价值。

当然,有利也有弊,延迟退休一则可能造成年轻人的就业压力,因为有些岗位迟迟腾不出来嘛;二是造成那些工作条件艰苦、职业病高发的部分老年人苦苦支撑,推迟拿到他们本该享有的退休权利。

也正因如此,所以我们提出一个“渐进延迟退休”的办法,以通盘考虑历史与现实的因素,和不同职业、不同收入人群的实际,平稳推进,降低改革的风险和阻力。

我军目前实行的退休政策,主要是按照平时服现役的最高年龄确定的。大致为:正团职50岁;师职55岁;军级副职58岁,正职60岁;担任其他职务的,服现役的最高年龄与任职的最高年龄相同。士官退休,虽然规定最高年龄可到55岁,但一般按兵龄满30年进行掌握与操作。

2015年,原总政老干部局副局长洪亨武大校,曾在其《改革完善我军军官服役制度的若干重点问题》一文中,讲到我军现行的退休政策,存在标准执行上随意性大的问题。从退休方式看,有按军龄满30年、年龄满50岁退休的;有按服满最高服役年龄退休的;有因伤病残退休的;有因编制调整退休的;还有因“其他不适合做其他安置”退休的。从退休年龄上看,师级55岁退休,团级50岁退休,伤病残军官最低有22岁就退休的,跨度之大,使得退休概念被泛化滥用。

洪大校认为,未来职业化中应当这样设计:基本服役制的军官,属于非职业军官,采取转业方式,国家扶持就业;定期服役制的职业军官,达到规定年限的可享受退役保障金(逐月);终生服役制的军官,享受国家退休待遇。

他认为在军官服役年限上,应改变目前不同职级都有不同的最低服役年限、最高服役年龄的限制,实行简约、弹性的年龄年限。领导职务军官实行最高任职年限制(如同一职级8年),非领导职务军官实行职业化。

他还认为,对培养来源不足的军官,科技领军人才,高技能专家人才,新型作战力量人才,高层次战略研究人才,高原、高山、海岛、艰苦地区骨干人才,以及军队建设稀缺的特殊人才等,应不分职务军衔高低,最高服役年龄可确定为60岁,允许终生服役直到退休。而对特种专业和尖端人才,如党政兼职将领,杰出高级专家、卓越领导指挥人才、两院院士等,最高服役年龄可延长到65岁。

从原来的50-55退休,到设计中的60-65退休,这种跨度提升之大,是很有想像力的。甚至,可能也基本符合了国家实施延迟退休后,对军人这个特殊职业的大致要求。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这首先是因为,军事职业吃“青春饭”的特殊性,决定了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不可能是由一支多半年龄快到退休的人员组成的。尽管说现代战争条件下,对人的体能等要求不再像过去传统战争那么高,但对于人的精力、反应、判断力的要求反而是更高了,年龄是一道重要门槛。这也就意味着,大多数基层、一线官兵是不可能、也不应该保持在45-55岁这个年龄段的,他们当中的少数人能够干到50岁退休,已经属于“稀罕物”了。

我们的“兵王”、一级军士长王忠心就是这样。1986年12月入伍的王忠心,2016年即已达到服役30年的退休条件,但为了给军队和国防事业多做贡献、也确实是因为军队还有需要,故主动申请了延迟退休,直到2020年5月才正式退休离开了岗位,延迟退休3年半。王忠心这就是典型的发挥了“工程师红利”,但像他这样干到50多的基层官兵,少之又少。

其次是因为,不同岗位、不同条件下,人们对长期服役到退休的承受力也是不同的。实话说,你让基层一线摸爬滚打的官兵、特别是边远艰苦地区的官兵,一直干到50甚至55岁才退休,这几乎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身体状况、家庭方面,都不能不考虑。这还没有算上现在年轻人不愿意在一棵树上吊死、或者说更注重自身幸福体验的因素,看看当下有多少年轻官兵在呼吁“放开走留”、15年甚至12年就想逐月走人就知道了。因此,在军队的基层提延迟退休这事儿并不现实,至少在轮岗交流未科学有效展开之前并不现实。

军队有军队的特殊性,即使要搞延迟退休,也不能搞“一刀切”,不能邯郸学步。比如一说德国,就讲他们的退休年龄很快要达到67岁,比我们高很多,但却避而不讲德国人一年工作时间加起来是187天,休息时间则有178天……这样压力不大、悠哉游哉的工作休息比,显然是当下“996”、“5+2白加黑”的工作节奏无法比较、也望洋兴叹的。要是能一半时间工作一半时间休息,估计很多人就算干到70岁也没有问题。而军人的工作时间呢?对不起,在基层是24小时枕戈待旦,很多人在三十多岁就已经拥有五十多岁的白头了,还延迟退休想都不敢想。

真正受延迟退休影响不大、或者说持欢迎态度的,可能是机关、院校、医院、科研机构和驻城市的非作战部队,以及一些还在位置上的领导干部。这也就是在军队推行延迟退休必须要面对的第三个问题,如何保持正常的岗位更替、新陈代谢以及起码的与贡献付出相挂钩的公平。如果说领导干部都延迟退休、霸着位置不走,如果说条件越好的地方越能长干越能多挣钱,这种导向显然是不利于产生正面积极意义的。

日本也是一个老龄化问题比较严重的国家,他们在经过慎重考虑之后,在2018年决定将日本自卫队自卫官(相当于我们的士官)的退休年龄由原来的53-56岁提升到55-58岁,整体延迟了2岁。与此同时,日本自卫队也将招收自卫官的年龄上限,从26岁延长到了32岁,整整延长了6岁。为了解决年轻劳动力不足的问题,日本自卫队除了延迟退休年龄、放宽征兵范围外,还大幅增加了征收女兵的服务范围,从二线勤务开始向一线岗位转移。

所以,如果延迟退休不可避免,相信也是大势所趋,倒可以参考一下日本自卫队的做法,适度、适当延长,并且不仅仅限于这一条单一的做法。不过,对于多数要走逐月领取退役金的官兵来说,延迟退休倒可能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