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攻入南京

83年前的1213,南京沦陷。日本军队开始震惊世界的大屠杀。国内外舆论,公众基本都关注各类暴行,但鲜少关注,侵华日军对六朝古都南京文物古建的破坏。

本文将原文截取张宪文老师,张连红老师,王卫星老师主编《南京大屠杀史》,讲讲这场千古浩劫,对金陵古城毁灭性的破坏。中国文化的巨大损失!

蒋宋夫妇祭拜中山陵

一.破坏紫金山景区

1937年南京保卫战开始后,紫金山作为南京的战略制高点,成为中日双方激烈争夺之地。日军为夺取中山陵园附近的中国守军阵地,除动用坦克,飞机,大炮外,还采取了火攻,使陵园受到很大破坏。

南京沦陷后,日军士兵的人为破坏也对陵园造成了相当程度的损失。1937年12月15日,即南京失陷的第三天,日军上海派遣军副参谋长上村利道大佐在日记中写道:“中山陵处于行将被毁的状态。鲁莽的士兵们真是该揍,干部们真的对他们进行了彻底并明确的指导吗?”12月18日,日本海军军医泰山弘道大佐在参观中山陵也目睹了中山陵遭破坏的情形:“我们下了车,进入高耸入云的大门。眼前又出现一座更加雄伟的大门。……穿过这座门,映入眼帘的是打磨得平光如镜的花岗岩石阶。……登台阶时发现,这儿也有被炮击毁的地方……置于大殿前的一鼎大理石香炉,被炮弹击碎,现在已面目全非。”

据战后统计,中山陵园内受到的损失有:(1)建筑方面。位于小茅山脚下的陵园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全部被毁坏。陵墓西侧的警卫处办公室及其他各分区10处派出所全部被毁坏。位于四方附近的园林组办公室及各分办公室房屋共约150间,除3间存轮廓外,其余全被毁坏。陵园东南面陵园新村及其他各处瓦房,草房等也被毁坏。纪念建筑全部被毁的有:中山文化教育馆,国父奉安纪念馆,永慕庐,永丰社,桂林石屋等。永慕庐被炸后,仅剩一段残垣断壁和国民政府行政院长谭延闿所题写的“永慕庐”石楣一块。桂林石屋被完全炸毁。大部被毁的纪念建筑有:国民革命军阵亡将士纪念馆与纪念塔,藏经楼,中央体育场,革命历史图书馆等。藏经楼主楼由钢筋水泥构造,得以幸存,而其附属僧房,碑廊因为木结构建筑而被付之一炬。主楼两侧碑廊,镶嵌刻有孙中山《三民主义》全文的嵩山青石碑138块,碑文出自民国元老及名家手笔,遭到日军炮火后,仅残存碑廊9间,碑刻也多有损坏。(2)道路方面。陵园大道西侧从中山门至三岔路口约500米的道路全部被破坏,其余大部分也因年久失修,破败不堪。环陵路太平门至岔路口一段几乎全部被破坏。明孝陵景区中,前湖至石柱子一段全部被破坏,其准备也久未修缮。灵谷寺景区的路面久未修缮,间有损坏。(3)花木方面,除陵墓通道旁风景树木受损较微,其余各处树木被砍伐殆尽,苗圃花卉也被践废成荒墟。

现在的中山陵

另外,陵园区内国民政府要人,普通居民的住宅及陵墓受损失的也为数不少。如汪精卫在陵园西村别墅中的“咪咪”游泳池在日机轰炸中被毁。德国侨民施德林在国民革命军遗族学校附近的建筑及埃克特博士在陵园区内的住宅被日军轰毁。

1938年4月3日,魏特琳去中山陵时,也证实园内很多房子被烧掉:“H.H.孔的房子已被烧了,还有许许多多其他人的房子也被烧了。马夫人的房子屋顶有一个炸弹窟窿,屋里完全是一幅遭抢劫的样子,钢琴已被砸得没剩下什么了,所有装潢的家具已被砸成碎片,我猜是盗贼企图找钱所致。但房子没被焚烧。公园(指中山陵园)里的绿色房子已被烧了,但一些铁的构件和支撑窗台依然在那里。”

遗族学校在战斗中也被严重摧毁。魏特琳前往查看:“学校内新的女生宿舍被彻底摧毁了,我们不能进去……我们离开那里去了收留男孩的地方,那里的一些建筑被毁了,另一些建筑情况也非常糟糕。”她还在陵园内见到谭延闿墓及附属物的损坏情形:“谭延闿纪念墓未被损坏,只有一个朝东的窗户有破损。但是,那些漂亮的瓷骨灰罐已被人残忍地用石头砸碎了,那些放在前面的旧的白色的大理石骨灰缸也被无情的砸碎”。位于中山陵园妈腰东坡的范鸿仙墓,其牌坊,墓道,祭堂,碑亭也被日军炮火击毁。

紫金山天文台也遭到日军严重破坏。在日军攻占南京后不久,德国侨民克勒格尔曾去过紫金山,发现紫金山天文台被毁坏,成为断墙残壁。通往山顶的道路也被破坏的相当严重。

二. 破坏历史文化建筑

南京历史悠久,拥有数千年的历史文化积淀。作为古都及历史文化名城,南京拥有数量可观的宫殿,寺庙,道观,祠堂,陵墓,塔碑,城墙等老建筑。南京沦陷前后,大量具有厚重历史文化内涵的建筑,遗迹在日军大肆轰炸,炮击或纵火中遭到破坏。

明城墙是南京这座历史文化名城的一大特色。南京保卫战期间,中国守军在城墙上构筑了防御工事,此处成为日军重点攻击的目标。1937年12月上旬,日军逼迫南京城郊。为配合日军进攻,日机对南京地区实施狂轰滥炸,并对市内各类建筑猛烈炮击。其中具有数百年历史的明城墙遭到严重破坏。在日军的攻击之下,古城墙约三分之一被毁,中华门城堡箭楼被彻底摧毁。日本海军军医泰山弘道大佐参观战场遗址后表示:“在废墟上还屹立着依稀可见昔日雄姿的中华门。”光华门和中华门城墙也大都被毁。中山门三孔拱门被轰塌两孔,所剩城墙也多是弹痕累累,攻占中山门的日军队长名角青木在其回忆录中,专门提到日军对中山门附近城墙的破坏:“城门左边的城墙一带,被我巨炮打开了大口子……城门处和城墙一样,垒起高高的砖头和沙袋,要想将它打开,除了爆破别无他法”。光华门的箭楼也被摧毁。对光华门的破坏,原日军第3师团卫生队本部附属摄影班士兵寺田与之助在其回忆录中对此描述道:“城门上原来有一座像庙一般的瞭望塔楼,但在空袭和炮击下被摧毁。”挹江门位于南京城北,其城楼亦被日军焚毁。

民国时期夫子庙旧照(来源于网络)

夫子庙南临秦淮河,东眺紫金山,景色迷人,历来为文人墨客及中外游人游憩胜地。日军占领后不久就纵火焚烧了夫子庙及其附近建筑群。李安达致伪督办南京市政公署社会处长王承典的呈文中曾有如此陈述:“窃于八月二十九日伴侍钧座会同孔庙乐董兼洒扫会会长黄少侯视察孔庙,由棂星门入,见丹墀内系有马匹多头,秽气四溢。右首厢房为日僧日向所办之日语学校。二进戟门五间,已非本来面目,前为日军改作隔离病房,至对神位已移至该处右侧之小房内,且有损残。大成殿则更不堪,偌大之窗格,竟均被人搬去作为燃料,而五彩之天花板,只余半数,殿顶右侧,均已倾圯。后殿及西抚门窗皆无,情形亦与大成殿同,后殿右侧之平房四间,以及松柏树木,悉被拆除,砍伐,以作薪料,颓垣败壁,荒芜不堪,马粪遗矢,到处皆是。至全部祭皿,乐器,礼服为前市府取去陈列第一公园,永远年轻园不幸,人平路焚者亦有,被拆毁者亦有,祭皿,乐器,礼服悉已散失,无一遗存。”

作为宗教文化名城,南京的大量寺庵,道观及附属院舍等建筑也在日军的纵火破坏之下,成为废墟。城南牛首山上的仙窟寺,幽栖寺以及文殊洞,观音洞等寺院建筑,连同满山古树,均在1937年12月10日被日军放火全部焚毁。位于镇江路晚市的祖灯庵,遭到日本烧毁。建康路东段416号火星庙(原名法苑寺),也于12月9日遭日机轰炸,房屋倒塌。同月19日,日军中岛部队纵火焚烧,该寺全部被毁。靠近光华门的西方寺,12月间遭日机轰炸,殿宇廊坊被震倒,砖瓦粉碎,当年新建房屋全部化为灰烬。金川门外四所村观音庵被日军侵驻,日军撤离时放火,该庵被焚毁前进草房八门,后面大殿瓦房六间,六角亭一间。明代古刹普德寺,静海寺也被日军炮火炸毁。

遭日军焚毁的还有伊斯兰教的清真寺。下关清真寺创设于清光绪年间,经数年经营,寺屋规模很大。日军进城后,在下关大肆放火,该寺全部被焚。其他如中华门外西街清真寺,浦镇东葛乡西葛清真寺,以及溧水县小江矶附近的花神庙有数百年历史,大殿供奉着牡丹花王雕像,数十间配殿供奉着百花仙子像。12月10日,日军第6师团纵火将该庙彻底烧毁。位于公园路收藏佛教图书及雕印佛学典籍的支那内学院,自1922年建立后,流通十余年,致力于文化建设。南京沦陷后,该院设备,藏书随同房屋悉遭日军焚毁,损失之巨难以缕述。

现在南京万家陵石刻

南朝陈武帝万安陵前的石麒麟,是公元6世纪留存下来的石刻艺术瑰宝,在南京沦陷后被日军用枪炮击毁。一些重要的有历史价值的桥梁,如文德桥,利涉桥,淮清桥,中华桥,九龙桥,毛公渡桥等,或被炸,或被焚。著名园林愚园的清远堂,春晖堂,水石居,无阴精舍,分荫轩,松颜馆,渡鹤桥,栖云阁等36景全部被毁。秦淮河一带大片明清民居,古井等也在日军攻城及占领南京初期化为废墟。

中北路上的国民政府交通部大楼,在日本攻城时被炮火击中,重檐歇山顶的屋顶被烧毁。日本海军军医泰山弘道大佐在其从军日志中写道,1937年12月16日,他从下关登岸乘车进入市区,“来到官府宅院,只见铁道部大院,交通部大院等等,虽然伏特加比较尽显中华文化之精髓的镂金着彩,华丽无比的现代中国式建筑,但现在有的被烧成焦炭,有的垮塌崩溃了,一切已面目全非”。次日,“交通部和铁道部大楼全部烧毁崩塌”。

对于日军对南京历史文化建筑的毁灭性破坏,西方人士的日记,书信中也多在记载。魏特琳1938年1月26日在其日记中就记述了具有300多年历史的明末清初画家龚贤的故居“半亩园”,被驻守在园内的日军士兵的炊火所烧毁的事例:“我去了龚家—明朝第一代皇帝赐予的府第,这里已成为一堆烧焦的木头和焦黑的瓦砾。年老的看房人出来招呼我,并讲述了他对房屋被烧毁原因的看法。日本兵偷了一头牛,牵到屋子里来烧,在一间屋子里生起火。他们离开时没有把火熄灭。烧焦的木头和牛骨架证实了他的说法。从此,又一座有趣且具有历史意义的遗迹消失了。”

米尔斯在致家人的信中写道:“主要的商业街区和夫子庙—你习惯于新年采购的地方—现在却遭到令人痛心的破坏。除了主要的商业街区和城南部分外,南京多数商店和房屋的基本框架未受损伤,但均遭洗劫并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坏,绝大多数房屋已无人居住……在未来的日子里,南京城将无疑呈现出荒芜的景象。”

被日军焚烧的南京房屋

三.占用,拆毁房屋及古建筑

日军除焚烧外,还对南京古建筑及公私房屋大肆拆除破坏或占为军用,这也是造成南京房屋建筑大量损毁的原因之一。特别是众多的庙宇,祠堂,校舍及现代楼房建筑等,更是成为日军强占的目标。日军占据这些建筑后,一般对其进行破坏或改造,造成建筑损毁。

南京沦陷期间及战后的市民呈文,记载了大量日军或日商拆毁,占用各类建筑的行为。位于汉中门的古灵应观建于唐宋时期,有千余年历史。日军攻占南京后,于1938年春夏间,将该观殿宇的大殿房屋全部拆毁,“以能用之件改建鸽房,驻扎鸽子通讯大队;不能用之件任令人民自由拆毁,以便就基建筑”。观中所有古迹,神像,神器及法物,道藏经典,乐器悉遭毁坏,损失不可计数。

据不完全统计,仅南京下关,从1937年12月13至1938年10月止,被日军拆毁的各类房屋,总计达20540间。

1938年2月中旬,南京国际救济委员会为了准备了解南京及其邻近地区民众经济状况,以作为救济的依据,委托金陵大学教授斯迈思及其助手20余人,对南京市区,郊县民众在日军暴行中人口伤亡与财产损失情况进行调查统计。

根据国际救济委员会的调查,南京市民在日军的各类暴行之下,住房损失情况极为严重。其中,因交战因素毁坏的有2%。比较严重的是在城市的南部,东部和水西门外;24%毁于纵火焚烧(在城外62%的房屋被烧毁,通济门外被烧的房屋竟达78%。在城里被烧房屋的比率是13%,其中门东区是29%,安全区是0.6%,房屋稀少的城北区是3.5%);63%遭到掠夺和抢劫。可见,89%的房屋由于各种原因被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