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拔掉老婆胃管和氧气管不到一个小时,老婆便咽了气。

他定定的看着浑身散发着恶臭的身体。浑身的皮肤大多都已经溃烂,脓水里包裹着细小的蛆虫从身体里朝外蠕动。整个后背已经变成黑色,干瘪的皮肤彻底坏死。

从查出来脑子里长的是胶质瘤到现在,整整两年的时间。除了偶尔起伏的胸脯还能证明这个人是活着的,其他的表现,都像一具逐渐腐烂的尸体。

大女儿默默坐在旁边,一脸呆滞,连空气都像被停滞了一样。

老刘拿起手机,拨通二女儿的电话,“回来吧,你妈咽气了。”

二女儿在电话那头凄怆恸哭,“我刚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不到半小时,人就咽气了?”

老刘右眼忍不住的颤跳,他握着电话的右手也在轻微颤抖,“我拔了呼吸机和胃管。”

“我就知道是你。你一直盼着我妈早死。从我妈病的那天,你就在咒我妈。你个混蛋………………!你等着…………”老刘挂了电话,叫骂声被关在了电话那头。

他平静的通知殡仪馆来车。接着打了盆清水,清洗的过程需要谨小慎微。稍微重一点儿,皮肤就会烂掉。不一会儿,水变得浑浊,零星几条蠕动的蛆虫漂浮在水面上。

两年的时间,老刘见证了一个一百五十斤的女人瘦成一把骨头,刚开始还有痛感知道呻吟,这一年来,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

大概擦洗完毕,换上寿衣,殡仪馆的车和二女儿几乎同步到。二女儿本想扑上前去痛哭,可是刺鼻的恶臭使得她不敢上前,只能站在门口冲着遗体哭嚎。

老刘示意殡仪馆的人抬遗体上车。二女儿瞪眼本想阻止,丈夫拉了拉她的衣角,附在耳边轻声说道,“赶紧往殡仪馆拉,都臭了。再耽搁下去,腐烂的更厉害。这是夏天。”

二女儿噤声,跟着殡仪馆的人一起下去。提前预备好的棺材就存放在殡仪馆,接下来的流程之前也已经拟定好。所谓的流程,也就是亲戚在殡仪馆待够三天,没有诵经没有祭奠,只是让尸体在人间继续停留三天之后入土安葬。

他回头看了看大女儿,“梅梅,走吧!”

“去哪儿?”大女儿歪着脑袋。

老刘叹口气。50平米的廉租房里,一进门一股肉腐烂的恶臭味道。门口破旧的沙发里面紧连着一张水床。床单中间一摊黑紫色的污渍已经被磨得油光,胃管和氧气管随意丢弃在床上。

二女儿不依不饶地叫嚷着要打电话报警。

“那你操心把你妈的葬礼办了,还有把你姐照顾上。”老刘眼皮都懒得抬,顺势坐在沙发上。

“那怎么行?”二女儿怒气冲冲地说道。“我去年结婚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老大我可不管。”

老刘不搭理二女儿,两个人一站一坐,就那样僵持着。

看着那个痴傻的大姐,她眉头皱得像干瘪的橘子皮。

“咋俩的事儿还没了呢。”二女儿扭头去了殡仪馆。

老刘随后带着老大打车也就到了。

殡仪馆门外有条通往正街的长廊,攀绕在廊顶上的藤蔓遮住艳盛的正午阳光,树影斑驳,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

“你当初就应该硬气一点儿跟你老婆离婚。”一起从厂子出来的老张实在听不下去两个丫头胡说八道,转身出来坐在老刘身旁。

“离了受苦的是孩子。”

“哎,你是受了苦,还没落着好儿。老大说你虐待她,不给她吃饱。老二嫌你照顾她妈照顾不好,这干脆视你为杀母的仇人。”

“我无所谓了。想怎么诋毁我就随她们去吧。”蝴蝶落在老刘肩头,翅膀一张一合。

“都是你那个媳妇儿,活不干,全是嘴上的功夫。要不你和你女儿之间也不能成这样。你得为你以后做打算。你爬不动了,老二肯定是不管你,老大又是那个样子。”老张摇头叹息。

“再说吧。”蝴蝶似乎是休息够了,振翅而飞,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老刘麻木地看着蝴蝶消失的方向,蹉跎一世,那些所谓的幸福虚幻地像一阵风。世上千千万万个人,成家立业,生儿育女,哪一个又是能为自己活的。

他突然想起什么,看着老张。

“我放你那儿投资的钱,没什么意外吧?那可是我大女儿的保命钱。”

老张拍了拍老刘的肩,给了他一个很坚定的眼神。

秋风带着一丝丝凉意,顺着脖颈钻进衣服里,不由得让人打个冷战。

老张问道:“你怎么不给你买墓地?”

“我死了就一把火烧干净,直接扔黄河里就行了。照顾她,也是不忍心她临了受苦。没想过要跟她合葬。”

老张长舒了一口气,连连点头。

最终,二女儿还是没有报警。

在二女儿看来,妈一死,那笔钱更难要了。

她干脆利落地收拾了自己所有的东西,“我们没有必要再联系了。你杀了我妈这件事情,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所以,你们两个人往后死活与我无关。”

“我用不着你管,死了一把火烧干净。可是,我告诉你,老大,将来你必须照顾。你妈生前也跟你说过不止一次。你在这世上除了父母就你大姐这一个亲人。”

“谁稀罕她这个亲人了?你们当初生我的目的就是给老大找了个送终的。你们考虑过我没有?”

“你有脑子,有胳膊有腿,能赚能花。把你生下来养大,你还想要啥?我告诉你,那笔钱你要想拿到手,你就必须照顾你大姐。我不是你妈,被你哄骗的团团转。你之前骗着你妈拿存折改密码的事儿,你少在我这儿演。”

那次要不是老张看见,老刘连忙赶到银行,三个人在银行大闹了一场。

还在那笔钱是拿了回来,老刘觉得那个家太不安全,他索性把折子交给老张,顺道让他拿去投资。

“我怎么骗我妈了?那是我妈自己提出来的,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就是因为你,老大才会成这样,怀我的时候你还逼着我妈要把我打掉。你这种人就不配当爸爸。”

老刘气的手直抖,眼睛里都能滋出血来,“你妈编排我一辈子,你也没长脑子吗?滚!!!”

一声门响,老二被关在了门外。

叫骂声不断,老刘喘着粗气。

这么多年,老婆跟他闹,现在,女儿也跟他闹,一家人都奔着这笔钱。

这是他妈出车祸后赔偿的钱,老人临断气都在嘱咐,一定要留好这笔钱,要不那个痴傻的孩子将来有的苦受。

不论有多艰难,他咬着牙也不肯动那笔钱。

老大看着老刘傻乐,“妈妈说,你是坏爸爸,你就是坏爸爸。”

老刘转头看向紧闭地房门,门外已经回归宁静。

钱就是命啊,有了那笔钱,老刘的心仿佛吃了秤砣一般稳固。

谁能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