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年代的东北,到处老树参天,大树小树重重叠叠,树枝叶冠交错,倒卧的枯木朽枝横七竖八,遍野的灌木丛杂草和野花,但是不识路经的人们一旦走进去,就像进了迷宫,很危险。因为在这块土地上,野兽们就是主人。

一次,我们连队三人受了指派,去驱赶祸害庄稼的野猪群。这群野猪不好惹,四处游动,扰乱连队。可见任务艰巨。时已深秋。大家商议一番,就从大岗梁子进山了。这里是大山深处的一个高坡,公路从中穿过,是野猪经常出没过路的地方。

进了大林子,三个人趟着到膝盖的草开始了猎猪行动。天凉,可穿戴较厚,身上走着走着就热起来。时已中午,正好找了一块平整的地方,开始进餐。吃的简单,烙的大饼,炖的牛肉,少不了的白酒。军用水壶就是酒壶,对着嘴喝格外过瘾。吃着喝着说着话,突然老高举起手示意,大家立马静了下来。

北大荒的老话说,一猪二熊三老虎。最厉害的不是别的,是野猪。野猪比老虎更傻更愣,比狗熊更能在地里打滚儿。

野猪喜欢在大树身上蹭,树油子沾满全身,又喜欢满地滚,沾满沙子石子,身上像披了厚厚一层盔甲,有时一枪打不透。它头部比家猪长而且嘴边露出两根獠牙上翘着,小眼睛总是恶狠狠的样子。惹上它就和你玩命,连咬带着牙挑,让你不死也要带伤。

老高的第一枪响了。枪打懵了猪们,前面的一头被打倒,其他的掉头四下奔逃,乱哄哄的去了。老高端着枪直奔倒下的猪,小蒋警惕地四下搜索。那猪在挣扎,昂着头要起来,对准猪头老高的枪响了,小蒋赶过来又补了一枪。

猪晃了晃,彻底的倒下了。听着动静,二人向前追去。只听前面连着两声枪响,没有看到人,知道是大张追赶那些猪去了。老高大声喊叫,“回了喽!大张,收喽!“小蒋吹起口哨。但是没有回声。二人赶忙捆绑死猪,收拾现场,等大张的回音。好长时间没有动静,按照约定应该回来了。

老高举起枪对准天空连开两枪。只听前面林子深处传来一声枪响。是大张。小蒋从天开了一枪。这是回家的信号。天已经下午,二人先撤,回家集合。大张借着酒劲,盯上了一头野猪猛追。他打中了这猪的后腿部。猪有点瘸,但是拼命奔跑着。大张气的直骂,妈的,你个瘸猪,看你往哪跑!灌木丛,树杈子,全然不顾。

遇到大树猪绕他也绕,遇到倒伏的树拦路猪连窜带跳,他也紧紧跟着不放。手里紧紧地握着枪,不顾衣服刮破,一门心思,打倒这头猪。大张暗喜,老子这就收拾了你!可惜没等大张再开枪,那猪奇迹般的转过身,挺着大脑袋直接奔他扑了过来。这是玩了命了。

大张措手不及,大脑急速反映,躲避其锋芒。他动作迅速,转身撤退,拐了个斜角,向后侧方跑去。可这猪认准了他,跟定了他,瞪着眼死追。情况逆转,猪追起了大张。

连跑带颠,跨障碍,穿树林,猪还是越来越近。天色好暗哦,大张累了乏了,不知怎么头碰到树上,感觉疼也顾不上。这猪虽然带伤可是野性爆发,傻愣的劲来了。不知道跑了多远。大张手里提着枪没有还手的机会。出了树林又是草地,这猪就更近了。

大张脑子在紧张的转,必须再进树林。紧跑,用尽力气,进了一片灌木林。绕过几棵大树,跑不动了,靠着一棵树叉站住,端起枪,等着猪。这猪拼命窜过来。大张的脸有点湿,是流血了,接着感到一阵头晕,他竟躺倒了。好一阵子,他醒过来,奇怪,不见野猪的动静。

他摸摸头,撞了个大口子,尽管血已不流,还是头疼。赶忙掏出毛巾把头包好,靠着树,跪起身,四下寻找。借着黄昏的光亮,终于看到这猪在离他不到百米的地方。天啊,何等的不可思议。

野猪被夹在两棵树中间,四脚离地悬着,一动不动。大概这猪只顾着要这敌人的命,拼着最后的力气冲了过去,鬼使神差般的一蹿,落在这紧紧相靠的两树之间夹住,动弹不得。

一切发生的就这么自然。大张真的命不该绝。而这猪只有出气的份儿了。大张把枪依在树杈子上,拉开枪栓,稳定心神,对着这倒霉蛋的猪脑袋,扣动了扳机。“啪嘣儿“,清脆的枪声在林子里震荡。这场战斗以大张的胜利告终。心一放松,他闭上了眼睛。天已黑了下来。

老高带着众人找到大张时,大张昏迷着。他衣服刮破,胳膊腿上条条血道子,脸上的血迹糊住他那亮的疤,武装带放在地上,子弹带里空了,枪还牢牢地抓在手上。人们发现了夹住树间的野猪。这是一头壮年的公猪,身子长大,鬃毛硬挺,皮糙肉厚,猪嘴边獠牙上还留着白的沫子。

四个人抬下来都费劲。众人咂舌,这孤猪很是凶狠,在这深山密林里真的少见。原来老高不见大张回来,就感到十分危险,让小蒋赶紧召集人手进山寻找。找了多时不见人影。天越来越黑,就要起风。小蒋急得要哭,老高黑着脸兑了他几句。突然听到枪声。就是大张对野猪最后的一击,引来了他们。

几天后,大张渐渐身体复原。一件奇事发生了,他说想要娶媳妇。团长听了一阵感慨,“看来人经历了大难,大彻大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