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林也不多说,和雅心并肩进入那家装饰还算典雅的酒吧,要了两杯柠檬茶,开始交谈。青林简叙他们跟泰发集团的合作,和与老干部战主任的相遇、结谊,谈到了装潢公司和即将投建的石料加工厂……

雅心听了十分有兴趣:“这么说,你回了一趟老家,就发现了一面山的宝贝石头,好比发现了阿里巴巴山洞?青林,真有点像童话哩。”

青林说:“雅心,石头在山里永远是石头,要加工后运到城市才是宝贝。事情才开个头,还有许多事要干呢。”

雅心由衷为他高兴:“青林,实在没想到,一段时间没见,你就闯出一条路来,让我很佩服啊。来,我们以茶当酒,为你迈出坚实的第一步,干杯!”

在她面前,青林的精神有种说不出的振奋,好像她在给自己注入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杯子跟她一碰:“干杯!”

彼此相视一笑,交织的目光有些异样的感觉。雅心说:“青林,书上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话很适合你呢。啊,这座城市真神,短短几个月,就给人市容依旧、人事全非的感觉,……青林,你这个大巴山的放牛娃,真的在大都市放起牛来啰!”

青林憨直一笑:“雅心,我们是老朋友,给你交个底吧,公司的摊子是铺开了,可我现在的压力非常大,常有手长胳膊短的感觉,问题一大堆,资金短缺,经验不足,最难的是没有多少能干人才,光凭我从老仓库带出来的一批人,真还不行呢。”

雅心说:“我不懂搞公司,但从卢家风的泰发集团看,现代化的管理和技术人才,是一个公司最需要的。有人才,便有项目,有成功的基础啊。”

青林说:“我是想重金聘请人才,只可惜公司才刚刚起步,没有雄厚的资本去网罗人才。庙小菩萨大,咋行?……”

郭雅心也无主意,只好安慰他:“别着急,青林,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

她温柔的话语,对青林真是舒心爽风,他说:“雅心,别老谈我的事啦。你呢,最近还好吧,在紫水晶的演出还是那么受欢迎吧?”

雅心凝视他片刻,目光里有种说不出的心思,轻声说:“你还不知道么?风情演出队解散了,我已经不在紫水晶登台,又成无业游民啦。水苗应给你说过这事呀?”

青林想了想,解释道:“哦,水苗说她不再参加演出队了,但没太介意,没想到你会突然解散风情队,雅心,不觉得可惜吗?”

雅心说:“没啥可惜的,现在我只觉得一身轻松。青林,我不能老在舞台上故作姿态,让那些红男绿女评头品足啊。起初走在华光四射的台上,是有那么一点高高在上飘飘然然的感觉,而没多久就厌倦了,看来我不是那种艺术细胞太多的女人。但整天无所事事又不行,你说我干点什么好?青林。”

她的话引起青林思索,越想心头越有点冲动,望她的眼睛也精亮灼人了。雅心受不了那眼光,垂下眼睑,小声问:“青林,你咋个那样看我?”

青林突然下了某种决心,用诚恳的口吻对她说:“雅心,我有个建议,想请你出任我们公司的公关部长,以为如何?这确实是一家小公司,简直不能跟泰发那样的大集团相比,而且工资待遇也不高……雅心,这并非我突发奇想,却也实在是个很大的奢望……”

他有些忘情地抓住她的手,郭雅心也没闪开,只用一对清亮眸子静静地注视他,许久都没说话。

那冷寂使青林有点耐不住了,略带失望道:“雅心,我是一厢情愿,你这样有名的女孩子……”

他欲言又止,引得郭雅心粲然一笑:“我是啥样的女孩?你说呀,青林,是那种只想进大公司拿高工资贪图享乐的都市女孩,对不对?”

“不不,……”青林受不了她那太迷人的笑,嗫嚅道。

雅心说:“丁经理,其实你刚说出这个建议,我心里就答应了,跟你这个都市放牛娃干一干,算是我追求自我人生价值的又一种尝试,至于工资多少,才不在乎呢!”

“雅心!……”大喜过望的青年一声大叫,把酒吧里的人都惊动了,他也不管,一对激情闪烁的眼睛直直地望着面前的美丽女孩。

午后夏日的太阳很热辣,水苗和喜妹还骑着自行车在城南小区转悠,她们是抽午休时间来帮青林找他哥和英翠的。自从听到他们双双逃到省城,青林多方打听寻找不知下落,两个姑娘也着急,有空就来帮助查询。

看见拐角处有卖冰棍汽水的,喜妹叫道:“水苗,我渴死了,买点汽水喝吧。”

俩人下了车,躲在树荫下喝水,还是热得汗直冒。

喜妹说:“水苗,我们只听青林哥说过他们的样子,真对面碰上,也不一定认得出来。何况在几百万人里找两个人,像大海捞针一样,好难找啊”

水苗说:“再难找,也要找,你看青林哥急成那样子,心头真不好受哩。喜妹,你热了累了,就在树底下歇会儿,我再去那边找一圈吧。”

喜妹拦住她:“看你那头汗哟,也歇一阵,我们一起去找嘛。水苗,依我说,青林那台面婚媳妇跟他哥相好,对你和青林真成大喜事啦,看来你们有缘分哩。”

水苗看着浮闪着炽白阳光的街道,喃喃道:“跟他见面认识就是缘分了,这缘分能不能真成喜事,还要走着看呢……喜妹,我最近心头总不太踏实……”

喜妹嗔她一眼:“你慌啥急啥?丁青林不就办了个小公司,靠人家的钱当了个小经理吗?我不信他翅膀长硬就飞了……”

她正说得起劲,水苗忽地拉她一把,指着街对面树荫下一对男女悄声说:“喜妹,你看他们,有点像青林哥说的人呢。”

喜妹瞅了一眼就有点激动:“他们擦自行车呢,我们去擦车,试探一下子。如果是,我就缠住他们,你找公用电话,通知青林哥。”

水苗说:“如果真是的,也不要惊动,把他们看住在那儿,再叫青林哥来。不然把他们逼太急跑掉了,我们再找就难上难,说不定们会离开省城呢。”

她的话,喜妹也觉得有道理,便点点头。两个年轻姑娘推着自行车过去,对擦车的一男一女说:“同志,车脏了;擦一擦吧。”

那对男女也不吭声,各自擦一辆车,认真而卖力。

他们连话都不说,水苗和喜妹只有干着急。一会儿车就擦好,水苗灵机一动,塞给女的五块钱,推起车就走。

“同志,找你钱呢。”那女的追上来叫道。

听那熟悉的老乡口音,水苗心中暗喜,不露声色收下钱,和喜妹骑车拐到一个街角。

“水苗,是他们!肯定是!”喜妹按捺不住内心振奋。

水苗丢下车靠着墙壁没动,也不说话,很明显,她被那对擦车人的生活、情感深深震动了。她欣赏甚至羡慕这种相依相扶甘苦与共的男女生活,就算贫困一点她也觉得幸福。

未完待续……

本文选自田雁宁、谭力的文学小说《都市放牛》,1995年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

你的移动文学图书馆:这有小说、散文、诗词,还有历史典故,更有中华传统文化和写作技巧方法等。本号是一个传播传承纯文学的平台,拒绝网络爽文“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