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关于“家庭主妇”的热议短时间内高涨过。

女高校长把多年后回学校看望并有捐款意图的女孩赶出了学校,只因听到女孩现状是大学毕业工作几年之后,选择了做家庭主妇

女校长态度愤慨,言语激烈,甚至直接用了“滚”这样的字眼。

女性要不要做家庭主妇?在不为认知的时候,家庭主妇会是怎样的?

《听见她说:失眠人的梦》

这个赵薇发起的独白剧项目,官宣之初就足够吸引眼球。从重男轻女到单身母亲带大的女孩,从家庭主妇到外貌焦虑,每个选题都击中女性观众。

赵薇对这个项目的心态也非常理性,在采访里说,并不奢望它能改变什么,现下的环境,更需要有声音来说出女性面临的困境。

没有更狂妄的目的,这些短剧就拍得非常“自我”。

一说自我,是形式上。

系列播了三集,都是通过当集女主演一个人的自白,来呈现她的身份和困境。

第一集的《魔镜》,是让女主角几次直面镜头,非常干净利落又有层次地展现了路人的外貌评价对于一个女孩心理成长的影响;

第二集《许愿》,选择了女孩录制的一段给妈妈的影像,来呈现和剖析单身妈妈带大的女孩,那些心底的成长阴影;

这集《失眠人的梦》在影像上的呈现更极致。

白百何饰演的家庭主妇身处的场景是自己家,每天早晨起床做饭,送走孩子和丈夫。晚上再做好晚餐,为饭桌上的家庭成员端上饭。甚至晚上丈夫也睡在她身边,鼾声阵阵。

但剧情里这些人通通没有露面,这个家庭主妇能一面对着镜头讲述自己的现状,还能自如地转身和镜头外的丈夫打招呼。

她的自白明明在某些时候在,却和一般意义的自白没有什么不一样。

这种形式从一开始,就帮助塑造了失眠人的恐怖境地。

她说的话没有人听见,或者说,家庭成员假装听不见。

在一个家里,这个家庭主妇被有意无意地真空化。

所以你就看到短片里,她的“自我”是被这样建立的。

早起准备早餐,送走丈夫孩子后,在一片狼籍的早餐桌上,挑些还能吃的边角料解决自己当天的第一顿;

家里的纸箱子也能称为她的话题,坐在箱子里开始一个私密话题;

某一天,洗衣机发出了之前都没有出现过的响动,也能称为她生活里的新鲜事,被意外注意;

夜晚睡在丈夫的鼾声里,从小声说话到大吼出声,都没能吵醒他;

这个家里,似乎只有她一个人。

这种形式上的“自我”,造成了她的自我意识也非常跳脱。

从多年前的闺蜜到丈夫妈妈去世后看到的坟墓,又到自己的工作。其跳跃性某些时候都能让她感到抱歉。

这样的呈现方式意图到底何在呢?

我想是要人看到,这个家庭主妇看似完整,实际上已然是一堆碎片。

于是要说到短片另一种自我,是非常直观的画面上的“自我”。

从她出场,镜头就一直保持一定的距离记录她。

客厅冰冷笔直的墙壁线条始终把她框在矩形画面里;

镜头离得近了,她就被框在巨大的纸箱里;

晚上睡觉时,镜头从床的上方俯视,也始终只呈现了属于她一半的床角;

夜半在阳台发呆,镜头游离在阳台铁栏杆之外,她又一次被“囚禁”在矩形牢笼里。

关于这个家庭主妇的近乎被“囚禁”的心理状态,要说短片前半截用镜头语言来讲述,到后半截干脆就用她的一个梦明说了。

她讲述自己梦到自己,再看到自己再深坑里挖土,最后她拿过铁锹,自己埋葬了自己。

从囚禁到埋葬,恐怖的气息氛围一直萦绕,对比女主角平静的自白讲述,这效果越发吓人。

只对准一个人物,20几分钟里,竟能把一个家庭主妇的“绝境”描绘得让观者轻易代入,单从作品本身的制作来说,就足见灵气和巧思。

这种非主流影视剧的拍摄技巧,在节奏和可看性上,其实并不能吸引一大帮观众。

所以我说,这样拍很自我。不求关注度,也不靠煽情来得到更多的共鸣、呼吁。

于是就要有人问,它拍来到底要干嘛?

答案恰好可以在观众中间去找。

在女主角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自白的时候,评论说,家庭主妇只是在家里做饭而已,累在哪里?真的累应该很容易入睡吧?

她情绪明显不佳,梦到自己埋葬了自己,评论直接用“矫情”来形容。

其实这样性质的评论在前两集都有。

评论有外貌焦虑的女孩确实不好看,背太厚脸太宽;女孩给妈妈哭诉这些年长大过程中来自沉重母爱的控制和压力,评论批判剧本走偏,出轨的父亲本就该死,不能只责怪母亲。

这些评论,恰好在另一种角度论证了《听见她说》诞生的理由:在各种社会舆论里,人们很难独立客观去看待女性这个群体,或多或少的,各种成见总是会在自以为公正的言语立场下见缝插针地出现,而说出这些话的人,对自己的偏见一无所知。

《听见她说》的姿态好不激烈,反而略显温和。

但很明显,它的发力是在更多需要仔细琢磨的地方:启用的女性演员本身就具足够的女性力量;针对女性问题而创作的足够扎实的文本;相对而言,更具艺术思考的影像呈现。

不管从题材还是体量上并不讨好的这部作品,目前的评分是相当好看的。

以此也证明了赵薇的初衷:越不被看见,越要说;越不被理解,越要辩解。

总会被听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