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优雅的胡子(吴永刚-Max)

家有家法,行有行规。在中国的传统中,百业自有百态,因历史、因习惯,不同的行业常有自己的一套行为做事、待人接物的规矩。随着时间的流逝,历经新陈代谢,尽管有一些旧规被传承发展,还是有一些被时代淘汰。以至于今人只能从一些书籍和影视作品中,管窥旧貌。一如餐饮业的旧规存留。

80年代新兴园饺子馆的一次传统摆台

话说吉林城的餐饮业,汇聚晋冀鲁各地风格,融满汉朝蒙回各族特色,历经几百年的时光淘沥,在松水之滨也形成了具有一定地域特色的传统行业规范,其中不乏流传至今者。比如挂浆鸡蛋一菜,至今仍被叫做“挂浆白果”,熘牛舌头仍被叫做“熘口白”。当然,在历史上,从餐饮管理、餐饮服务,到烹饪手法和菜品,吉林城餐饮行业固有的术语远不止这些。

旧时,饭店营业前,需要提前做准备,这提前准备工作的术语叫“涝桌”。准备工作的重头戏是备菜,各色菜品往往都有自己的专用术语:芹菜叫“兰葱”,韭菜叫“什菜”,香菜叫“元水”(应为芫荽的变体),小白菜叫“芽菜”,木耳叫“黑菜”,豆芽菜叫“丁香”,绿豆芽叫“掐菜”,洋葱叫“元葱”,辣椒叫“辣子”,大蒜叫“一合菜”,土豆叫“白蜜”,地瓜叫“山芋”,鸡蛋叫“白果”,酸菜叫“吉芽”,鸡叫“仔鸡”,去骨牛羊腿肉叫“花腱”……

备菜不止是买来生鲜食材,还要对一些原材料进行简单加工,制成半成品。把鸡分解成可用的肉块——“鸡牙子”,把羊眼睛、羊耳朵、羊蹄子、羊肉丸、牛舌头烹制半熟备用,就成了厨师口中及菜牌之上的“明净”、“千里风”、“登云”、“千斤坠”、“口白”。同时“灶上的”(红案厨师)、“案上的”(白案——面案厨师)、“贴案的”(面案助手)、“搂墩的”(切菜的)、“贴墩的”(切菜助手)、“吃小劳金”(刚出徒的杂工)、“替手”(替别人顶班的),皆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操持着自己分内的工作。

在饭店前面的营业厅,由掌柜的坐镇,堂头(服务组长)、跑堂的(服务员,也叫“做上活的”)也紧张有序地开始工作,掸水扫地后撂下椅子,擦净桌面,雅间桌子上还要罩上台布,只待时辰一到便开板儿“挂幌”(营业)。客人进店后,跑堂的笑逐颜开地让到座位,端茶倒水,递上“手巾把”让客人擦脸擦手,然后摆上餐具,递上“纸花”(擦餐具的),推荐菜品,记下客人要求,然后向后厨下单。

在从前的吉林城,大型饭店不仅提供堂食。还会按客人订餐,把做好的饭菜装入“食盒”送到客人家中,这种送餐行为叫做“外卖”;而客人到店购买饭菜回家用餐,则因付货时有专门的小桌子交货而被叫做“卖桌”。此外,饭店还会应客人要求,派出厨师到客人家中做菜,这叫做“外桌”。外桌的食材一般由客人自备,若需饭店提供半成品,由厨师等人带到客人家,再烹饪为成品,这被叫做“外会”。

当饭店应对走了最后一桌食客,跑堂的便取下门口幌杆上的幌子——“落幌”闭店。随即关门上好闸板儿,将椅子倒扣在桌面上,清扫干净。在前店忙活的时候,后厨也没闲着:处理好“折罗”——顾客吃剩下的饭菜,整理净灶台案板,摆放得各式用具。只等掌柜的一声命令,众人才能最后休息。忙忙活活一天下来,也不知道有多少术语被呼来嚷去,有多少规矩在潜移默化地执行。总之,大家只求生意顺当红火,让那份辛苦赚回应有的回报。

在历史上,经顾客的消费习惯刺激,大量为提高效率而高频使用的简洁方言,在日常工作中被固化成术语行规,又借厨师的师承这一载体,随关内外各种交流的日益频繁被带到了吉林城。比如把饺子叫“扁食”,把不带卤汁的面条被叫做“白皮面”,把食醋称作“忌讳”——它们即是术语,也是方言。由于在吉林市,这类术语曾只在餐饮业使用,因此除少量被留存外,大量打有旧时代烙印的术语被改变、被淘汰、被遗忘。

餐饮业素有百业之王的称号,据说工业企业的管理门类,在餐饮业都会找到对应的环节。纷繁复杂的行业内细节造就了许多被广泛使用的术语,却为种种原因干扰,未能流传至今。有人说,只有留存下来的才是传统。这种说法未免有些武断,许多行规和术语在一地被“淘汰”,极有可能是一种特殊的“休眠”——谁又敢断言那些没有留存的旧习不会在某一天重生呢?

物换星移,在信息交流频繁的今天,吉林人常惊讶的发现:关内沿用至今的一些普通方言,竟与曾在吉林城餐饮业流行的术语一致!于是,当人们回望餐饮业曾经的行规和术语时,会很容易发现:遮望眼的“传统”常是弥漫、升腾的“一些”,其下还有很多深厚的积淀等待复苏,等待重现。也正因此,记录传统便有了另外一层意义——重逢时,少一份陌生,多一份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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