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穿黑色皮袄，蓝色牛仔裤的男子，此时坐在街头旁边的一条长板凳上，他的双手互揣在袄子的袖口里，此时一阵风在他稍有些迷茫，和冻得有些发红的的脸颊上吹过，他冻得缩了缩脖子，伸出手摸了摸脸，又将有些松的耳罩紧了紧重新戴好。

他双目在身边扫视了一周，看了看跟他差不多模样的几个老大哥，在他看别人的时候，其中一名向他投来了不善的目光，他胆小的立马将视线转移，不敢再多看别人一眼，心想：“不知道今天下午能不能拉到一个人。”心中这样想着，眼神不自觉的投向了自己刚买不久的摩托车上。

他叫杜兵，是青曲镇王家河村普通的一名青年，今年在外务工，厂里放假的早，刚回家没几天，看同年龄的有些人买了辆摩托车，一起与他逛街的妻子张莹，似乎看出了他的小心思，于是说了句：“你想买，咱们也买一辆。”

“家里孩子还小，等小孩长大了咱们再买。”杜兵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就对你松口这一次，是你自己不把握的，以后可别怪我。”张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于是，杜兵下了决心，就花了六千多买了一辆摩托车，他知道如果这次不狠下心，他下次很难再做这样的决定了。

2008也就是前年，夫妻二人在别人的介绍下结婚，两人才23岁，如今已经有了两个孩子。

六千多对于他们这个家庭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买了摩托车之后，看到两个孩子的穿着，心中又有些后悔起来，心想：“我非要买这个破摩托车干啥，给小孩买衣服不知道要买多少。”

腊月末临近过年，返乡的打工人越来越多，青曲镇是个大山区，不少带着行李从镇上回村里的人，极为不方便，没有公交车而轿车又很少，于是有很多人只有坐摩的。

杜兵看到不少老大哥跑摩的，他向一个老大哥打听过，每天能挣个一两百左右，这让家境并不好的杜兵也有了跑摩的的想法。

杜兵在妻子张莹的半开玩笑声中：“你那脸皮比纸还薄，能拉下脸来去跑摩的，挣到钱我跟你姓。”

杜兵就是不服气，于是在腊月23，他骑着摩托车就到镇上等着，今天已经是腊月25了，接连等了三天，他一个客人都没拉过。

每次凑过来问车的人，不是那些老大哥同村的人，就是他们熟悉的人，一般熟悉的客人， 就找熟悉的摩的师傅，他这个生面孔的年轻人，一直无人问津。

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钟左右，冬季天黑的比较早，六点左右天已经完全黑了，如果五点还没等到人过来坐车，今天杜兵又白跑一趟了。

杜兵又看到一个老大哥将一个妇人和小孩带走了，他摇头叹息心想：“今天真的又要白跑了吗？”

“师傅，你走不走？”就在杜兵低头自嘲时，一名女子的声音传进他的耳中。

杜兵抬起头，见面前站着两个女生，一人手上提着行李箱，还一只手提着塑料袋，他连忙笑着说：“走……走啊!”他喜不自胜的又问道：“两个美女去哪儿啊？”

“我们去梁家川村，多少钱？”其中一个女生问道。

“两个人给20，好吧？”他其实不知道多少钱，于是略带半询问的口气说道。

两个女生看样子是刚打工回来的人，又是年轻人应该不在乎这点钱，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杜兵将女孩的两个行李箱，放在车尾用带有韧性的皮带捆绑好，自己骑上车后，两个女孩分别坐了上来，摩托车坐三个人车尾还有行李箱，肯定是有点挤的，不过两名女生并不介意。

梁家川离青曲镇有十公里左右，山路蜿蜒崎岖，虽然修了能容一辆轿车过的公路，但却只是泥土毛路而已，并且坑坑洼洼的路段并不少，上一个坡下一个坡，所以路非常不好走。

不过，杜兵的技术还算熟练，可就在快要到目的地经过一个拐弯时，前轮陷进了坑里，杜兵猛打了一下手把，可车尾的两个箱子并不轻，这一甩之下后面的箱子掉了下来，眼见车子也快要倒了。

杜兵吓得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他急忙踮起脚将车身稳住，两个女孩吓得尖叫一声摔了下来，杜兵稳住车后，翻身下来，脸一红连忙问：“你们俩没事吧，真不好意思。”

两个女生相互扶着起来，拍了拍羽绒服上的泥土说：“没事，你下次可要注意了。”杜兵连连点头。

“我们再走几步，也就到家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也不用送了。”其中一名穿着黄色毛衣的女生看了看四周说道。

杜兵有些不好意思说：“行吧。”说着将女孩的行李箱卸了下来放好。

站起身时女生从口袋掏出二十块钱给他，其实将两名女生带着摔下车，他心里非常过意不去，心想着这趟就当白拉算了。

“车费就算了吧，害你们还摔了一跤!”杜兵满面赔笑的说道。

“都是农村人，看年纪你跟我们差不多大，能拉下脸跑摩的也不容易，车费就收着吧。”给钱的女生笑着说道。

杜兵接过钱说：“那谢谢你们了，我就先回去了。”临走时女生从塑料袋掏出一个橘子给杜兵笑着说：“这是蜜桔，挺甜的！”

杜兵接在手中，在女孩转身的时候，满面带笑的说：“谢谢。”

杜兵回家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刚回到镇上的出租屋就笑着嚷起来：“莹莹……我终于挣上摩的第一笔钱了。”

“你真能挣到钱，是不是能让我高兴起来的数字。”张莹一边将碗筷摆在桌上，一边用难以置信的口气说道。

杜兵将口袋里的二十块扬起来，递到张莹的面前，得意说：“你看。”

“就二十块钱，能高兴成这样。”张莹一脸的不屑抢过杜兵手里的钱，随即又换了副神色笑着说：“二十块也是钱。”

“再加一个橘子。”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女孩给的橘子。

张莹接过橘子说：“谁给的？”

“等会儿跟你说。”杜兵去里屋看了一眼两个熟睡的孩子，出来后问道：“小孩吃了没？”

“这还用你操心，早就吃了小米粥。”张莹白了他一眼说道。

两人边吃饭，杜兵一边将如何挣到二十块钱，和一个橘子的事情跟张莹讲了一遍，惹的张莹捧腹大笑，随即问道：“那姑娘会不会看上你了。”

“谁知道呢？”杜兵得意道。

两年后，小孩大了一些，将小孩给爷爷奶奶照料，杜兵与张莹都出去务工了。

三年后的腊月，杜兵与张莹再次在青曲镇逛街，此时的青曲街已经盖起了高楼，经过一条街道时，张莹笑着说：“我们以前租的房子，现在都拆掉盖楼了。”说着话满面的追忆之色。

“要不我们在镇上先买套房吧。”杜兵忽然说道。

“哎，咱们哪有那么多钱，小孩还上幼儿园呢。”张莹叹息一声说。

“问亲戚朋友先借点不就有了。”杜兵说。

杜兵拿出所有积蓄，又问亲戚朋友借了一点儿，凑了个七八万，在之前租房子的地方，买了一套房，次年搬了进去。

又过了三年，一天晚上睡在床上的张莹，突然拿起手机上的一张照片问身旁的杜兵道：“这辆车什么牌子的？”

杜兵看了一两眼，笑着说：“你怎么知道我在关注这辆车，你啥时候拍下来的？”

“我看你最近老是在浏览汽车的网站，每次在4S店经过的时候，眼神儿就盯着这辆车不放。”张莹淡淡道。

杜兵叹了口气没说话，将被子盖好后说：“睡觉。”

“这车多少钱？”张莹一连问了几声杜兵没有说话。

张莹扯着杜兵的耳朵说：“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

“不贵，也就七万左右，贵的也看不起。”杜兵慢悠悠说道。

“那要不提一辆？”张莹试探性的说道。

“房子的债务刚还清，小孩还在上小学呢!”杜兵没好气道。

张莹盯着杜兵看了一会儿，笑着说：“上次你咬一咬牙劝我买房，这次我咬一咬牙劝你买车，咱们平了。”

“可我现在手上只有万把块，首付都不够呢！”杜兵沮丧道。

张莹将手机银行打开，凑到了杜兵跟前，杜兵看了一眼，存款竟然有三万。

“首付是够了，对吧!”张莹笑呵呵道。

“你啥时候一个人存了这么多钱，我都不知道。”杜兵说着话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他将妻子张莹紧紧搂在了怀里。

提车后的第三天的下午，正好有人在收废铁，杜兵与张莹将十年前买的那辆摩托车卖了。

回家的路上，天空突然飘起了大雪，杜兵忽然问：“你还记得十年前，我跑摩的挣到的第一笔钱是多少吗？”

“不记得了。”张莹淡淡说道。

杜兵回过头看向张莹这张已经带有风霜的脸颊，略有失望的再问道：“真的不记得了吗？”

张莹哈哈一笑：“我记得，当年跟今天是一天，有个女生给了你一个橘子，你带回了家，第二天我们一家四口，把一个橘子分着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