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社会的年轻人排队等待着蛋壳公寓给他们退租金,走投无路的只好从住处一跃而下;
有钱人在深圳、上海和杭州排队抢房,买下上千万的房子眼都不眨;
更多的年轻人,在超前消费的路上越走越远,直到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很多人都说中国人爱存钱,不愿意消费。但在2018年,时任中国工商银行董事长易会满在演讲中提到——
从2010年到2017年,居民储蓄占家庭可支配收入的占比从25.4%下降了近一半至12.7%。 也就是说,中国人赚100元,只会存下来12.7元。
而且,储蓄的分布还不均衡——
55%的家庭没有或几乎没有储蓄,而收入最高的10%的家庭储蓄率为60.6%,储蓄金额占当年总储蓄的74.9%。
我们又被平均了,低收入高负债才是更多人的常态。
月工资“秒”光,刷信用卡和花呗周转,不仅没有存款,反而欠下了不少债——
这是很多年轻人的真实写照。
卢梭说: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中。
资本操纵下的消费主义,正在成为那把困住年轻人的枷锁。
1
蛋壳惨剧背后,租金贷比例吓人
2020年12月3日凌晨,蛋壳公寓租户钟春源发完最后一条朋友圈后,从18楼一跃而下。
2000年出生的钟春源是惠州人,刚从一所职业技术学院毕业。九月份,他和蛋壳公寓签了一年的租约。
因为没有工作,他选择了蛋壳的租金贷,租金加其他费用共计每月1450元,一年总共约一万八千元。
惨剧发生的前一周,钟春源租住的公寓大门上出现了房东贴的通知,已经两个月没收到房租的房东下了最后的通牒——
限你们看到通知后,一周内搬离本房间。
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在最美好的年纪,遭遇蛋壳公寓、房东和这个社会的毒打后,选择用这样一种极端的方式进行反抗。
就在钟春源一跃而下的一天之后,作为金融机构的微众银行,发布了一则公告:
蛋壳租金贷客户退租后,与银行签署协议,将退租后蛋壳所欠客户的预付租金,用于抵偿客户在银行的贷款。
也就是说,微众银行免除了蛋壳公寓租客的剩余贷款。网友感慨,如果这条公告早发一天,钟春源也许就不会跳楼了。
如果微众银行不出来兜底,几十万年轻人都将遭到这轮毒打,更多的惨剧也许还会上演。而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是:
在这场惨剧中,到底有多少人和钟春源一样,上了租金贷这条船?
蛋壳此前年报显示,截至2019年12月31日,蛋壳公寓共在中国13个城市运营了43.83万间公寓,也就是说,保守估计,涉及到的租客将近50万。
而在这些租客中,用了租金贷的比例高得吓人。
蛋壳公寓招股书显示,在2017年、2018年和2019年前9个月,使用租金贷的客户比例分别是:
91.3%、75.8%、67.9%。
几十万的年轻人,从第三方金融机构提前贷款一年甚至两年的房租,最终被蛋壳公寓吞得渣都不剩。
2
低收入高负债正在成为常态
在感慨蛋壳惨剧时,绝大部分人没有意识到,钟春源以及那些使用租金贷的租客们,正是当下许多人的真实写照。
央行在2019年发布的《金融稳定报告》中揭露了一组数据——
年收入6万元以下家庭的平均杠杆率(286·9%)是年收入36万元以上家庭平均杠杆率(89·0%)的三倍还多,同时也显著高于其他收入水平组。
而且,年收入低于6万元的有负债家庭中,有0.8%的家庭债务超过50万元,
也就是说,这部分家庭在收入水平不变的情况下,需要用近10年的全部收入偿还债务。
收入越低的家庭,杠杆率越高——这是我们不得不面对的一个现实。
在低收入人群中,年轻的后浪又是一个典型的群体。
前阵子,网上出现了一个问题:这届年轻人到底有多穷?
《中国劳动统计年鉴 2019》数据显示,2018 年全国在岗职工合计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 5750 元。而据第三方评价机构麦克斯的数据,2019 年本科毕业生的平均薪资为 4376 元。
有人做了个对比,在2005 年,本科毕业生的月薪是城镇职工的 104%;到了 2018年,本科毕业生只有城镇职工月薪水平的 76%。
从收入上来看,在过去的十几年,相对社会总体水平,年轻人确实变得更穷了。
挣得更少的同时,这一届年轻人却更敢花了。
《2017年消费升级大数据报告》显示,90后人群消费增长最快,达到70后增幅的两倍,年均消费三年来增长了2.7倍。
更早的时候,融360发布的消费调查数据显示,90后在借贷市场上的占比高达49.31%,在亚洲同龄人中排第一。不仅如此,这其中有28.57%的人使用消费贷款,就是为了偿还其他贷款,也就是俗称的“以贷养贷”。
而根据中国人民银行数据,截至2020年6月30日,全国信用卡逾期半年未偿信贷总额已飙升至854亿元人民币,是10年前的10倍多。在这些逾期借款人中,“90后”几乎占了一半。
在这样的现实下,这句话不仅仅是一个段子——
“办公室里三代人,70后存钱,80后投资,90后负债。而90后的父母在替孩子还贷。”
3
我们正走向过度负债的老路
2019年1月,汇丰银行发布的一份调查,给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数据——
中国90后一代人的债务与收入比达到1850%,该群体欠各种贷款机构和信用卡发行机构的人均债务超过17433美元(约合12万元人民币)。
当然,这里边包含房贷。但苏宁金融曾做过统计,哪怕剔除房贷,80后和90后平均贷款总余额仍高达8.01万和3.18万。
“借钱度日”成为了很多年轻人的生活常态。
这一届年轻人和以往已经有很大不同了。在“花明天的钱,圆今天的梦”的消费主义大潮下,无数的年轻人在“及时行乐”的路上越走越远。
所以,在一份大学生消费信贷调查报告中,我们能看到——
近64%使用花呗的大学生,都是用来购买电子产品、奢侈品和化妆品。
在这片以勤俭节约闻名的土地上,我们一度成为全球储蓄率最高的国家。而今天,在资本的引诱下,不少年轻人享受提前消费的快感,被迫成为“花奴”“卡奴”,背负的债务排在亚洲前列。
中国年轻人如今的状态,多少有点像过去的日本。
1964年东京奥运会以后,日本一扫战败国的阴霾,国内民众空前团结,进入了大加速时代。
由于上班的人太多,当时甚至衍生出一种特殊的职业“推屋”——专门负责把人给硬塞进地铁。
在与美国签下广场协定后,大量的资金进入房地产和股市,数以千万计的日本人一夜暴富。在东京的街头,相邻仅500m的舞厅和拉面店,竟然没有人愿意步行前往,都在路口急切地等出租。高尔夫迅速平民化,布加迪威龙在街上成群结队。
到了1990年前后,东京交易所上市公司的市值雄踞全球第一,日本的房价也早已冲上世界第一——按照当时的地价折算,如果把东京卖掉,可以轻松买下整个美国。
美国学者傅高义写下的《日本第一》一书,高度评价日本式管理的先进之处,更是让日本人的自豪感达到了顶点。
但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泡沫。在1990年后,由于美国进入加息周期,加上国内通胀上行的压力,日本央行开始实行紧缩的货币政策,迅速将贴现率和存款利率上调。日本股市和楼市的泡沫很快被刺破。
资产漫天狂跌之下,此前的负债消费让无数日本人陷入绝境,倾家荡产、跳楼自杀屡见不鲜。
日本经济也由此跌入寒冬,短暂的骄傲过后,是漫长的失落30年。
年轻人不婚、不生、不买房,没有欲望、没有梦想、没有干劲,日本陷入了一个低欲望社会。
从高光20年到失落30年,从过度负债的狂欢到低欲望的无奈,日本的教训不可谓不深刻。
4
尾声
如今的时代,摆在我们面前的现实是——
相比上一代人,今天的年轻人通过自身努力改变命运的机会,可能正变得越来越小,甚至很可能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时间窗口。
上一代人通过自己的选择和勤奋,依然能有不错的收入和社会地位,寒窗十年改变命运者大有人在。
而如今的年轻人,明显更难了。南方周末前段时间的一篇文章指出,北京大学2019届毕业生里有49.79%到机关单位,再算上27.14%去国有企业的,合计下来,超过四分之三的北大毕业生选择进入体制。这足以说明问题。
上升空间有限的同时,如今的年轻人却很容易一脚踩进“消费主义”的大坑。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在资本的鼓动下,超前、借贷消费被认为是一种正确的风潮,算计着花钱、量入为出被认为是“守旧”。
但很少人意识到,超前消费的风潮下,藏着过度负债的风险。
我们只用了一代人的功夫就让花呗、白条、信用卡等借钱消费的流行和发达程度不亚于西方发达国家,但我们的收入水平,离发达国家还很远。
日本人走过的老路,我们一定不能重蹈覆辙。不然,这个段子真的会变成现实——
如今的世界,不是2%的人掌握98%的财富,而是2%的人掌握120%的财富,剩下98%的人负债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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