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傅师傅 画|马桶

早年间经常吃盒饭，全国上下都有一个约定俗成的动作：吃完饭把筷子插进泡沫盒子里，等到泡沫盒子发出“biu”的爆破声，一餐饭才昭示着结束。

“biu”是那个年代都市人泄愤的一个微小出口，也像是狂欢节上，被人踩了一脚的惊呼。

因为课业繁忙，我也算从小吃盒饭大军的一员，早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就凭一己之力培养出了一个“外卖骑手”。

当年我在梓园大厦上补习班，每天中午放学，我都要在儿童医院对面一家盒饭店吃饭。那家的豆笋烧肉和鸡腿都是一绝。不巧的是，每天中午，我那个奥数老师必要拖堂，等我赶到饭店的时候，好吃的菜基本都被打完了。

盒饭店吃饭的，一般都是附近的民工，或我这样的学生。经过长期瞄准，有一天，我看中了一个帅气的民工叔叔——他跟别的民工叔叔不一样，他留的是四六分头，胡子每天刮得干干净净，一对眼睛珠子黑得发亮。工服上的油漆印子再多，也掩饰不了他那颗驿动的心。

他中午下班特别早，见到谁都笑呵呵的。那天，他正要回工地休息，哼着一曲《谁明浪子心》，我跑过去拦住他，跟他商量，每天给他一块钱，帮我把午饭送到教室。几乎没有考虑，他就答应了。

虽然收了我的跑腿费，但帅气的叔叔还是时不时还会给我带一块小饼干，一包QQ糖之类的，一直送到我那个暑假补习班上完，他要去其他地方工作，也就断了联系。

后来读高中，课业很忙，每天只能在学校门口买一些推车便当吃。那时候的盒饭包装升级了，从发泡塑料换成了PP塑料。卖盒饭的人一般是推着一辆单车，后座放着一个泡沫箱子，里面摆着“鸡排饭”“烤肉拌饭”之类，听上去洋气 ，实质上粗制滥造的饭菜。

学生们都不太懂吃，只要味道还算过得去，分量足够，那些单车旁边基本都会有生意。至于单车是从哪里推来的，食物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面制作出来的，很难考究，也经不起考究。

吃盒饭对中国人来说向来不是一件体面的事情。周星驰在《喜剧之王》里，为了一份盒饭和吴孟达争执不休，他需要这一份饭来饱肚；无间道最经典一幕开头，便是曾志伟在警察局把盒饭吃成了宴席，尽显黑帮老大的猖獗——尽管当了老大，他的底色也只是一份盒饭而已。

蔡澜先生也曾写过自己离开电影行业之后对剧组盒饭的想念：“人，要学会一鞠躬，走下舞台。人可以去发展自己培养出的兴趣，世界很大，还有各类表演的地方。但还是怀念吃饭盒的日子。家里的菜很不错，有时还会到九龙城的烧腊铺，斩几片乳猪和肥叉烧，淋上卤汁，加大量的白切鸡配的葱茸，还来一个咸蛋！这一餐，又感动，又好吃，饭盒万岁！”

于我而言，又好吃又感动的盒饭，必须是现炒的。大约是1990年代后期，长沙街头出现了很多现炒盒饭店。相较于在屋里炒好装得盒子里沿街叫卖的那种，现炒盒饭无疑是更有温度的产品。

大多是一个小小的门面，炒菜锅子就在门口，洗好切好的新鲜食材，用塑料筐子分门别类装好，摆在旁边。食客看菜点菜，一荤一素，或两荤一素。店外有几张小桌子，可以坐着吃。只见大火一喷，锅子巅几巅，油烟子一冒，一个菜就炒好了。

这样的菜锅气十足，香味扑鼻，比大多数人屋里自己炒的还要好吃。我有个北京朋友第一次来长沙，第一餐吃的街边现炒盒饭，感叹道：“我活了二十几年，特么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马桶哥跟我讲过一个故事，他曾经追过一个在侯家塘某公司上班的妹子。那妹子姓刘，挺文艺，马桶哥经常带她去看电影，看话剧，以及地下摇滚演出。两个人暧昧了几个月。但刘妹子不光喜欢文艺，也喜欢美食。那气子，还有另外一个伢子也在追她，伢子看她中午经常吃粉，就每天跑得梓园路打份两荤一素的现炒盒饭，骑摩托车飞速给她送到办公室。

刘妹子最喜欢吃这家的青椒炒瘦肉条了，那辣椒一定是炒得起了点虎皮，喷香的，辣味也刚刚好。

这个事情马桶哥很快就知道了，是玩得好的告诉他的，但他不以为然，白眼一翻，说：“盒饭算么子，老子给她的是诗和远方！”

实际上刘妹子带马桶哥去吃过这家盒饭，但马桶哥仍然死不接坨。后来，果然煮熟的鸭子就这样拱手送了人。

十几年后，马桶哥边喝酒边说起这段往事，眼神迷离。他感叹道：“盒饭对外地人来说，就是饱腹的权宜之计，是漂泊和窘迫的代名词，但在长沙不一样，好吃的盒饭，就是一种生活态度，一种挑动生命激情的绚丽火苗啊！”

诚哉斯言。曾几何时，哪里有好吃的现炒盒饭，朋友们会津津乐道，听到消息的人，不出三两天时间，一定会亲自跑去试下味。

长沙人爱吃，连盒饭都不放过，都要放肆货比三家。讲究啊！

不记得长沙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盖码饭的，估摸着应该是2000年左右吧？长沙人本来就喜欢肉汤泡饭，盖码饭一出，把菜和肉汤倒进饭里这一环节直接就省略掉了。同时还节省了一个打包的外卖盒子，可谓是两全其美。

而长沙盖码饭的“码”字，是独有的地域特色。“码子”，原指筹码，或计数的工具和符号，在长沙话中，引申出了很多别的含义，如可以指人：正宗长沙人，喊“沙码子”，姓张的，喊“跳码子”，做苦力的，喊“苦力码子”，等等。而在现在，码子主要意思是指盖在粉或面条上的那些菜，所以叫“炒码”、“煨码”，“盖码饭”自然就是这样来的。

一份热气十足的小炒菜，有可能是辣椒炒肉，覆豆角藕丁炒肉，或者是酸辣鸡杂……形式多样，选材广泛，但共同点是那份锅气。菜里油亮的汤汁会和粒粒分明的米饭相互交融。但哪怕是双拼，菜和菜的味道也绝不融合，这也很好的体现了长沙人做事干脆果断、“一码归一码”的性格。

细节决定成败，有些外卖你就是觉得好吃，但又不知道所以然，其实，他们就是在细节上用了心。

霸碗盖码饭，近几年出现的本土品牌，虽然是用机器人炒菜，但都是用的新鲜食材炒制出来的，并没有使用任何调料包或者是半成品，再加上包装盒等细节上下了功夫，因此这份盒饭送到消费者手上时，还能尽量保持饭菜原有的风味。

而机器人炒菜，使得口味更加稳定，且让更多人可以用更便宜的价格吃到一份美味的现炒盒饭。难怪霸碗发展如此迅猛，年轻人好评如潮，成为了长沙又一个名副其实的“网红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