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三年(1380年)正月,五十三岁的朱元璋应邀造访丞相胡惟庸的旧宅,为什么不去丞相府坻而要赶赴旧宅呢?因为他听说胡惟庸家旧宅的井里涌出了醴泉。《尔雅.释天》中说:“甘雨时降,万物以嘉,谓之醴泉。醴泉指带有淡淡酒味的泉水,“天降甘露,地出醴泉”都是好兆头。
这个好兆头到底是谁的?
朱元璋眼里那肯定是大明的,在胡惟庸嘴里那肯定也是大明的,但在胡惟庸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很难说。而且,现在也已经死无对证了。

朱元璋

当朱元璋高高兴兴地走到西华门地时候,有一位名字叫做云奇的太监慌慌张张跑回来,由于跑得太急,大口喘气连话都顾不上说就拉住马缰绳。这里需要说一下,皇帝造访大臣的家,一般会先派出太监提前探路,云奇匆忙跑回来说明一定发现或发生了什么事。而且,拽住皇帝车架的缰绳,在古代这等于是拦驾,那是要杀头的大罪。太监生活在皇帝身边,不可能不知道这种举动后果是什么,如果没有特别紧急的事情,作为太监根本不敢有这样的举动。
虽然这位太监什么也没说,但他脸上的表情告诉朱元璋一定不是什么好事,而且他拽住了马缰绳不让前进,朱元璋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果断决定回宫。事后证明他这个决定救了他一命,也救了大明江山一命。因为当他返回登上宫城后,发现胡惟庸家的上空尘土飞扬,藏了很多士兵。杀伐果断的朱元璋立刻下令逮捕,并于当天就处死了胡惟庸。
当然,这是史书上记载的故事,现在已经很难说清是不是真有其事。

胡惟庸案

一代权相胡惟庸就这么死了,朱元璋给他定了很多罪,最主要的有两条:“枉法诬贤”、“蠹害政治”。与他一同处死的还有御史大夫陈宁、中丞涂节等。事情远没有结束,洪武二十三年,朱元璋又以伙同胡惟庸谋不轨罪,处死了韩国公李善长、列侯陆仲亨等开国功臣,并借着胡惟庸通倭、通元的罪名,在洪武二十三年至二十五年之间诛杀胡党三万多人。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明初四大案之一的“胡狱”。

胡惟庸

胡惟庸为什么会被杀?上面的故事好像已经给了我们答案,但其实这个故事本身就漏洞百出。首先,胡惟庸被杀前几年,朱元璋已经对他有了猜忌,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会冒险去胡惟庸旧宅;其次,胡惟庸如果谋反,也不至于从宫城上就能看得出来;最后,即便朱元璋看到了藏兵,但仅仅因为看到了藏兵,连问都不问就诛杀当朝宰相,这种做法很难让人信服。
胡惟庸的死,或许是因为他对朱元璋构成了威胁,更确切地说:胡惟庸的相权对朱元璋的皇权造成了挑战,以及胡惟庸个人的做事风格导致了他被杀的结局。这或许可以从他的生平以及明初的权利体系设置中会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胡惟庸其人

胡惟庸其人

胡惟庸是濠州定远人,跟另一位辅佐朱元璋的大牛人李善长是同乡。胡惟庸是在1355年投奔朱元璋,那时候,朱元璋还在红巾军五大元帅之一的郭子兴帐下做将领,那一年,朱元璋率军一举攻克和县,被郭子兴任命为总兵官,镇守和州。

影视剧中 未登基的朱元璋

27岁当上总兵的朱元璋意气风发,很快上天又给他送了个大礼:顶头上司郭子兴病世。乱世起兵得来的地位可以父子相传,红巾军名义上的头领小明王韩林儿照章办事,任命郭子兴的儿子郭天叙为都元帅,同时任命的还有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张天佑和实力派将领朱元璋。都是副都元帅,名义上郭天叙比朱元璋地位高,但谁都懂,谁有兵谁的地位才更高。滁州的军队是朱元璋招募的,和州是朱元璋打下来的,和州的军队都是朱元璋收编的,你猜谁说了算。

攻城略地

1355年之前,朱元璋还是个小将领,还在四处奔着打天下,可能那时候还没有什么野心,或者存活下来就是唯一的目标。1355年以后,朱元璋有了根据地,而且有了自己的军队,已经成为了郭子兴这支队伍的实际主帅,完全可以有更大的梦想。因此,胡惟庸在这个时候投靠朱元璋可以说恰到好处,朱元璋需要人才,不只是武将,也需要谋士。
搭上朱元璋这条线之后,胡惟庸从元帅府奏差做起,一步步经历知县、通判、佥事,用了12年时间做到了太常少卿的职位,已经属于正儿八经的四品大员了。到了1370年,拜中书省参知政事,正式进入了朱元璋的核心决策圈子。
1370年以前的胡惟庸做事情跟李善长风格有点像:谨小慎微,很仔细,很有分寸,给朱元璋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恰好左丞杨宪在这一年因为失去朱元璋信任被杀,朱元璋觉得胡惟庸用能力,办事谨慎,值得信任,觉得可以进一步培养提拔一下。在这种情形下,左丞相李善长于洪武六年(1373年)推荐任右丞相,四年后更进一步进左丞相,成了名副其实的百官之首。
从1370年当上右丞相开始,胡惟庸做事风格开始改变,在接替李善长成为淮西集团首领后,他积极在朝中培植自己的势力,不遗余力地打击异己。那个在历史上被世人称作“诸葛亮第二”,被朱元璋称作“吾之子房”的刘伯温就是生病后服了他送来的药后一命呜呼的。

独断专行

像刘伯温这种开国功臣他都敢杀,除了他胆子大,也可以看得出朱元璋对他多信任。如果只有培植党羽和排除异己估计还不至于非死不可。在处理政事上,他独断专行,按道理涉及生杀大权的案子都需要皇帝亲自核准,但是往往到不了皇帝那里就被他擅自处理掉了。
这跟朱元璋给他定的那两条罪名:“枉法诬贤”、“蠹害政治”是不是严丝合缝?而且,结党最多是排除异己,针对的是其他大臣;但擅权就变味了,直接架空皇权了。

明朝初期的权力体系

明朝初期的权力体系

明朝初期的国家管理体系借鉴了魏晋以来的三省六部制,皇帝是最高统治者,下设中书、门下和尚书三个省。其中,中书省负责起草诏令;门下省负责审核,尚书省负责执行。在这种权力体系中,中书省和门下省属于决策机构,而尚书省属于执行机构。这样描述有些枯燥,可读性不强,举个例子就好理解了:皇帝想做件事,他把想法告诉中书省,中书省负责把皇帝的想法变成诏令草稿,然后交给门下省审核,审核通过,由尚书省负责按诏令执行。

三省六部制

在这个权力体系里,中书省很容易变成决策老大,因为他负责承接皇帝的意图,如果他欺上瞒下很容易把自己的意图变成皇帝的意图,而门下省的否决权在被党同伐异之后就变得可有可无了,尚书省只负责执行。所以,理论上,在这种体系下,相权完全可以做到一手遮天。
至此,相权已经严重威胁到了皇权。相比两位前任李善长和汪广洋,胡惟庸的独断专行加重了这种相权对皇权的威胁,也正是因为这样,朱元璋下定决心要废除丞相,加强皇权,而第一步就是除掉胡惟庸。胡惟庸的所作所为,朱元璋都看在眼里,而这时候的胡惟庸还深深陷在皇帝信任的自信中不知收敛、变本加厉。这时候距离除掉胡惟庸就只差一个“由头”。

驰马于市

这个由头很快就来了。根据《明史》记载:““胡惟庸之子驰马于市,坠死于车下。”也就是说,胡惟庸的儿子因为“驰马于市”出了事故,摔死了。封建社会,仆人没有侍奉好主子,主子出事,仆人一般没有好结果,别说摔死了,估计摔伤,那个车夫就得被杖毙。果然,对权势熏天的胡惟庸来说,这种事没有第二种选择,当场命人把那名车夫活活打死。

就在他悲伤过度而未能早朝的时候,他不知道,朱元璋在朝上已经大发雷霆。等到面对面见到朱元璋时,他还满不在乎的将把那名车夫打死的事实随口说了出来。他没有想到朱元璋会说出“杀人偿命”这句话,以至于他提出以钱财补偿车夫的家人,朱元璋都不同意。

皇帝大发雷霆

从那时起,胡惟庸才意识到朱元璋要杀他!也正是从那时候起,胡惟庸开始“通倭”、“通元”。与其说是对自己实力的自信,不如说是处于保命而不得不为的无奈之举!
洪武十三年,这场相权和皇权的斗争以朱元璋除掉胡惟庸,并彻底废除宰相制度而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