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显平十五岁便跟着打工的大潮入了制衣工厂,十几年的从业经验,让周显平对于服装制作这行,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技术,只是为人过于花心懒散。

以至于到了三十岁了才在老父亲的张罗下娶了亲,生下了儿子。

由于妻子尚在哺育期,一家人的生活便全靠周显平了。

可周显平这人,不仅花心,还烂赌,甚至欠了债不敢回A市工作了。可正当犯愁之际,他收到一条招聘信息,说是听人家介绍他技术过硬,聘请他到E市工作。于是求职心切的周显平便进了现在这家制衣公司,职务是车间指导工。

公司老总是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寡妇,叫思瑶。据说她前夫是个本地人,比思瑶大了近二十岁,十几年前就开始干这行,从开始的加工小作坊到现在的小型服装公司。五年前迷上了从韩国回来的服装设计师思瑶,便跟元配离了婚娶了思瑶,可结婚半年后却因心肌梗塞死于家中,思瑶一下子便从新妇变成了寡妇。

男人对于漂亮女人总是格外关注的,尤其是当花心且老婆不在身边的周显平遇上美丽能干的小寡妇的思瑶。总是会有意无意的套近乎,小心翼翼的靠近。

而思瑶也似乎默许了他的殷勤。这不,今天思瑶到生产车间视察一个新款的质量,跟底下的几十个车工简单的讲了下各个细节的注意事项。便趁众人不注意时,凑到周显平耳边:“周师傅,下班后来趟办公室。”明明很正常的一句话,但经由思瑶的口气说出来,却别有一番意味。

工厂的工人流动性是很强的。有那么一两个老资历看见周显平对思瑶的态度,便打趣他,告诉他老总自老板走后换了好几任情人了,说到后面便神色不对的欲言又止。周显平只当他们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也没往心里去。

老总思瑶的办公室在楼的另一边,到的时候,周显平先象征性的敲了两下。见没动静,便推门进去了。

他不是这一次进思瑶办公室,见她不在,便在堆了一大堆服装样版的沙发上坐下。刚想掏出手机玩下,却被玻璃茶几下的一张合照吸引了。

照片上的女人自然是思瑶,只见她依靠在一个男人身上笑的妩媚,只是她这眼神让人有种熟悉的感觉,让周显平不由得心头一悸。而真正吸引他的是那个男人,那个人正是周显平刚入这行在E市学徒时的老板。

那是千禧年的时候,那时的工厂可不像现在这么好的住宿环境。狭长的巷子,终年潮湿的路面上经常会在你走着走着的时候,窜出只大老鼠吓你一跳。老旧的楼房一幢挤着一幢,透过房屋之间那小小的间隙,便可以看见那细长的电线上挂着各种扔掉的旧衣物、鞋子,生活垃圾,在一线天似的夹缝中散发出阵阵霉味。一个小小的不见光的房间里通常放着两张上下床,下床住两对夫妻,帘子一拉自成一方小天地,上床则安排个没结婚的男孩或女孩。

那天因为提前做完手上的活,周显平便想同另外两伙子黄炎和马运安回宿舍。

穿过厂房区,走进幽深的巷子,他们的宿舍位于巷子的中间段,终年不见天日。刚进门便听见里面房间传来声响,以为进贼了。周显平他们抄起大门后的木棍静静的往前凑,推开门的一瞬间,众人傻眼了,木棍掉在湿滑的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只见昏黄的灯光下,老板工友和黄得友夫妇的女儿小如在一起。小如生的白静漂亮,刚参加完高考的她来父母身边过暑假。此刻的小如眼睛湿漉漉的,正在拼死挣扎,见有人来,便求救似的看向三人。

“老老实实的出去,听话的我下个月开始加一千工资,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被打断好事的老板口气十分冲。

黄炎本想上前,可被周显平拉住。一个月加一千块钱呢,这对于他们这样的学徒工来说简直不要太多。何况老板在当地有势力,他们惹不起!

就这样,自私贪婪的周显平拉着黄炎和马运安退了出来,带上了门,顺便隔绝了那一双带着绝望与怨恨的眼睛。

就这样,老板草草的赔了点钱了事。伤心又无可奈何的黄得友夫妇带着精神恍惚的小如回了老家。至于后来怎样,周显平也不得而知。他只记得小如走时,看他们三人的眼神,透着寒,焠了毒。

“周师傅……周师傅”思瑶从外面进来,见周显平拿着她与欧阳凇的合影,嘴角微微一扯。

“啊!对不起!走神了。”周显平忙站了起身。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说着便上前挽着周显平重新坐下。

周显平明显被这亲昵的的举动愣住了,嗅着近在咫尺的芬芳,说话都不利索了。

“没……没想什么,只是觉得你先生很眼熟,像我学徒时的老板。”

“哦!你以前就在E市待过吖?”

“他做这行好久了!对我也很好。只是也许我这人就是人家说的克夫命,结婚没多久他就死了。后来交了两任男朋友也无缘无故的失踪了。”思瑶说着,梨花带雨的顺势靠进周显平怀里。

“显平,如果我说我爱上你了,你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一声不吭的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不会,不会,以后我一定好好照顾你。”见思瑶主动说爱,周显平忙受宠若惊的表示。

思瑶一听,破啼为笑的在周显平脸上亲了一口。

之后的日子,两人便像一对小情侣一样约会,逛街,看电影。思瑶是个很合格的情人,温柔,体贴,出手又大方。只是每当周显平想更进一步时,她总是以时机未到拒绝。这让周显平觉得很沮丧,他发现自己已经深深的陷在了思瑶用温柔编织的美梦里无法抽身。他甚至想,只要思瑶肯真的接受他,他马上就可以抛下老家的妻儿。

周显平觉得自己应该再表现的明显一点。可还没等他想好怎么表现,便被思瑶召进了办公室。

“现在公司里很多我们的风言风语,我觉得这样下去不好。今天你办下离职,便不要来了,我已经在我朋友公司帮你找好了事。”见他进来,思瑶便柔声说明了叫他来的目的。

周显平一听,明显不太愿意,但又找不出反驳的话,只嗯了声便扭头想走。

似是安抚他的情绪,在周显平手即将触到门把时,身后传来思瑶那依旧甜脆的声音。“我也是为我们俩好,你明晚开始来我家吧!”

这短短的几个字,犹如久旱的甘霖,刹时让周显平脸上由阴转晴。

整整一天,周显平都没出门。躲在宿舍像个刚恋爱的小伙子,胡子刮了又刮,头发洗了又洗,衣服换了又换,就等着思瑶下班。

如此折腾,到达思瑶家时夕阳已然西下。

思瑶的家是前夫留的一幢两层小洋楼,还带着一处小花园,园子里种着许多枝叶繁茂的芒果树,房子便掩在芒果树之间。

思瑶正在厨房做饭,围着围裙的样子煞是好看。没多会就麻利的整出一桌可口菜肴。

周显平哪有什么心思吃饭,只像佂性的吃了一口卤猪心,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对面的思瑶。思瑶察觉,对他莞尔一笑,弄的口干舌燥的周显平忙抓起手边一杯不知何时出现的白开水一顿猛灌。

起风了,寒凉的月光透过芒果树的枝叶,在落地窗前投下一片飘忽的斑驳。思瑶的脸隐在一片明明灭灭的烛火中,显得扑朔迷离。

“这么好的气氛,不喝点酒真是浪费了,你帮我去地下室拿瓶红酒上来好不好?”思瑶的声音轻轻的,漂渺的传来。

“好,好吖!”周显平也没多想,顺着思瑶手指的方向便去了。

地下室很宽敞,却也很冷。刚下到楼梯口,便感觉一阵阵阴风袭来,冻的他直哆嗦。外面的路灯透过天窗照进,周显平仿佛看见室内人影重重,吓的他赶紧按向一旁的照明开关。

灯光一亮,触目所及的便是穿着各种衣服的塑像服装模特,站像笔直,毫无生气。一张大大的桌子上散乱的图纸,铅笔,尺子,以及一把把冒着寒光的裁布剪刀。

周显平疾步走向酒柜,心想着赶快拿了酒离开这个透着阴森的地下室。

“当……当……”一台老式挂钟突兀的发出报时声,在这封闭的空间时,连回声都显得沉闷刺耳,震的人心都要跳出来了。老式挂钟的旁边挂着一幅名为死神有约的巨大油画。死神那阴冷的眼神正直勾勾的盯着看向这边的周显平,手中那把象征死亡的大镰刀仿佛就要迎面劈下。

那吓人的声音连续响了八下,终于归于寂静。旁边的死神有约刚缓缓地向上卷起,露出了它所掩盖的可怕。

只见那小小的密室里,依次放着四张椅子。前三张椅子上正坐着三具尸。

三个瓶子依次写着人名,人名下还有个注明。欧阳凇,黄炎,马运安,。

思瑶就这样站到了周显平面前,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看向他的眼神浸了寒,焠了毒,发出了声音中有着长久压抑的痛苦和即将复仇成功的快感。

“你知道吗?十五年前我有个特别好听的名字,叫小如。还记得吗?”

小如……小如……

周显平脸上的血色正在快速的褪去,呈现出绝望的惨白!

寡妇2任男友相继失踪,那天我误闯她家地下室,再没走出来

第四个玻璃瓶上,周显平三个大字在密室强大冷气的氤氲下,显得极其的骇人!

他突然想起一个月前某一天,思瑶依偎在他怀里,摸着他的胸口玩笑似的娇嗔道:“真想知道你的心是红的还是黑的?”(作品名:人心的颜色,作者:微雨封尘。来自:每天读点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