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统一天下之心,自秦昭襄王时便昭然若揭。也就是从那时起,秦国的一切攻战杀伐、外交计谋、人才去留均服务于这个主题。事实上,经过秦昭襄王数十年的不懈努力,秦国也确实达到了这个实力。但由于秦昭襄王过于老迈、其子孝文王和其孙庄襄王早逝,这个任务最终交给了第六代秦王嬴政。

史料记载,在统一战争的总体安排和第一个主攻目标的选择上,当时秦国内部存在着两种意见。一种是秦王心腹重臣李斯提出的灭韩论,一种是韩国使臣公子非提出的灭赵论。前者认为韩国地处秦国卧榻之侧,是腹心之疾。不先将其攻灭,便会牵扯秦国的灭国行动;后者认为赵国军力强大,是山东六国抗秦的骨干力量,故应首先攻灭赵国。待赵国灭亡,只用一道檄文便可拿下韩国。不过,从后来秦国的军事行动来看,秦王政即未采纳李斯的主张,也未采纳韩非的主张,而是将这两种看法糅合在了一起,即先以重兵打击赵国至奄奄一息,然后再举兵灭韩。于是,在公元前236年至公元前231年,秦军乃对赵国发动了数次大规模攻击,使赵都邯郸彻底失去了井陉口等要塞的庇护。公元前230年,秦国见弱赵的目的已达到,遂将目光投向了韩国。“十七年,内史腾攻韩,得韩王安,尽纳其地,以其地为邻,命曰颍川。”曾经的战国七雄之一,史书就用这寥寥20个字交代了它的最终结局。

关于韩王安的下场,史料并无明确记载。但想到韩国对秦国称臣纳贡三十余年且是主动投降,加之秦国为后续顺利灭国计,推测应会善待于他。

和积贫积弱的韩国相比,此时的赵国虽已被秦国极大地削弱了,但它的抵抗仍然十分顽强。不过,由于赵国连年战争导致的人丁锐减,田间劳作的百姓越发稀少,终于使其国内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大饥荒。因此,纵有名将李牧领军暂时支撑一时,但终究挽救不了赵国的灭亡。它的国君赵王迁,则在公元前228年赵国灭亡后被秦人迁到了蜀地的房陵。据《淮南子》记载,在亡国之恨、对故土的怀念以及对自己轻信奸臣郭开而亡国的悔恨中,赵王迁做了这么一首诗:

“房山为宫兮,沮水为浆;不闻调琴奏瑟兮,惟闻流水之汤汤!水之无情兮,犹能自致于汉江;嗟余万乘之主兮,徒梦怀乎故乡!”

这里需要备注一下,赵国灭亡后,其宗室公子嘉不甘就此亡国,遂纠合不少贵族逃到了代地并自立为王,后联合宿敌燕国抵抗了秦人六年。

魏国是秦国攻灭的第三个大国,它的灭亡和韩国类似,都是被秦军的一支偏师攻灭的。史料记载,魏国末代君主假面对秦军的雷霆攻势,采取的是固守政策。征发精壮从军、打造强弓硬弩、耗费重金修葺城墙、挖深并拓宽护城河,凡是守城的手段魏王假都用了。但他忘了一件事,这件事还是四十多年前,信陵君对他的祖父魏安厘王说的:要防备敌国用黄河水倒灌地势低洼的大梁城。结果,秦国大将王翦之子王贲还就用了以水代兵之策。公元前225年,坚持了三个月的大梁城被黄河水灌塌,魏王假被秦人掳掠而去。据《列女传》记载,魏王假不久便被为秦人所杀。

楚国是秦人攻灭的第四个大国,亡于公元前223年。此战堪称秦国统一战争中最艰苦的一场,竟使第一次攻楚的二十万秦军产生了“亡七都尉”的重大伤亡。史料记载,李信兵败后,秦王嬴政悔不听老将王翦之言,遂亲至频阳请求王翦复出,并许诺征调六十万精锐交给王翦伐楚。将举国之师交付于人,王翦知道秦王的头脑中定然会萦绕着大将反叛的问题,遂三番两次向秦王请求良田美宅以打消秦王的疑虑。那么,秦王领会到这位老将的心曲后会如何做呢?《富平县志》说,秦王见到王翦派来的求财使者后,当即做了一个决定:将女儿华阳公主嫁给王翦。不过,王翦已率大军出征,婚礼又该如何举行呢?为此,秦王又专门下了一道诏令:星夜送公主至王翦军中,在哪里追上就在哪里成婚!君命不可违,一行人带着公主出了咸阳,紧赶慢赶总算追上了大军。于是,“列兵为城,中间设锦幄,合卺礼”,王翦和华阳公主遂于露天之地结为连理。

和急于求成的李信不同,老将王翦用兵持重,自抵达前线后便坚壁不出,和楚军对耗了数月。大将项燕吃不住劲,只好领着数十万楚军转移到他处就食。谁知,这时王翦却突然领兵杀出。一场混战下来,项燕战死、那位夺弟位而称君的末代楚王负刍被俘,后被秦王废为庶人。至此,山东六国只剩下了燕、齐两国。实际上,和齐国相比,燕国已经等同于灭亡了。前文已述,赵国亡于公元前228年,而秦人攻灭的第三个大国魏亡于公元前225年。这两年多的时间里,秦人在干什么?一是派兵骚扰楚国,使其疲于奔命;二是调派四十万重兵攻打燕国,以报燕国太子丹指使荆轲刺秦一事。第一件事做得很成功,给后来王翦灭楚埋下了伏笔。第二件事做得不太圆满,虽然将燕人赶到了寒风凛凛的辽东,迫使燕王杀死了太子丹,却终归没有攻灭燕国。因此,灭楚之后,秦王再次派出了将领王贲。公元前222年,燕王喜被秦军俘虏。回师途中,王贲顺手牵羊,又攻灭了赵代王公子嘉。

“齐地方数千里,带甲数百万。夫三晋大夫,皆不使秦,而在阿、甄之间者百数。王收而与之百万之众,使收三晋之故地,即临晋之关可以入矣。鄢、郢大夫,不欲为秦,而在城南下者百数。王收而与之百万之师,使收楚故地,即武关可以入矣。如此,齐威可立,秦国可亡。”这段出自《战国策》的史料,是攻灭韩、赵、魏、楚国、燕后的秦国大兵压境时,以齐国即墨大夫为首的主战派献给齐王建的退秦策略。三晋,指的是赵、魏、韩;鄢、郢,指的是楚;阿、城南,都是齐国的地名。就齐国当时的实力而言,即墨大夫此言不无道理。因为齐国40余年未受兵戈,军队建制完整。虽然士卒远非秦军善战,但凭借黄河和泰沂诸山的地理优势,又可抵消这一不足。可以想象,若齐国抵御住了秦军的攻击,五国遗民定然会蜂拥而起,袭扰秦军后方,从而迫使秦军退兵。齐王建听了难以决断,遂找来心腹重臣后胜。让齐王建没想到,这位齐国宰相和赵相郭开一样,早就被秦人收买。因此,后胜极力劝谏齐王投降,来换取秦王许诺的五百里封邑。于是,《史记》遂留下了这么一笔,

甄和

“四十四年,秦兵击齐。齐王听相后胜计,不战,以兵降秦”。

就这样,秦国不费吹灰之力,便攻灭了这个超级大国。史料记载,齐国灭亡后,秦国将齐王建迁到了太行山下的邑,这里土地贫瘠,齐王建没有自食其力的能力,最终饿死于松柏之间。

参考资料;《史记》、《资治通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