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房的趣味,起于宋元,盛于明清。对于传统的文人来说,建立完美的书斋,无异于建立一个属于自我的世界。

中国文人们对于精神世界的重视,是举世无双的——他们期待让心灵自然舒展,没有任何妨碍。

故此需要建立一个与外部喧嚣的世界隔离,能够“坐观万景得天全”的明妙之境。

这种需求一旦投射到了现实,就生出了各种各样奇巧精美,妙趣横生的文房雅器,让它们能够为自己代言。

文人们创作各式各样的新玩意儿,新物件。他们竞奇尚巧,用雅致的玩意儿来“纳须弥于芥子”。

他们用极细致的螺钿,在典雅的黑漆上镶嵌华彩缤纷的花纹,不过是为了装饰一件小小香盘。

他们把矗立在山壁古寺中巨大佛像, 浓缩为小巧的摆件,放置案头,成为他们在书斋中一次次参禅悟道的见证者, 抚慰他们在尘世中疲累的心情。

沉重的“大器”,转变为案头的“小趣”。文人们欣然与这些气息相接,通过每一件放置和把玩的长物。

一次次与古典的精神进行心灵对话。在文房的赏玩中,文人们的“妙悟”往往同这类“玩趣”一同发生。

典雅的形制,入微的细节,给予他们“兴不可遏”、“喜不自禁”的快乐,仿佛可以呼风唤雨,通彻天地一般。

他们为文房赋予的内涵,犹如一泓清泉,心中万象都在其中往复穿梭,从容舒卷,随意东西。

当然,文房中的乐趣又不仅于此——它们有时还能给予人们隐秘的快乐。

《古印捃》上曾经记录过一枚情爱纠缠的小印 :有一位痴情的文人,托人为心爱的少女作了小像,并刻在一方印石上。

在少女生日当天赠予佳人。他在印面上深情款款地留下了“香草美人”的印面, 和一段缠绵的边款作为此事的纪念。

而不知多少年后,这枚温润印石上的小影,却又被佳人转赠给另一位如意郎君。后来者也在石上的一面留下铭记,表示要永远珍爱这方宝物。

而在两个痴心人的边款中间,娴雅动人的少女拈花而笑,简致勾勒中,仿佛能看到她春水一般的眼波。

将这枚印章置于案头的人,大概能够在每一次对这名少女的畅想中,体味到一种秘而不宣的别样滋味。

或者,这种回望与畅想的乐趣,亦是文人们想在“坐观”之中,所寻觅到的“风流景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