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志华、黄有方：物流--工程与管理的交叉与融合

胡志华，黄有方. 物流: 工程与管理的交叉与融合. 物流研究，2020(1):72－81.

胡志华

博 士 ，博士后

曙光学者，上海海事大学物流研究中心教授、管理科学与工程专业博士生导师。在管理、交通和信息类SCI/SSCI期刊上发表论文60余篇。已完成或主持自然基金等国家与省部级课题十余项。

黄有方

博 士 ，教授，博士生导师

教育部新文科建设工作组副组长，教育部高等学校物流管理与工程类专业教学指导委员会主任，上海海事大学原校长，中国物流与采购联合会副会长，国际航行学会联合会高级副主席

编辑按语

随着国内物流的快速发展，不论是从产业还是学术上都呈现出了新兴的态势，其中工程与管理的交叉融合是最直接的体现。上海海事大学物流研究中心胡志华教授和教育部新文科建设工作组副组长，物流教指委主任，上海海事大学原校长黄有方教授通过对国内外物流学术发展的研究，从物流专业与学科、物流就业与市场等角度分析，论证了工程、管理实践的多样性和交叉融合性，确立了物流在学科、学术等领域的研究价值和地位。

摘 要

物流是一个交叉性很强的研究领域，其中一个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工程与管理的交叉，而将物流限定为工程与管理的分支，强调工程与管理相对物流的轻重和优先关系都是不恰当的。从工程与管理的交叉与融合视角，结合物流的特征与发展，对物流业务、物流产业和物流教育进行研究都是重要的议题。本文通过国内外物流学术研究的发展比较，综合分析物流专业与学科、物流就业与市场等方面，阐述了物流作为工程与管理的交叉融合特征和发展态势，确立了物流在学科、学术、产业、管理和工程领域的实践与理论研究中的地位和价值。

关键词

物流;工程;管理;物流工程;物流管理

0 引言

习近平总书记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指出，坚持问题导向是马克思主义的鲜明特点。问题是创新的起点，也是创新的动力源。物流是研究工程与管理领域现实深层问题的学科，具有鲜明的实践品格;创新是降低物流成本和提高物流效率的最本质的途径。

纵观人类历史，无论社会对物流这个概念是否达成了共识，物流都是客观存在的生产实践活动。广义地说，物流可以解释为“物的流动”，它既存在于人类社会，也存在于广泛意义上的社会与自然系统。管理是彰显物流对人类价值的手段，而工程正是这种价值得以实现的基础设施与途径。然而，从不同的生产与管理部门、不同行业、不同学科来看，工程与管理对于物流的价值却各有不同，厘清物流、工程、管理之间的关系，是掌握物流发展规律的内在要求。

本文主要探讨:第一，在物流之外，物流与工程、管理交叉融合的具体特征;第二，在物流之内，物流工程与物流管理交叉融合的具体特征。从物流学术研究、物流产业与市场、物流专业和学科的角度出发，分析物流与工程、管理之间的复杂关系。目的是直面和认识物流在学术、产业上的地位及其学理逻辑。

1 相关研究

1.1 工程与管理

亨利·法约尔在《工业管理与一般管理》一书中给出管理概念，他认为:管理是一种组织活动，管理由计划、组织、指挥、协调和控制五个过程构成［1］。法约尔对管理的看法形成了管理过程学派。管理在狭义上主要指工商管理与企业管理，而随着社会与经济系统的发展，涌现了很多种类的管理，比如军事管理、农林经济管理、公共管理、图书情报与档案管理、旅游管理、公共管理等。每一种组织都需要对其事务、资源、人员进行管理，据此可以划分很多分支。例如，围绕人财物形成:人力资源管理、财务管理、物资管理;围绕生产经营活动形成:采购管理、生产管理、销售管理等，其中也包括物流管理与供应链管理。然而，物流管理并不仅仅局限于工商管理与企业管理。我国在行业、地区、自贸区、国家和全球层面都开展了物流管理研究，且这些研究都具有独特的内涵。

管理是科学性与艺术性的统一。管理的有效性体现在管理主体和管理对象的交互上，管理主体必须对管理对象形成有效地认识，即遵从管理对象的客观规律，才能实现管理目标。并且，管理主体本身也同样具有复杂性和规律，并不能“为所欲为”。

因此，形成有效的管理要求，管理的科学概念、理论与方法，并以此为指导持续提高管理活动的效率和管理主体的效用，从而实现管理目标。管理的艺术性是指管理理论知识和技巧的运用要体现管理主体、管理对象和管理环境的深度耦合，并不能机械的套用，其过程与结果充满了变化的和不可预知的复杂性。管理具有内在的可循规律和运用技巧，这说明管理活动能够通过工程技术和手段进行组织，提高管理的绩效。诺贝尔奖获得者赫伯特·西蒙在《管理决策新科学》一书中提出管理就是制订决策［2］。而制订和执行决策的知识、能力与过程是工程。

工程是指运用科学原理来设计和建造机器、结构和其他设备设施，包括桥梁、隧道、道路、车辆和建筑物。工程学科包括广泛的更专业的工程领域，一般每个领域都更加侧重于应用数学、应用科学和应用类型的特定领域。工程学是内涵广泛的学科，通常具有四个主要分支:化学工程、土木工程、电气工程和机械工程。工程的跨学科特征使其融合实践需要形成各种分支，例如军事工程、采矿工程、制造工程、声学工程、腐蚀工程，以及仪表、控制、航空航天、汽车、计算机、电子、信息工程、石油、环境、系统、软件、建筑、农业、生物、医学、地质、纺织、材料、核工程等，其中物流工程是新兴的跨学科的典型代表。这些工程分支，本身具有综合性和交叉性，并与多个传统领域相结合形成新的分支。因为物流本身的交叉性，物流工程与交通工程、机械工程、信息工程等工程分支都具有深度耦合的关系。从事工程实践的人称为工程师。在物流工程设计过程中，工程师应用数学、物流等科学知识寻找问题的新解决方案或改进现有解决方案。因此，工程师需要精通相关科学知识和工程技术后才能为其设计项目。在实际工作中，物流工程师通常是侧重不同专业的工程师。

工程与管理是内在融合的。徐寿波等提出管理就是管要讲理(Managing According to Reason，MR)［3］。“管”是管理主体与客体之间为了实现管理目标而开展的活动与交互，“理”在狭义上是指蕴含在管理客体中的规律，在广义上是指由管理主体和客体构成的开放系统的规律性。管理科学是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综合。广义的管理科学包括所有研究被管的客观事物发展规律的科学，如自然科学、工程技术科学、哲学社会科学等所有学科。每个学科的发展都将为管理提供科学依据，通过管理为这个学科服务，没有管理，学科就不能发挥作用，就没有生命力。盛昭瀚指出，管理活动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在工程、生产、制造等各类生产活动中能够根据活动的预期目标，使生产活动更为有序和有效地进行［4］。他同时指出，“复杂的管理”问题往往同时包含着工程技术、社会经济、人的行为文化价值观等要素。其中，工程技术要素基本上受自然科学与技术原理支配，一般可以用结构化模型来描述［4］。

工程管理(或管理工程)专业是工程与管理交叉融合的直接体现。工程管理是与工程实践或工程行业相关的管理专业领域。以管理为中心的工程师的需求，带动了专门的工程管理学位的发展，从而培养这些人员使其具备所需的知识和技能。在工程管理课程中，学生将储备工业工程的知识和专业技能，以及商业管理、管理技术和战略思维的知识。我国工程管理硕士专业下设工业工程与管理、项目管理、物流工程与管理三个分支，整体上培养针对工程实践而进行的决策、计划、组织、指挥、协调与控制的能力，因此是侧重“管理”的专业。

1.2 物流的内涵与外延

物流的基本内涵是物品的流动或位移，是一种最平常不过的现象。自从人类社会有了商品交换，就有了商品物流，即为实现商品交易而产生的运输、仓储、装卸搬运等活动。而将物流作为一门科学却是从20世纪才开始的，因此物流是一门新学科。从历史的角度来看，物流在英语中最初为Physical Distribution(实物配送)。在《市场流通中的若干问题》一书中，物流被定义为物品的时间或空间转移，是一种会产生价值的经济活动。1935年，美国销售协会将物流定义为:物流是贯穿于生产、销售、消费的物质资料流动和服务的种种相关活动。1965年，日本开始采用“物的流通”这个术语，简称为物流。1981年，日本综合研究所在《物流手册》一书中将物流定义为物质资料从供给者向需要者的物理性移动，并对物流活动和过程进行了细分，包括:包装、装卸、保管、库存管理、流通加工、运输、配送等活动。孙中山主张的“贸畅其流”，可以说是我国物流思想的起源。我国于1979年开始使用物流一词。1981年，王之泰在《物资经济研究通讯》上刊登《物流浅谈》一文，系统地讲述了物流相关概念，界定了物流管理、物流结构、物流信息等概念的内涵。近一百年来，物流的发展经历了四个阶段。第一个阶段以实物配送为主，主要解决供需之间时间与空间上的隔离，通过储运设施、技术和管理降低物流成本、提高物流效率;第二个阶段注重综合物流(集成物流、物流一体化)，这一阶段物流是满足货物运输与配送的综合服务，而提高服务水平和顾客满意度是增强物流竞争力的关键;第三个阶段是供应链物流，供应链的上下游企业及其所在的市场和政策环境都将影响物流的效用，其要求发展有效的物流渠道和分工协作关系;在第四个阶段，物流的可持续发展成为最大的主题，物流是促进有效利用和保护资源的一种社会系统。在这个发展过程中，物流设备与设施的设计、生产、运作、管理，基于信息技术基础设施的物流、商流、资金流、信息流的协调，以及物流背后的供应链、价值链、产业链和贸易的发展，都综合地体现了工程与管理的深度耦合与协同。

物流概念的内涵与外延也经历了多个阶段和多个层次的发展。我国国家标准《物流术语》(GB/T18354－2006)中将物流定义为“物品从供应地向接收地的实体流动过程。根据实际需要，将运输、储存、装卸、搬运、包装、流通加工、配送、信息处理等基本功能实施有机结合。”这个概念侧重于物流活动与技术，而日本对物流的定义侧重于时空移动与价值创造，美国对物流的定义侧重供应链管理。《汉英日物流辞典》中指出，物流是物品基于供应链系统，从供应地到接收地进行位移的过程。根据客户需求，通过计划、组织、协调、控制、优化和整合等手段，将运输、储存、装卸搬运、包装、流通加工、配送、信息处理等基本功能有机结合起来，以实现优质、安全、准确、高效、低耗、及时的服务目标［5］。物流具有多个维度的划分，如宏观物流和微观物流、社会物流和企业物流、国际物流和区域物流、一般物流和特殊物流。物流概念与内涵的发展体现了上述物流发展的四个阶段，在不同国家和不同阶段也体现了实物配送、供应链、区域经济和国家基础设施等不同层次的物流。然而，即使如此，由于物流的交叉性，物流在学理和产业上的内涵与外延，依然是一个颇受争议的话题，其将随着物流本身的发展而演变。

1.3 物流工程与物流管理

物流工程是工程学科在物流领域的分支。与其他的工程分支提供的最终产品是物不同，物流工程提供的最终产品主要是服务［6］。由于物流本身的交叉性，物流工程也同样与其他各类分支有交叉。因此，一般认为物流工程是管理与工程的结合，它和机械工程、电气工程、信息与通信工程、控制科学与工程、土木工程、水利工程、交通运输工程、船舶与海洋工程、软件工程、安全科学与工程、管理科学与工程等领域密切相关。根据物流活动的分类，物流工程有运输、仓储、装卸搬运、包装、流通加工、配送、信息处理等不同类别。物流工程也可以分为资金技术密集型和劳动密集型，技术先进型和技术落后型，等等。徐寿波在《关于物流工程的几个问题》一文中提出物流工程六元结构理论，他认为物流工程是由物流“六要素”或物流“六力”组成的综合体，并将物流工程分为单项物流工程和综合物流工程两大类［6］。物流“六要素”包括物流劳动人员、对象、资料、环境、空间和时间;物流“六力”是指人力、物力、财力、运力、自然力(自然资源)和时力(时间)。单项物流工程往往带有较强的生产部门和行业性质;而综合物流工程则强调在单项物流工程基础之上的综合性与整体性。

物流工程可以从物流、工程和它们的综合维度进行分类。按照物流活动类型对支撑技术工程系统的要求，它可以细分为:包装工程、储存工程、运输工程、装卸搬运工程、流通加工(物流深加工)工程、信息工程、供应链工程。先进的信息技术凸显了物流的“现代”特征，延伸了物流实体网络的外围。林国龙教授将此称为物流系统的信息网，即物流信息网络工程。在当前大数据、物联网、云计算、人工智能、区块链等新兴技术的推动下，物流平台工程和智慧物流工程将逐渐涌现且其具有独特内涵。

物流管理是指根据物流主体客体和物流活动的规律，依据管理原理和科学方法，对物流活动和过程，进行计划、组织、指挥、协调、控制和监督，以实现降低物流成本、提高物流效率等管理目标。狭义上，物流管理是指物流作业管理，即对物流涉及的各类活动的技术工程与过程进行管理，包括运输与配送管理、仓储与库存管理、包装与深加工管理、装卸搬运管理，以及信息管理。广义上，物流管理还包括物流战略管理、物流成本管理、供应链管理等更为丰富的内容。

物流工程是物流管理的基础，管理的有效性要通过工程技术予以保障。如果说物流工程解决技术上怎么做的问题，那么管理就是解决如何做得更好的问题。实施物流管理的基本目标是要运用适当成本的物流工程技术与方法，提高客户服务水平，并在物流管理效用和物流工程成本中寻找一种平衡，挖掘第三利润，创造竞争优势。在物流工程技术综合的基础上，系统思维与系统工程方法是物流管理中有效解决物流问题的基石。系统方法本身就是利用现代工程、管理方法和技术，以系统思维组织和管理物流活动。在系统思维下，系统的问题和效益，不仅仅取决于单个物流活动的优化、单项物流工程的改进，而是具有系统性与整体性，需要在系统层面对物流进行规制、组织和管控。

虽然物流的重要性已经获得广泛认可，但是物流在产业、教育等领域的发展，物流工程和物流管理的学理却依然是具有争论的话题。一般认为物流工程是物流和工程的多维综合，物流管理是建立在系统论、信息论和控制论的基础上的，然而，就如工程学和管理学一样，物流特征却难以在学理上明确地通过理论体现出来。

2 物流发展及其国际比较

虽然物流在实务层面从未缺席人类和自然发展的历史，但是物流作为一个学术概念和行业领域，却是20世纪才有的，因此物流是一个年轻的领域。

2.1 中国物流企业研究与物流研究

自20世纪80年代初以来，“物流”逐渐出现在政府文件、新闻、学术论文与书籍中。从图1可知，以“物流”为主题的中文学术论文经历了四个阶段，一是1994年之前的潜伏期;二是1994—1999年的小幅增长期;三是1999—2015年的持续增长期;四是2015年之后的回归期。以“企业”为关联主题的研究也经历了基本同步的演化。“物流企业与企业物流”这一关联，体现了物流作为学术概念在产业领域的涌现，也体现了物流管理与物流工程的交叉融合开始具有实质性内涵。在第一个阶段，出版业与互联网的发展是助推因素，但更主要的是物流与供应链管理在理论与实务上的酝酿。在第二个和第三个阶段的交界处，1998—1999年，林国龙等翻译和出版了《物流管理—供应链过程一体化》一书。21世纪初，中国开始大量出现以“物流”为名注册的物流企业，以区分于从事储运基础服务的运输公司和物资公司;同时，第一批物流管理和物流工程专业开始涌现。在2009年发生了一件大事，即物流作为第十大产业被纳入十大重点产业调整和振兴规划中，这确立了物流的产业地位。从图1的数据也可以看出，这一政策经历了十年的铺垫，是产业发展的自然体现。2015年之后，中国面临产业结构调整等深层次的问题，而物流也经过一个阶段的蓬勃发展，在学术研究和产业上都开始走向精细化、深化发展。

2.2 从中英文期刊文献看物流研究

从图2的中英文文献数量时间序列的对比来看，整体上，两种语言的出版在数量演变上趋势相同，但是中文文献数量在2015年开始出现拐点。如上文作出的解释，这或与中国物流研究和产业的精细化发展有关。自1999年开始，中文期刊论文数量的增幅明显快于英文文献，这与中国物流引领全球物流产业发展有较大关系。十一五规划，中国确立了物流的产业地位，从而使物流不再局限于企业之间的物资储运活动与业务，而是能够较为直接和深度地融入供应链、产业链、区域经济、国家经济与贸易基础设施。中国物流研究与物流的国际化研究是高度统一的，中国物流学者和工程师也广泛参与了物流研究的国际化。

图1 物流与物流企业、企业物流的研究

资料来源:作者根据通过中文学术论文检索结果编译而成。

图2 中文与英文物流学术研究文献
资料来源:作者根据通过中文和英文学术论文检索结果编译而成，其中英文文献主要来自www.scopus.com。

2.3 从英文期刊看物流研究的经济体分布

物流研究是一种应用型研究，物流学术研究和产业发展具有一定的同步性(参考图1及其分析)，因此通过物流学术研究的经济体分布，能够洞察不同经济体对于物流研究和产业发展的重视程度。然而，物流为制造业、商业和社会生活提供服务，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其服务的产业的整体发展。图3是依据物流研究的文献规模对全球排名前十位的经济体排序。美国排在第一位，遥遥领先;中国、英国和德国是第二梯队;加拿大、意大利、澳大利亚、新西兰、西班牙和印度是第三梯队。这个排名中尤其是第一梯队，大致能够体现在过去数十年的经济贸易中，尤其是制造业与全球化的综合发展情况。图4依据最近十年的数据进行新的排序，印度涌入了第二梯队，巴西和韩国涌入了前十名。这个变化，同样也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这些经济体最近十年在经济和贸易方面的强劲表现。作为工程与管理交叉融合的物流领域，它在一定程度上能够为不同国家的经贸发展提供新的“画像”。

图3 从英文物流研究文献看经济体分布(1990—2019年)
资料来源:作者根据www.scopus.com英文学术论文检索结果编译而成。

图4 从英文物流研究文献看经济体分布(2010—2019年)
资料来源:作者根据www.scopus.com英文学术论文检索结果编译而成。

3 物流领域发展与比较

物流业(《国务院关于印发物流业调整和振兴规划的通知》国发〔2009〕8号)与十大产业中的其他九大产业(汽车产业、钢铁产业、船舶工业、石化产业、轻工业、纺织工业、有色金属产业、装备制造业、电子信息产业)显著不同的是，物流为它们提供服务，并成为这些产业及其之间的“黏合剂”。物流服务于这些产业的发展，同时推动这些产业降低成本、提高效率，是它们优化经济、社会、环境综合可持续发展的抓手和动力。如果说其他产业是物流产业发展的外部动因，那么教育就是物流产业发展的内在动力。物流产业的发展既催生了中国物流专业与学科的发展，也使其自身从中受益。

3.1 中国物流专业

中国第一批物流专业在2002—2004年开始招生，2006—2010年教育部高等学校物流类专业教学指导委员会成立大会暨第一次全体委员会议于2007年4月在上海召开。物流本科专业人才培养从此拉开序幕。相比于本科专业，物流相关硕士点的招生历史较为悠久。在21世纪初，北京交通大学、上海海事大学等高校已经形成了完备的物流专业本科、硕士、博士与博士后工作站的高级物流人才培养体系。同期，各大高校开始成立物流类研究机构，例如上海海事大学在2003年成立物流研究中心。

根据《普通高等学校本科专业目录(2020年版)》，在“管理学”学科下设置“物流管理与工程类”学科门类，包括“物流管理”与“物流工程”(可授管理学或工学学士学位)两个基本专业，以及“采购管理”和“供应链管理”两个特设专业。部分高校是在管理科学等专业下开设相关方向招生。通过中国教育在线可知，“物流管理与工程类”大类下的四个本科专业2020年的高校招生情况如表1所示。

表1 开设物流类专业的普通高等学校(2020年)

资料来源:作者根据gkcx.eol.cn检索结果编译而成。

经过近20年的发展，物流专业从物流管理与物流工程，拓展到采购管理与供应链管理。根据教育部印发的《教育部关于公布2018年度普通高等学校本科专业备案和审批结果的通知》，首批“供应链管理”本科专业正式在中央财经大学、北京物资学院、上海海事大学等全国七所大学开启，2020年将迎来第一届供应链管理专业本科生招生。从表1数据来看，开设管理类物流专业的高校为530所，而开设物流工程专业的高校为139所，即管理与工程分别占比80%与20%。整体上，专业物流人才培养偏“管”。如上文所述，物流的专业特征整体体现在管理上，其工程属性主要通过单一物流工程和综合物流工程予以体现，然而这些工程品质并不适宜通过一个相对独立的物流工程专业来培养。

3.2 物流信息检索

搜索引擎的数据能够体现社会对物流的关注程度。如表2所示，通过百度和谷歌两大搜索引擎，搜索六个关键词，即物流工程、物流管理、采购管理、供应链管理、物流工程与管理、物流，得到相应页面数量。“物流管理”的关注度相比“物流工程”高出很多(分别为2.7倍、3.6倍、1.2倍)，这说明在中文世界中，“物流管理”的关注度要远高于“物流工程”，而在英文世界中则旗鼓相当;“采购管理”在中文世界中的关注度已经很高了，略逊于“物流管理”，但其在英文世界中远远领先于“物流工程”和“物流管理”;“供应链管理”在中文世界中的关注度与“物流工程”相当，但是基本不到“物流管理”与“采购管理”的一半，然而，在英文世界中，“供应链管理”的关注度是“物流工程”与“物流管理”的两倍多，但是也只有“采购管理”的一半。“物流工程与管理”作为一个完整的概念，在中文世界中的关注度很低，在谷歌的搜索结果中，甚至就等同于“物流工程”。“物流”这个主题在中文世界中被关注的程度非常高，但是在英语世界中通常不会独立出现，而是与“物流工程”或“物流管理”一起出现。单从检索结果来看，“物流工程”与“物流管理”在字面上的融合，即“物流工程与管理”并没有被广泛关注;然而，“工程”与“管理”作为两个主题，与“物流”的交叉融合却十分显著。

表2 物流信息检索 单位:条

资料来源:作者根据百度与谷歌检索结果整理而成。

在中文和英语两个话语体系中，物流的内涵大不一样。由于中国重视物流专业与物流产业的建设和发展，采购管理和供应链管理有融入物流之势，在概念上更多是统一使用“物流”。“物流”指代企业物流和物流企业之外，在行业、区域、政府等多个层次和尺度上具有更加广泛的内涵。然而，在英语话语体系中，采购管理和供应链管理是更加主流的概念，相对而言，这两个概念较为紧密地描述企业供需关系与市场。近半个世纪，中国经济以独特的发展道路与选择成就了物流，也形成了物流独特的内涵。完全采用英语话语体系来套用中国实体经济，乃至于教育与人才培养，在“物流”这个场合是不合适的，中国的物流有“中国话”(见图5)。

3.3 物流研究热度

下面根据物流工程、物流管理、采购管理、供应链管理四个主题词在CNKI(中国知网)和Scopus两个数据库中出现的频率分析期刊论文数量在最近三十年的演化。与上文表2的结果大有不同，“供应链管理”的论文数量远大于“物流工程”“物流管理”与“采购管理”，即社会与学术界对于物流的关注重心是倒挂的。从这个层面说，物流学术研究与物流产业发展是不协调的;或者说，物流学术研究更多与英语话语体系是一致的，这在很大程度上也说明物流学术研究的本土化空间很大。“物流管理”和“供应链管理”研究都在2007年左右达到峰值，虽然近年来总量依然很大，但是整体下行趋势明显。虽然这个趋势可解释为中国物流研究在往精细化方向发展，主题词的选择开始分化，但是也说明以“物流”整体为对象的研究确实在弱化。与中文学术论文规模演化不同的是，英文论文规模在持续增长，并且“采购管理”和“供应链管理”都在强势发展。结合表2的分析，在图6所示的英语话语体系中，物流学术界和社会在关注主题方面较为一致。

图5 从中文期刊论文中物流主题研究规模的时间序列
资料来源:作者根据中文学术论文检索结果整理而成。

图6 从英文期刊论文中物流主题研究规模的时间序列
资料来源:作者根据英文学术论文检索结果整理而成。

3.4 物流就业市场

社会的关注较为直接地体现为就业市场。图7是四大主题在就业市场上的一个采样，其分布与表2所示的社会关注度较为吻合。“物流管理”就业岗位非常多，“采购管理”其次，“供应链管理”再次，而“物流工程”的就业岗位很少见。物流工程就业岗位很少，并非就意味着从事物流工程的岗位很少，而是因为物流工程与各工程门类的交叉性使其并不具有独立性，即依然是从这些工程交叉门类中招聘专业人士，但并不需要强调“物流”这一背景或领域。例如，场内物流需要大量工业工程专业职员，直接以“工业工程”为要求招聘，相比于以“物流工程”为要求更加具体明确，如果是“交通工程”“机械工程”等则更佳。然而，管理类的岗位却要求对物流领域特征具有较好的学习和掌握，因此较为明确的指定“物流管理”“采购管理”和“供应链管理”，这能够契合岗位要求。参照表2所示的英语世界中“采购管理”和“供应链管理”的关注度，在中国这两个岗位的需求有望进一步扩大。

4 物流体现管理与工程的交叉与融合

“工程”与“管理”的交叉融合，既可以分别体现在其分别与“物流”的交叉融合上，也可以体现为“物流工程”与“物流管理”的交叉融合。对于后者，从上文的分析来看，它们从教育专业、社会关注、研究热点和就业市场来看，两个概念具有显著的独立性。下文将从物流学术研究、中国学科设置等角度分析，细分的物流研究主题是如何体现工程与管理的交叉融合的。

4.1 物流工程与物流管理的整体分布

在图8中，文摘数据库针对检索得到的物流文献，依据其学科分类目录进行统计得到不同学科的占比。物流文献分布在该系统设置的九大目录下，根据这些目录与“工程”“管理”的关系，可以确定各自是属于“工程”还是“管理”，据此可以得到两大类。其中，“管理”较为明显的包括以下四个分类:一是商业、管理与会计;二是决策科学;三是社会科学;四是经济学、经济计量与金融。这样“管理”与“工程”两个大类的比例相当，都是50%左右。在这个数据库中，每一篇文献可能同时属于多个分类，因此这个结果更能够在很大程度上说明，国际上关于物流的研究，其工程与管理属性是相当的，是同等重要的。

图7 物流就业市场
资料来源:作者根据百度百聘网职位检索结果整理而成。

图8 物流研究主题的学科领域分布
资料来源:作者根据英文文献检索结果整理而成。

4.2 物流研究主题的工程与管理特征

针对检索所得的三万余篇文献的主题词，按照近义关系进行归并后得到如图9右侧所示按照频度升序排列的主题词列表。对于每一个主题词，根据其内涵分类到“工程”或“管理”，建立了如图9左边所示的连线关系图，其中少数主题词同时具有“工程”和“管理”属性，而绝大部分都能够较为明确地进行分类。从主题词数量和论文篇数来看，“管理”类研究的规模要大于“工程”，即从研究主题分布来看，物流“偏管”的特征较为明显。另外，从论文数量分布来看，可持续发展、供应链管理、优化与决策是三大研究主题。

4.3 物流研究主题的问题与方法特征

下面针对图9涉及的三万余篇文献的研究主题，按照研究问题和研究方法进行分类，得到两个子集，并依据所属论文数量进行降序排列，如图10所示。整体来看，关注物流问题研究的规模比关注研究方法的规模要大很多。可持续发展、供应链管理和运输管理是三大问题;而优化与决策，在研究方法维度，一家独大，另外是不确定性、路径优化、计划与调度。严格地说，“研究问题”和“研究方法”的界限并不是绝对的，对于物流而言，例如路径优化，虽然看起来是问题，但是由于是一类基准问题，围绕这个问题发展起来的一系列模型与算法体现了方法的一般性，因此整体上归属于“研究方法”。物流的研究方法，尤其体现了新兴技术的应用和发展，例如大数据和人工智能的相关主题都已经应用得较为普遍。

4.4 物流与管理/工程学科的交叉与融合

“物流”(物流工程、物流管理或物流工程与管理)并没有被列入《学位授予和人才培养学科目录(2018年4月更新)》，物流在学科上的地位尚未确立。虽然招收物流专业大学生和研究生的高校已有一定规模，但是这些专业通常都是依托一级学科或二级学科通过“备案”开设。对于现有学科目录中的学科，可以辨识出其偏向“工程”和“管理”的两大类专业，分别如图11和图12所示。像上文分析中物流偏管的结论，在这两个图中，工程学科在整体上远比管理类学科丰富。在图11和图12中，每个学科的右侧数据是该学科与“物流”同时在中文文献中出现的频数采样。其中，管理科学与工程、工程管理本身就直接是“工程”与“管理”的交叉融合，因此很多高校的物流类本科专业是依托管理科学与工程设置的，而在工程管理硕士专业下，直接设置了“物流工程与管理”分支。在这两个专业之外，从图11可以看出，排名前五位的工程类专业是系统工程、机械工程、信息与通信工程、工业工程、控制科学与工程。实际上，确实很多高校的物流工程与物流管理专业都具有这五个专业的浓厚色彩。再看图12，公共管理、工商管理专业与物流的交叉性很强，不少高校的物流管理专业偏“文”，一般就是指依托公共管理和工商管理办学的特征。

图9 从英文期刊论文研究主题看物流工程与物流管理的交叉与融合
资料来源:作者根据英文文献检索结果整理而成。

图10 从英文期刊论文研究主题看物流领域问题与研究方法
资料来源:作者根据英文文献检索结果整理而成。

图11 学位授予和人才培养学科目录中的工程类专业
资料来源:作者根据中文文献检索结果整理而成。

图12 学位授予和人才培养学科目录中的管理类专业
资料来源:作者根据中文文献检索结果整理而成。

5 物流工程与管理作为交叉学科的发展趋势

依据《学位授予和人才培养学科目录(2018年4月更新)》，物流并未获得严格的学科地位，但是物流本、硕、博的办学都在蓬勃发展，很多高校都涌入了物流人才培养的队列。

在图13中，根据《普通高等学校自设二级学科名单(截至2019年5月31日)》统计了物流类二级学科所属学科，以及开设该二级物流学科的高校数量。由图可见，总计有17所高校依托一级学科“管理科学与工程”专业设置了物流二级学科，管理科学与工程和其他四大专业构成第一梯队，即工商管理、交通运输工程、机械工程。

图13 普通高等学校自设二级学科中设置物流专业的高校
资料来源:《普通高等学校自设二级学科名单(截至2019年5月31日)》。

一方面，在自设物流专业时对一级学科的选择，体现了物流的交叉学科特征，同时依托“工程”与“管理”类一级学科发展物流二级学科的趋势十分清晰。另一方面，各高校对物流专业名称的选择，也反映了其对物流专业内涵的定位，具体分析结果如图14所示。选择采用“物流工程”和“物流管理”作为二级学科名称的高校都是11所，而采用“物流工程与管理”和“物流管理与工程”的高校共有9所，其次是采用“物流与供应链管理”的高校有5所。综合起来，超过36所高校的专业名称，主要集中在这四个专业名称(其中“物流工程与管理”和“物流管理与工程”合起来作为一个专业名称)。其他的15个专业名称，虽然结合了不同的专业特征，但是其“工程”和“管理”特征依然十分清晰。在图14的左边，建立了这些二级学科名称的“工程”和“管理”分类关系。

图14 普通高等学校自设二级学科物流专业的设置
资料来源:《普通高等学校自设二级学科名单(截至2019年5月31日)》。

从学科目录的角度来说，物流的学科地位尚未被认可，但是物流的交叉学科特征明显，学术与市场认可程度很高，物流工程、物流管理与人工智能、大数据等专业都具有类似的特征，这势必在学科上成为新交叉学科门类。

6 总 结

物流是产业、学术与学科发展过程中涌现的新的领域和研究方向，虽然长存于人类历史，但作为一个相对独立的概念它正在逐步得到学术和产业界的认可。物流同时根植于工程和管理实践的，既体现了工程与管理门类学术研究主题的综合，也体现了物流实践中工程技术与管理方法的交叉融合。物流工程与物流管理是物流、工程、管理的直接交叉融合，在专业设置、就业市场、研究问题、研究方法等方面都体现了均衡与快速发展之势。

中国的物流，在学术和产业上都呈现了新的发展与特征，而在概念内涵与外延上，在与工程、管理实践交叉融合上都表现出中国物流的选择与独特之处。在中文和英语话语体系中，物流侧重不同的概念，这些概念也经历不同的演化，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中外物流发展的基础和过程的不同。中国在学术研究方向选择、学科与专业选择上，呈现了在工程与管理两个维度上的多样性，更多体现了在物流之上和物流之内，工程与管理的交叉融合。

可以预计，物流是工程与管理的交叉融合这一判定，对于直面和确定物流在学术研究、学科与专业配置、人才培养与产业发展中的地位有着直接的指导意义。也肯定了物流概念的形成与发展、物流学术与物流产业的发展是工程与管理类的领域理论与技术的综合运用，延伸了工程与管理的内涵。通过进一步与工程、管理的深度交叉融合，以及物流理论家与实践者的努力，物流学术与学科将不断丰富和夯实其内涵，从而形成持续发展的新气象。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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