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婚指南
作者/不醒
编辑/夏夜微风
电视上，主持人播报今日新闻，称社会学家通过统计模型发现国内新生儿数量严重下降，这和现代人不愿结婚有关。
画面跳转，记者采访几个路人，他们表示现在生孩子是给自己找罪受，毕竟买不起车房，孩子的奶粉和学费更是交不起，不管国家开放几胎，不生就是不生。
画面再一跳转，记者采访某社会学专家，他表示，如果年轻人不结婚，不生小孩，那么将加快老龄化进度，要不了多少年，这片土地就会因为没有年轻人而岌岌可危。
主持人最后呼吁，希望各位年轻人好好考虑结婚的事情，现在这个时代，结婚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还有可能是国家的事情。
张俊雨正剃鱼骨头，他不喜欢吃鱼，觉得麻烦，可是妈妈偏要让他吃，说吃鱼补身体，以后定能让女方生个大胖孙子。
“你看，张俊雨，主持人说了，结婚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是一个国家的事情，现在都提倡结婚，你还不结？”
张俊雨眉头一皱，“吃饭呢，说这话干嘛。”
“我现在不说，等你吃完饭我还来得及说吗？”
“结婚就是个人的事情，你想想，要是这人生了，但没钱养，这不挺惨的吗？”
“你说你惨啊？”
“我没说……”张俊雨咬了口煎得焦香的鱼。
“你都三十二了，不着急？”
“干嘛着急？”
“哎你这孩子，你再不结婚，别人都当你是同性恋了。”
张俊雨喷出一口鱼肉，“瞎说什么？”
“你妈也是为你好，只要你愿意，什么样的女孩爸都给你找来。”
“我说了，生了孩子，我养不起，既然我养不了，为什么要生呢？”
“我们有积蓄，我们还活着，供不起一个孙子吗！”
“你们懂个屁！”他受不了父母双面夹击，饭吃了一半，丢下筷子匆匆逃了。
张俊雨坐在床上，点燃一支烟。
他幻想过自己结婚生孩子的生活——会和妻子因为零零碎碎的家务事争吵几天，也会因为孩子乖和不乖表现喜爱或厌恶，如何与亲密的人维持好关系，这是一个人一生要学的知识。
如果他去参加这门科目的考试，肯定不及格。
张俊雨还担心孩子与自己不亲，他在父母的管教下长大，知道自己是什么鬼德行。
如今好不容易疏离了先前的影响，走出了他们的阴影，要是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辙，那生出来有什么意义呢？
过了一会儿，他父母敲响门喊道：“张俊雨，我告诉你，孩子必须生，我要在死前看到孙子！”
“不生！”张俊雨吐出燃着的烟，用被子蒙住头。
2
张妈妈习惯清晨六点多买菜，这时候的蔬菜叶片上还沾着露水，看起来像个水灵灵的姑娘。
她甚至幻想，如果这捆菜是个姑娘，肯定漂亮，自家儿子也不差，两人结婚生出来的孙子肯定会长成帅气小伙。
“姨，这把菜我刚摘，新鲜，要不是为了钱养家糊口，我都想偷偷煮了吃喽。”摊主挂着笑说。
“啧，这菜看着蛮鲜，帮我称吧，再送我俩葱。”
张妈妈用手机扫码，付款时牌友韩阿姨叫住她，“张妈，挺早哇。”
“可不，新鲜的菜，就要早买，晚了都是‘歪瓜裂枣’。”
韩阿姨嘿嘿笑，她懂张妈妈说的是什么意思，自然而然把话题引到结婚上。
两人就着人来人往的菜市场商讨起如何让孩子结婚这件事。
韩阿姨自豪地说起女儿的情况，“我孩结了，不过他们要度蜜月，得下个月才回国。”
“没听你说过啊！”
“我还不是怕孩子出幺蛾子么，这下好了，证拿了，悬着的心落了。”
“孩子打算要吗？”
韩阿姨听到‘孩子’二字笑得合不拢嘴，“哎呀，没准这度蜜月就是为孩子准备的，孩子大了，随他们搞吧，嘿嘿。”
张妈妈听后，脸都黑了，好像小时候自己也很努力，可是同桌的成绩还是超过了自己。
“用了什么方法啊？”张妈妈镇定地问。
韩阿姨左瞧右瞧，把她拉到角落，“我这里有张机构的名片，你拿着。”
张妈妈接下，仔细看了上面的介绍，说是一家能够帮助孩子祛除结婚恐惧症的机构，只要去了，就能够使你孩子想要结婚，而且不得不结婚。
“这么神奇？”
“我女儿的事情难道假的吗？”
张妈妈看时间不早，得回去做饭，和韩阿姨道别后搭上公交车回家了。
她一直紧拽这张名片，生怕被风吹跑。
3
“只要去了，不管你儿子什么原因都会结婚。”
这句话回荡在张妈妈的脑袋里，“真有这么神奇么……”好像一抹阳光照进了她那片黑寒之地——如果儿子结婚生孩子她家不知道有多热闹。
不过在此之前不能激怒儿子，她得循序渐进。
今天张妈妈熬了鸽子汤，汤面飘着数粒枸杞，一张灵芝沉在汤底。
张俊雨工作回来，已经晚上九点了，他瘫在沙发上，张妈妈说，“饿了不？熬了鸽子汤，盛点？”
他点点头。
汤就是熬得越久味道才够正，这锅鸽子汤用文火熬成，揭开锅盖瞬间浓香扑鼻。
她端出汤，告诉儿子小心烫，张俊雨喝了一口，觉得很好喝，不自觉露出笑脸。
张妈妈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儿，上次饭桌上妈不是说给你介绍对象吗，这回找的女孩子，特别正，妈看了一眼就喜欢，做媳妇正合适！”
“妈，我好累，别谈这个。”
“到底为什么不去见？你是同性恋还是不孕不育？”张妈妈发问。
“妈，我两个都不是，就是不想结婚，你干嘛一直逼我！”
“我逼你？我哪里逼你？好女孩都被别的猪拱了，我怕啊，我怕没有好女孩照顾你啊，懂不懂！”张妈妈眼眶红了，她边说边摇晃张俊雨的肩膀。
张俊雨最不愿意让妈妈伤心，他懂父母带大他不容易，所以遇上心事默默消化，但这些年成长不少，他明白应该说出心声，可是又能怎样呢？
“你该不会有心理疾病吧？”张妈妈瞪圆眼睛，发红的眼眶让她看起来像一头吃血的兽。
“不是，妈，我没病！”
“不成，你得给我去看医生，如果医生诊断你没病，那我再也不会逼你结婚了。”
张俊雨拗不过，同意他妈带他去看医生证明自己没病。
4
张俊雨和妈妈到了名叫“婚育”的机构，他偏头看了一眼亲妈，张妈妈躲闪，小声说：“是这里吧？”
医院三层高，涂满白色油漆，铁门发出吱呀声。
张妈先走进去，一位穿白色护士服，戴口罩女人走来，“你好，请问有预约吗？”
张妈拿出明信片，“韩阿姨介绍的。”
护士接过，“请等等——噢预约了是吧，请上二楼二零六房，杨医生正等你们呢？”
张妈对张俊雨挥挥手，他温吞地跟在后头，这栋房子避光，和外边气温不同，偏冷。偶尔有几个年轻人走过，脸上无一例外是呆滞。
上了旋转楼梯，张俊雨问妈妈：“妈，这里真是医院啊？”
张妈说：“啧！妈还能骗你，对心理疾病最有研究的医院就是这家。”
“我怎么感觉像精神病院？”
“你不就是来看精神病的么。”
二零六的房门关着，张妈敲了下门，里头说：“请进。”
张妈开门，长发美女坐在椅子上，她一席白衣，微笑说：“韩阿姨介绍来的吧？请坐。”她给他们泡了茶，开始了今天的话题。
张俊雨坐在椅子上局促不安，杨医生点了他的名，“张俊雨是吧？嗯……你为什么不想结婚啊？该不会是被现在媒体带偏了吧？哈哈。”
他像一个偷摸做坏事被戳穿的小孩，脸很快红了，“就是……不太想……”
杨医生继续微笑，“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在网上看了好多关于结婚的报道，大多是负面、让人害怕的，但是你要清楚，媒体要的是流量，所以他们要在社会上掀起波澜，编造这些词句——还是得有自己的思考啊。”
“可是……这也是事实，我的感受就是这样。”
杨医生轻轻摇头，“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了，我们这家医院每天都来一些不想结婚的年轻人，他们想法和你无异，但经过我们治疗，都改变了想法，结婚后过得非常幸福。”
她为了印证自己的说法是正确的，打开电脑上的图库，把受过治疗的人现在的生活照放给张俊雨看。
“喏，这些都是之前来这里治疗的人，你看，他们笑得多好看啊，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
张俊雨看见一张张洋溢着阳光般的笑脸，不自觉跟着笑起来。
杨医生觉得这样的说辞卸掉了张俊雨的戒心，轻轻握住他的手，“怎么样？要不要试试？也不是治疗，体验体验，体验结束了，你就可以和你爸妈光明正大地选择结不结婚了。”
张妈双手握在一块，像是许愿，她担心儿子不同意这场治疗，韩阿姨说过，体验过后百分百会结婚，成败在此一举了。
杨医生看了眼张妈，会意了，“你看，阿姨都紧张了，你都这么大了，也不能总让妈妈担心不是？”她握紧了张俊雨的手。
“那……试试吧。”
5
杨医生大致介绍了这个治疗项目，患者需要头戴一种仪器，它会在患者进入睡眠后模拟老龄化社会场景，患者要在模拟场景中生活，直至睡眠结束。
张俊雨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很快就有了睡意，但是医生给他戴完仪器后，说要注射一种帮助睡眠的“限时剂”，防止中途醒来，破坏机器程序，不管是对机器还是对人都是一种保护。
“那我们开始了。”
张俊雨的手臂被叮咬了一下，然后睡意爬上了他的大脑。
“三个小时后我们再来看他。”杨医生说。
6
张俊雨在一处街头醒来，他想起身，半天才顺利站起来，身上好像背了东西，沉重很多。他看自己的手臂，充满褶皱，还有一些黑斑点，他吓了一跳。
“这是……哪？”
这个街头大多是老年人，偶有几个出行的老年人，身边有两个年轻男女相伴，他们说说笑笑，很幸福。
太阳很大，张俊雨觉得口渴，看到不远处有家便利店，他想跑过去，却跑不了，脚慢慢上移，再慢慢下降。
“什么……”不管张俊雨承不承认，他现在是老年人了。
终于到了店里，一位老年售货员慢慢收拾货架，和张俊雨年纪相仿的男女排着队等着付款。
售货员搞完货架，再来收银台，他算账很慢，张俊雨嘀咕脏话，如果是一个年轻人，立马算出三七二十一。
“好了吗！太久了！”
“你急什么，不行你去旁边自助付款机。”
张俊雨果真去了，可是自助付款机的操作流程有些复杂，他不会，也没人来教，于是重新回到队伍乖乖排队。
这是什么社会？全是老年人的社会？他心里犯了疑惑。
7
夜晚来临，张俊雨愈发感到焦躁，他好像要往哪里走，可是想不起来要往哪里走，他就从街头走到街尾，来回几遍，一位老警察看到了这位异样的老年人。
“嘿，你住哪呢，这么晚还不回去？”
张俊雨眼噙泪花，“我住哪？我不知道我住哪啊。”
这不是老警察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了，刚来这里的人都会这样惊慌失措，他的任务就是帮助这群“失忆”的人回家。
“身份证，身份证。”老警察摸进他的口袋，上面有家庭住址，“不远，我带你走吧。”
张俊雨颤巍巍上了警车，老警察拉响马达，驱车而去。
路上，老警察看张俊雨发呆，不想他在这里过得太难过，说道：“想什么呢？”
张俊雨缓缓开口：“这个世界，没有年轻人了吗？到处都是老人，没有生气。”
老警察扑哧笑出来，“年轻人都不想结婚，哪来的年轻人？”
“那工作谁来做？”
“你没看到那些便利店都是老年人来做吗？年轻有为的人都到国家高层去了，剩下这些工作都是老人来做，而且国家延长了退休年龄，我都六十了，还得开车送你回家。”
“什么？六十还得工作？养老金呢？”
“哈哈养老金，你不工作国家还得给你发养老金？”
“呀，那我怎么办？我没钱啊。”
老警察叹气，“你可以去便利店试试，这些地方其实很缺人，你要能做，就不愁饭钱了。”
8
为了生计，张俊雨去便利店找了一份工作，店门前贴一张纸，大字写着“不限年龄”。
他去面试，老板简单介绍了工作内容：主要是整理货架和收钱。张俊雨还想去其他地方面试，老板问他什么时候可以来上班。
“不等通知吗？”
“是，在以前确实是这样，可是现在急缺人手，所以想问你什么时候可以过来上班。”
张俊雨第二天就来上班了。
他做着收银的工作，后悔自己当初不该骂那位收银员动作慢，他自己操作收银台也要半天时间，顾客怨声连连，他忙不迭地道歉。
这收银柜怎么这么难操作……他嘀咕。
不是收银台难操作，是他的反应力下降了，人得服老。
下班后，他累得坐在椅子上喘气，天开始变黑，他打包剩下的吃食，回家了。
他准备锁好便利店的门，身后一声巨响，一个女人躺在血泊中，袋中果蔬散在地上。
张俊雨要去帮忙，但只能一点一点挪动步子，等他终于来到了女人边上，她早就气绝身亡了。
老警察亮起警灯，刺耳的喇叭声不断打击张俊雨的耳膜。
“啧，又是车祸。”老警察查看司机伤情，六十多岁，头部出血量多，陷入昏迷中，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死了。
这样的事每天都有，在这里生活的人都见惯了。
老警察没多说什么，也看不见悲伤之情，“习惯就好，老人死了应该，活着就是累赘。”
“为什么，是应该的？”
老警察点烟，白烟袅袅飘着，“年轻人都忙，谁有空管你这没名没分的老人。”
“这就是，老龄化社会么？”
老警察点头，猛吸一口烟，“这个社会不太太平，你也要懂得保护自己。”
他不明白为什么老警察会这样说，目睹车祸现场后，他心有余悸地离开了。
张俊雨回到家，门口有一些白色的涂鸦，他以为是其他住户的小孩做的恶作剧，并不理会，简单热了饭菜，边看电视边吃，电视上播放老人如何养生的节目，忽然窗子被砸响了，他以为是虫子，没搭理，继续看电视。
睡觉时，一个黑影从窗口爬进来，窸窸窣窣的响音让睡眠浅的张俊雨惊醒，“谁……”他轻叫一声。
黑影站在墙角数秒，张俊雨心突突跳，他亮起手中的小刀，张俊雨明白了为什么老警察会对他说那样的话。这个社会的年龄断层挺明显，因为没有多数中流砥柱的中年人管教，年轻人们肆无忌惮起来。
张俊雨要跑，哪跑得动，他扑过来，张俊雨的口鼻被紧紧捂住，就要窒息了。
9
张俊雨醒来，张妈和杨医生四只眼盯着他，“你醒啦。”
他张嘴巴，发不出声音。
“做了什么梦呢？”
张俊雨急跳的心逐渐平缓。
“喝点水。”杨医生说。
他抿了几口，干涸刺痛的嗓子有了缓解。
杨医生笑着，“那么，你选择结婚还是不结婚呢？”
张俊雨握着杯子的手颤抖，水溅出来，他不知道，他做不了选择。
END
故事为原创虚构，切勿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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