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城市来说,随着时间悄悄消失的,不仅是拥挤的人潮,还有一些“老手艺”。我们遇见了3位在西安修表的「老师傅」,他们在闹市僻一隅,孤单而又灿烂的“修复着时间”。

今天,发哥带大家走进的,就是西安修表的世界。

以后,我们会不定期的寻访西安老去的“手艺人”,为城市留下他们的只言片语,也证明在浩瀚的时间烟海里,这些精妙的技艺和执着的人们曾经来过。

以下店铺按照寻访顺序排序

排名不分先后

「老郑钟表修理铺」

“手艺,手上的功夫最重要”

老郑的钟表店,开在太乙路与建东街的十字南角。推开门进去,在左右的各种配件和钟表中,看到了埋头修表的老郑。

他的造型有点儿像艺术家,背头,微胖,花白的络腮胡子。看到我进门,老郑轻轻点头示意,随即又低头专注的看着手中的零件。

“我都不接受什么采访,也不想宣传。我这人,不会对着镜头吹牛,手艺这东西,就是得手上有活儿,才行。”

老郑是个挺“有脾气”的人。带着西安老师傅们特有的一点点傲气。认为手艺的好坏,从来都不是靠宣传和吹嘘,就是要坏表给到他手里,他给人家实打实的修好才行。

老郑的“脾气”是有资本的。顾客换了好几家店,师傅徒弟都没修好的表,偏偏就他就是能给修好。在店里两三个小时,老郑手上的活就没闲下来,总有人带着各种各样的问题推门进来,带着修好的表出门。

单目放大镜戴在右眼,脖颈前伸,与躯干折成120度的夹角。这些年,工作场景从及膝高的破烂矮桌、西安街边的玻璃罩子再到高档写字楼的进口工作桌,不变的是老郑的修表姿势。

老郑没闲着,老郑的女儿也没闲着。小姑娘已经能帮老爸做一点儿简单的修理工作。发哥想配个表带,但是没戴表,小姑娘看了网上发哥表的照片,就找到了合适的表带。

在发哥研究表带该怎么扣怎么开的时候,老郑难得的离开了修理的椅子。来到发哥身边,手把手细细的教起了怎么安装,哪个卡口应该搭上哪个卡口。

或许对于老郑来说,手艺人的温柔总是要留给和表有关的人的。

「钟表修理部」

“我不会跳广场舞,不会打牌,只会修表”

“两扇玻璃门,将这间简陋且有些局促的钟表店与外界隔开。这种隔离,恰巧是李鹤玲愿意看到的。”

这是华商网的报道里,对这这间狭长钟表店和修表老师傅的描写。推开小门,屋里没有暖气,李奶奶穿着棉袄坐在巷道中间,黄色的灯光打亮了她的脸,也打亮了她手上拆了一半的钟表内芯。

李鹤玲李奶奶,今年68岁。从16岁开始,做修表匠已经50多个年头。

“你问我为啥年纪这么大了还要修表?其实我这个人,不太喜欢人多,也不太喜欢热闹。不会跳广场舞,不会打牌,修表就是我唯一能干的事儿。”

李奶奶腿脚不好,每天从店里走到家,再从家走到店,就是她生活的全部。儿子已经工作了,孙子正在上学,老伴每天中午等着李奶奶回家吃饭。

在西梆子市街的小店,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之前在武警部队盘了门面房,后来搬到了这里。

再之前,没退休的李奶奶是亨得利的修表匠,李奶奶初中毕业的文凭,跟着师傅生生记住了机械繁杂的钟表里的200多个零件

有顾客拿来一块进口手表,她看不懂上面的英文字母,她就把相关的英语单词手抄下来,压在写字台的玻璃板下。不同国家的手表文字不同,每次遇到没见过的文字,她也一笔一画抄下来。

说起亨得利的时光,李奶奶泛起笑容:

“那个时候,人人都戴手表,修表的人多的很,我们店里就有20多个修表师傅。现在不行啦。”

小道冷清,门口正在修路。一上午只有零星客人上门。一有客人上门,李奶奶就把拆了一半的机芯用玻璃罩罩住,说这东西细致,一点儿灰尘都不能见。

穿着皮衣的中年男人过来找李奶奶换表带。看到我拿着相机说:

“拍拍吧,这些真的应该拍下来。原来这家店在武警那儿的时候,我就在这儿修表了,后来搬了我就一直跟过来。这个姨人好的很。”

我问:“这么好的手艺,为什么不让儿子继承下来呢?”她沉吟片刻:

“我舍不得儿子操心。人家名贵的表来了,就生怕出点啥问题,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从拆了到修好,再到一天的监控期看看有没毛病,你担惊受怕呀。”

“并不是所有人都信任、理解修表师傅的。”话音未落,一个小伙子走进来,问李奶奶为什么自己半个月前在这儿修的表有了新的问题,言语间大概是让她为此负责的意思。

“没有新的磕碰,它是不会断的......唉,算了,我给你修好吧。但是这个真的不是我的问题。”

李奶奶接过手表,还是给免费修了。

“为啥不让我儿子接手?修表难做呀。不光是技术,还有人心。更何况我不是啥厉害的人,就是个最平凡修表的。”

说罢,她从抽屉拿出一支烟,点燃了。

「华达利钟表修理店」

“年轻人都带智能手表了”

坐在利华达钟表修理 店里的,是张师傅的大学生孙子小张

爷爷年纪大了,已经逐渐隐退。他便顶上,成了家中修表行的中流砥柱。西大街的铺面,人流总是多一些,墙上的透明玻璃柜里,放满了等待客人来取的手表。

小张往修理台前一坐,俨然一副老师傅的模样。换个表带,清洗保养个手表,都是分分钟信手拈来的事情。

“我从小就是在这零件堆里长大的,那钟表拆了装装了拆,早就已经琢磨出了味道。你说这放大镜能看多清楚?哪个洞配哪个零件,一般靠眼睛,一般得靠感觉。为啥我爷那么大了还能修表?就是感觉!”

来修表的客人早就对小张以哥们儿相称,看到我们也笑一笑:“你们早就该拍拍他!”

钟表修理,对于小张而言,是从小耳濡目染的童子功,也是正儿八经热爱的东西。看我们好奇墙上摆放的钟表,小张开始对我们如数家珍:

“这是英国的表,这是德国的,这是瑞士的......你看着从皮子里面还能拿出来,里面漂亮的很。这才是真家伙,懂表的谁看了都得认。”

他们除了日常的钟表修理,还修老表。这些是为什么小张的爷爷张师傅总是被报道成“修复时间的人”的原因。修老表费工夫,赚钱少,但修复的是人间的一份情谊。

“你看着老表,我要是问人家要的贵了,那还不如直接买块新的。但是这些已经停产的表,却是零件很难找到。”

“但这些老表的价值在哪里,就是在一个念想。有个表是一个老人带过来的,她老板的念想,也有的是家里子女带过来的,是父母生前每天都带的,父母不在了,还能正常工作的手表,就成了子女的念想。”

就像修老表的小张和张师傅一样,店里处处都是人情味儿。

结账的桌子下面,压着的都是来修表的客人们,从天南地北带回来的各国钞票。墙上还有顾客专门送的字画。看着心里暖洋洋的。

“现在年轻人,大部分都带智能手表,喜欢这种手表的人不太多了。但是这种手表的魅力,不在于时间,它们算是艺术品,机械艺术品。”

这就是小张认为的,钟表的魅力所在。

···

一圈走访下来,西安的钟表环境并不好。

戴表的人不算多,喜欢表的人更不算多。 人们习惯于去小寨赛格的专卖店维修,有的甚至根本都不知道,在大街一角,还有这些技术过硬充满着人情味儿的老匠人和老店铺。

“疫情期间,西安的修表店400家已经关掉了100多家。”小张告诉我。

时光荏苒,多少我们根本没注意过的老手艺,已经悄悄地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我们能做的,只有尽量的记录,让更多人看见。

但 华达利的德国座钟依然准确地走着,如往常一样,发出“咚咚咚”的报钟声。

你还知道什么西安老手艺人?

《西安老手艺指南·修表匠》

【老郑钟表修理部】

西安市碑林区太乙路与建东街交叉路口东南侧(七七一所小区)

【钟表修理部】

西安市莲湖区白鹭湾与西梆子市街交叉路口往北约50米(白鹭湾-西区)

【华达利钟表修理】

西大街281号(公安莲湖分局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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