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语破釜沉舟，出自《史记》。

巨鹿之战前，项羽率领的起义军和秦军实力悬殊，于是把锅碗瓢盆砸了，营帐烧了，船沉了，每人带三天的干粮：兄弟们，要么赢了有饭吃，要么输了一个死，自己看着办吧！

果然，士气上来了。

01项羽不是原创者

有本书说过（忘了是哪本了），项羽虽然残暴，毕竟贵族出身，有文化，著有兵书，失传了。

至于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一是因为，《史记·项羽本纪》一开头，就说这厮学文不行，浅尝辄止；于是学武，蛮力惊人，却也学不深，非学“万人敌”，叔叔项梁于是教他兵法了。

其二是，如果项羽没学过兵法，他可能就不知道“破釜沉舟”这一招儿。

破釜沉舟不是他的原创。

原创者是谁呢？秦穆公手下大将。

项羽

02五张羊皮

这仨大将，史料都有名字，比较难记。其中之一，叫孟明视。

孟明视他爹，叫百里奚。别说，爷俩的名字倒挺押韵。

怎么爷俩不一个姓呢？那我问你，孔子他爹叫啥？叫叔梁纥。叔梁纥只是习惯称呼，严格来讲，他是“子姓、孔氏”。

百里奚姓姜，“百里”是他的氏。先秦时期，一般男子称氏，女子称姓，所以叫“百里奚”。孟明视当然也以“百里”为氏，但人们习惯这么叫，就这么地吧。

百里奚，外号“五羖（gǔ）大夫”。羖，就是黑山羊的皮。

他本来在一个小国当官，可国君不尿他这一壶，被晋国灭了，一起成了俘虏。百里奚使了一计，叫“出溜滑”之计，成功逃跑，不料又被楚人抓了。

秦穆公听说百里奚是个人才，想重金把他赎回。有人劝他：“重金可不成，一个奴隶，出价太高，对方就起疑心了！”

果然是砍价高手。最终，秦国出了5张黑羊皮，换来杰出相国百里奚。

百里奚当时都70多岁了，快赶上姜子牙出山的年纪了，如果没点眼力见儿，恐怕5张羊皮都觉得贵了。

我就想问问：5只羊的羊肉哪去了？

03国君犯错

昨天讲过秦穆公的优点，比如用一匹死马，笼络人心无数，还救了自己一命。

这人也有缺点，好大喜功，好斗，西边斗西戎，东边打老亲（qìng）家晋国，整天不消停。

晋惠公死后，秦穆公扶持重耳登基，就是晋文公。没成想，不显山不露水、忍辱负重的重耳，竟然带领晋国一路高歌，成了霸主。秦穆公看着自己亲手扶植起来的女婿兼霸主，硬生生吞了个寂寞。

晋国不好打，就搞搞小国吧。

好巧不巧，郑国的叛徒来了。这家伙是郑国都城的看门人，表示可以做内应，里应外合，郑国可破。

百里奚觉得不妥，不让去。秦穆公觉得很妥，决定去。百里奚哭了：要去你派你儿子去呀，干嘛派我儿子去？

唉，官大一级压死人。秦穆公任命三个大将，领头的就是百里奚的儿子。

04送外卖的弦高

郑国在今天的河南。春秋时期，国和国之间，很少有严格的国境线，大多在要塞上布置军队。所以，一支部队偷偷摸摸，绕开要塞，进入别的国家，并不困难。

孟明视带着秦军，摸黑赶路，准备偷袭郑国。秦在陕西，晋在山西，郑在河南，有距离呢。

走啊走，就走到晋国边境附近了。这儿有个袖珍国，叫滑国。那时候的小国，特没存在感。

秦军休整的时候，碰到一个商人，叫弦高。

弦高是郑国人，一打听，知道秦军要偷袭郑国，吓了一跳。想回去汇报，又怕来不及。灵机一动，想了个办法。

他有十几头牛，原本打算贩到别处卖掉，干脆送给了秦军：“哥几个，郑国国君知道你们远道而来，特派我来犒劳你们！”

嗯哼？有这好事儿？劳师远征，竟有人送外卖？管他呢，秦穆公的马都有人吃，何况郑国的牛！

孟明视不傻，一琢磨，郑国都知道信儿了，城门的内应弄不好也被抓了，再去打郑国，岂不是送死？

可也不能无功而返啊。有了，老子脚下，这不是滑国嘛，把它灭了，也好交差。

滑国有啥办法？又不能跟百里奚似的，“出溜滑”跑掉，被灭了。

05晋国不高兴

小国都是墙头草，滑国也是，哪个国强，它往哪儿“出溜滑”。晋文公治下，晋国强大，自然滑向晋国。

小弟被扁，大哥如果不发话，以后就没人听他的了。恰巧晋文公刚死，儿子晋襄公登基，正憋着一股子火没发，于是化悲痛为力量，把孟明视的部队灭了。

孟明视等都成了俘虏。

这事儿好办，谁叫这俩国是“秦晋之好”呢，放心，死不了。

前面说过，晋文公重耳，是秦穆公的女婿，那晋襄公呢？自然得叫秦穆公姥爷了（虽然不是亲的）。

外孙抓了自己的大将，姥爷着急上火，当然要找人求情。找谁呢？派使者去？没那个脸。这孙子肯定一脸正经，强调国事为重，大义灭亲。

有更好的办法，干嘛不用呢？对啊，晋襄公他妈（也不是亲的，论辈分），不就是咱闺女嘛。

于是，晋襄公的“辈分妈”，也就是秦穆公的女儿，给这仨货求情了：“乖儿砸，给你姥爷个面子，把他们放了吧！”

晋襄公能咋说？裙带关系害死人呐！只好把俘虏全放了。

06他姥爷生气了

外孙子把人放了，姥爷消消气，这事儿就过去了，可秦穆公不这么想。

秦姥爷，哦不，秦穆公一大把年纪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着对孟明视他们说：“都怪我啊，不听你爹的，结果成了今天这样子！”

这就是秦穆公的优点，知错就改，不像一些政客，死不认账，死猪不怕开水烫。

三人官复原职。活儿没干好，不仅没受罚，主子还主动承担责任，太难得了。老大放心，俺们一定一雪前耻！

后来，三员大将，再次渡过黄河。过河后，将所有战船烧毁，以示决心，果然大败晋军。

这是史料记载的第一次“破釜沉舟”，只是形式略有不同：项羽是凿沉船只，低碳环保；孟明视做法粗暴，一烧了之。

晋军一看，秦军势头太猛，坚守不出。秦军虽然打了胜仗，但那个时代，攻城还没什么特别好的法子，只好到当年的伤心地，祭拜下烈士，撤军了。

秦穆公、晋文公和晋襄公的这段历史，归纳如下：

姥爷熬死了女婿，又打败了外孙……

其实，秦穆公和晋文公年龄差不多，寿命也差不多，只是秦穆公在位时间长达40年，而晋文公重耳，则把大部分年华都浪费在流亡上了。

高金国，笔名高了高，教育学者，研究员，全国中文核心期刊专栏作者，高级编辑，著有《好父母养出好孩子——给家长的35堂教育思考课》《写给孩子的趣味中国历史》《人生是一场修行》《乔布斯告诉中国》《唐朝那层窗户纸》《齐国那些事儿》等图书23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