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旅行,在2020年这个不平凡的日子里,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一种解脱,也是对2021年最美好的希望。
我们每个人生活的原点,都是自己的故乡。
旅行的远近,像是一把圆规的尺距,丈量出的离家以外的心情世界。
从当年离开的乡村,再回去,亲切、熟悉而又陌生的感情,夹杂着冬日里的寒风,让人心生温暖又不寒而栗。
当年的乡村小学,如今是一片麦地。
这一片,绿油油的麦地上,在上世纪90年代中期,曾经是我的小学。
位于淮河北岸皖北的一个小村庄里,当年,这所小学叫“沟西小学”,因为我们皖北老家那个村子周边,有一条通往浍河的沟,十几里路远的距离,叫做“官沟大沟”,所以,这所位于大沟以西的小学,就取了名字,叫做“沟西小学”了。
上小学第一天去报名
1994年的9月1号那天,姐姐带着7岁的我,来到这所小学报名。
报名之前,我在家已经自学了1到100以内的数字,那时候,父母亲给我说,去上学一定要先学会数数,要不然,老师不收你。
看着村里比我大的小伙伴,每天上学放学背着书包回家的样子,觉得很神气,所以,我挺渴望去上学,也就很认真的在家里跟着父母亲开始学数数。
终于,在我7岁那年的夏天,我等到了这个上学的机会,那天去报名的时候,还有我们同村的几个同龄的小伙伴,因为小时候我住在村子的最西头,和村子里的这些小伙伴,接触的并不多。
我还记得报名的那一天,学校里有很多小学生,也有很多家长。
其中有一位胖胖的小男孩,他就躺在老师的办公桌上调皮捣蛋,后来,他和我一个班级,个头长得高,人家都叫他“大毛蛋”,兴许是比较顽皮吧。
我在内心里,一直有点胆怯而又恐惧,我一直在等待着老师找我数数,从1数到100。
轮到我的时候,姐姐报了我的名字,然后告诉老师我多大了,谁家的小孩,老师就是附近村子里的,基本上都认识我的父母亲,我姐姐也是曾经他的学生,所以,大家就都很熟悉了。
老师问我姐姐,基本上就是我会不会数数之类,我姐姐说我会。
我正准备给老师开始从1数到100的时候,老师并没有理会我,而是转而和其他家长打招呼,接下来就听到他喊“下一个”。
我有点确幸,可以不用数数了,又有点失落了,准备了那么久,居然不让我数了,不仅仅是我,是我身边的那天去报名的小孩子,基本上都不用数了。
小学一年级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叫我们的是一位头发白了的老教师,他已经退休了,又被返聘回学校授课。
他教书很认真,后来多年后,我去拜访他,他已经90多岁了,才知道年少时他的父亲在解放前因为欠人家钱,上吊了,只留着他的母亲带着他和其他姊妹一起生活,他很争气,解放后考上了附近的符离集示范学校,就是唐朝时白居易在那里写下“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地方,那地方的符离集烧鸡也是很有名的。
一年级的时候,这位李老师教我们的东西,基本上就是算术和语文,语文就是基本的拼音识字,算术就是从1开始学,后来有加减乘除。
只有他一个老师,一节课上语文一节课上算术,他夏天的时候,穿一件白色的或者浅蓝色的短袖,衣服上的口袋里,会装上两根笔,一杆红笔,一杆黑笔,经常会看到他的衣服口袋上,浸染着笔尖漏出的墨水。
我记得有一次,他叫我们“五”这个字的笔画,教过了,就让我们每个学生自己笔画一下,先是哪一笔,他找我起来回答“五”字笔画,我那天不知道怎么搞的,老是觉得自己回答对了,他老是说不对,回答错了一次,就被他用手敲我头一下,那时候这么惩罚有一个名称,叫做“疙瘩梨”。
敲得我晚上睡觉的时候,不敢睡觉,睡不着,那是我第一次晚上因为挨揍没睡着,头上起了一个大包,晚上又不敢和母亲说白天被老师敲了“疙瘩梨”的事情。
一年级记忆最深的一次,也就是这一次了。
小学二年级
这一年,我对这所小学比较熟悉了。
这是当年天天上学放学都曾经走过的一条路。
二年级的时候,我个头高,坐在了班级里的最后一排,和我坐在一起的,是一位隔壁村子一位穿白裙子的女孩子,他的父母亲是开班车跑宿县的,自然要比其他的女孩子穿戴洋气一点。
很小的时候,因为他的父母亲跑班车挣了钱,就在宿县买了房子,衣物什么的也都是从宿县买的。
这一年,我没记住学到了什么,记住了三件事情,一件事情是当时我们语文老师有点忙,春天的一个周一,来了一位短发的穿白衬衫,浅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的女老师,听说是师范学校的实习生,长得漂亮唱歌也好听。
那一周,我们基本上都是唱歌,做游戏,比如老鹰捉小鸡之类,还有就是玩。
跟着这位实习老师,我学会了《妈妈的吻》这首歌。
后来,实习老师走了,我很多次梦见她,再也没遇到这么漂亮的女老师了,直至自己后来上了中学,大学的时候。
第二件事就是我当了班长。
班级里虽然学生不多,20个左右吧,都是附近村子里的,但是,班长可以检查别人作业,可以收课堂作业本,可以检查纪律还有卫生,啥都干。
老师也开始让我带着班级同学领读,读了一遍又一遍,那时候老师还创新了一个学习方法,就是让同一个村子里的二年级学生,周末的时候聚在一起组成小组学习。
我当时和我们村子里的五六个学生聚在我家前面的“小伟”家学习,周末的冬日阳光,那样暖暖的照在农家小院里,大家学的非常认真,没有人敢迟到早退。
现在想想,那时候真傻,或者叫单纯吧,因为老师也不在身边,但是我们就那么自觉地去学习。
第三件事是我光荣的加入了少先队,学校还开了大会,那一天,老师让我们都穿上白衬衫,这样系上红领巾走上主席台才好看,我那时候没有白衬衫,晚上的时候,母亲帮我裁剪了一件小哥的衣服,给我改做了一件白衬衫。
学校把入队仪式搞得很隆重,第一次,有那么光荣的仪式感,想起了电影里《闪闪的红星》还有《小兵张嘎》还有课本上“王二小放牛”各种小英雄的角色,那一刻,幼小的内心里,有一股热血在沸腾。
小学三年级
三年级的下班学期,春节后,我发现班级里少了一位同学,迟迟没来上学。
他叫“春雷”,个头也不矮,二年级的时候我们俩关系很好,他显得比较成熟,算是我小学里认识的第一位有点那种朋友感觉的朋友吧。
幼小的心灵里,就有了互为欣赏的感觉。他是男孩子。
母亲不在世了,跟着父亲一起生活,他平时不能和大家太过激烈的打闹玩耍,经常会嘴唇发紫或者坐在地上喘气。
后来听他村子里的同学说,他得了“先天性心脏病”,家里也没什么钱给他看病,他还要回家照顾妹妹,二三年级的时候作为哥哥就开始给妹妹做饭吃。
三年级的那年春天,大家都来上学了,他却没有来。
“你看,那个西刘圩村头麦地里那座小坟就是春雷的”,他们村的小孩子用手指着学校不远处村子的一个新的坟墓给我说。
当时,我觉得好生生的一个生命,怎么就没了,是不是以后再也听不到见不到他说话了。
后来,果然没有再见到他,证实了他的同村同学的说法。
听说过年的时候,他心脏病发作栽倒了,从此没有再起来,因为是小孩子,不能埋在地中间,只能埋在田地一头。
小学四年级
距离我上一年级的时候被老师给吃了“疙瘩梨”,已经过去3年了。
一天下午的数学考试,我把双脚踩在前面同学的凳子下面的杆子上,正在安心的写试卷,教我们数学的刘老师,上去一脚踢在我的腿上,然后沾着粉笔灰的手指拧了一下我的脸,丢下一句“不成崽子”的话。
我当时莫名其妙,后来,他接着说“把腿放下来”,我才意识到原来是这个问题。
在那所小学里,老师不仅教我们知识,还教我们行为规范,小学生守则还有怎么做人。
四年级的时候,算是小学阶段比较重要的分水岭,虽然三年级是低年级和高年级之间的阶段,但是四年级,忽然觉得自己就是大孩子了,那时候上学五年制,没有六年级,大家就在为五年级小学期末考试做准备了,其实,我们大家都知道,毕业了只能去附近的一所乡村中学读书,不可能去很远的城里,也没见过城里的学校是什么样子,也不敢想。
但是,我们因为学习很认真很隆重一样,因为经常能够看到从乡村中学放学的哥哥姐姐们,觉得他们骑个大自行车去上学,一定很神气。
这一年,我的小哥去当兵了,我平时的学习生活中,多了一件事,就是盼着收到小哥给我的信还有寄来的照片,另外,就是很认真的回信了。
小哥当兵的地方在山东莱阳,第一次在信中寄了一张在新兵连的照片的时候,班级里的同学都争相传看,我那时候天天把那张照片塞在棉袄里面的口袋里,没事的时候也会拿出来看看。
不得不说,小哥的信件给我打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一个关于这个老家村子以外世界的新的认知体验,小哥会在心里告诉我莱阳城市里是什么样子,部队生活是什么样子,他挺会写信的,字也写得好看,信的结尾,总会问起家里的情况如何。
我每次都会去街上买信纸信封,认真的回信。
首先说一说自己的学习情况如何,再介绍一下学校里,村子里有什么有趣的事情,还有就是读了什么书,接下来会说说家里的情况。
因为每次父亲和母亲都会听我读信,他们也会把自己有什么想说的话,通过我的笔告诉小哥。
后来小哥退伍的时候,带回来一大摞信,都是我写的,就像我在家保留着的他写得信一样。
小学五年级
很快,我就要毕业了,去上中学了。
每次9月1号看到小学里,其他小学生跟着家长来报名,五年级的我就觉得他们真小。
在这条通往我家村子里的小路上,我走了快五年了,记得对面好像是村长家,后面好像是在学校摆地摊的一位阿姨,那几年,他们家的小摊子成了我们很多同学心里最温暖的时光。
还有一条小路也是通往我家的,我家就住在前面的这个村子,上学时,路两边都是树,我有时候一个人去晚了,会听树上的鸟叫声,早晨,总会赶在上课铃响以前,走到村子的一个岔路口,那时候树上的广播正在播送“新闻与报纸摘要”栏目,是大喇叭里的广播之声。
如今,这条连接着学校与我家村子的小路,已经十几年没有再走过了,再走回来,已经觉得陌生又亲切。
五年级的时光过得很快,带着不舍也带着对新的学习生活的期许,希望赶紧结束,希望新的学习生活马上开始。
五年级还没毕业,听说有的同学不上学了,我就很好奇,为什么不上学了呢?
后来,尤其是在初三初二的时候,身边很多同学很小的年纪,就出去打工了。
五年级的那年春天,大家还穿着棉袄呢,镇子上照相馆的师傅,就来学校给大家照相了,先是拍合影,然后是大家三五成群的在一起拍,拍过了一张多少钱,把钱交给老师,老师再从照相馆师傅那里领回来洗出来的照片,发给大家。
老师照相是不要钱的,有时候,照相馆师傅还要给老师拿几包烟,亦或是请老师吃顿饭,要不然,老师不允许他来照相。
五年级毕业前,还有几天麦忙假,在收割麦子的时候,我们照样还是要给学校老师叫二三十斤小麦的。
这是当时好多年的规矩了。
就是当地农村收麦子,老师家里也有地,也要回家干农活,收麦子,学生回家也可以帮着家人一起收麦子,干农活。
回来的时候之所以给学校老师交麦子,一则是因为当时的许多民办老师是村子里聘用的,还有就是学生这算作是回家的一次锻炼,看看你能在家里捡多少斤麦子。
那时候学校老师给我的印象有亮点,除了给我们上课教书外,剩下的时间就是喝酒了,四五年级教我语文的老师,每天下午给我们都是自习,因为他每天中午都喝多了。
后来,我工作后,认识一位乡镇中学的办公室主任,我给他说了交麦子这事,他笑着给我说,那些年中学也要求学生交麦子,交过之后堆在办公室里,然后统一卖了,卖的钱就是老师分一点,剩下的就是在一起喝酒了,那个时候几乎天天中午都要喝酒。
没工作的时候老师自己在一起喝,有工作的时候,比如镇上的中心校来村小检查,一个镇子上得有一二十个村小,一个月检查一遍得喝一二十天,还要组织相互之间的听课学习,中午自然是不走了,是要喝酒的。
就这样,我在这所小学里度过了五年时光。
可是,当我再去找寻它的记忆的时候,地上除了麦苗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麦田里剩下的生活
学校虽然没有了,我遇见一位大爷在这里和老伴使用木棍什么的搭建一个简易的厕所。
我说,现在不都在进行农村改厕吗?你这在路边就搭个厕所了,他说主要是不方便,这在挖大沟,村子什么时候拆迁搬走还不一定呢,我们这离得远,谁能来问我们这事。
寒风很冷,他的老伴站在风口上,被风吹起了白色的头发。
我说,我记得这之前的这户人家是一对年轻人,带着小孩,从东北来的,他说你说的都是十五六年前的事情了,那是他侄子,他侄子走了以后,他和老伴就搬来住了。
一晃,过去了这么久吗?
这当年简易的小菜园,一点没有变,只不过,换了住的人。
这个学校东北角的一户人家,还是26年前,我上小学时候,来报名的那一天见到的样子,如今,可能是比较珍贵的回忆了。
一座小房子,可能也不会存在很多年,换了主人而房屋还在,不像我人生中的那座乡村小学,没有一丁点的片瓦了。
一片乡村田园中,多了一处宅院,也就多了一份生机和烟火气。
大爷还在修缮搭建着他的简易厕所。
对于他和老伴来说,这一片田地,就是属于他们老两口的,不会有外人来打搅,我的出现,可能都惊扰了这片刻宁静的时光。
比起多年前这所小学的热闹来,时光总会流转出不一样的情景来。
在老人家不远的一处房子,我看到了曾经一位小学同学的家,还是二三十年前的样子,听老人家说,这一家人都不去了城里生活了。
不过,当年他家开的机面房外面的字还在,曾经,在村子里机面的机器声,响彻过每一个乡村人的灶台饭响声。
机面声不再的乡村,正在经历新的重生。
记忆里的温暖依旧,正如这绿油油的麦田,孕育着冬日后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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