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期我们详细讲了东汉末年十常侍之乱,因为这段情节往往被忽略。因此,我们花了将近2万字的篇幅去介绍,目的也是让大家能够从乱世源头出发,全面了解东汉末年到三国这段历史。

接下来要介绍的是94央视版《三国演义》第三集“董卓霸京师”的情节。电视剧和小说中都有一个细节描述:董卓迎圣驾之时,发现皇帝刘辩虽然比陈留王刘协年长,但性格懦弱,见到董卓的大军赶到,吓得连话都说不了。而陈留王却能与董卓的对答中,尽显天子的威仪。这很受董卓喜爱,从那刻起他就有废立的想法。

天子暗弱才好操控,那为何董卓要执意立聪明的陈留王为皇帝

细想起来,我们都可能有个困惑。明明刘辩这样的皇帝,才好控制,为什么董卓偏偏会存废立之心。小说中,在董卓宴请群臣时,说了他废立的理由是,认为“天子为万民之主,无威仪不可以奉宗庙社稷。今上懦弱,不若陈留王聪明好学,可承大位。”这个理由其实说来冠冕堂皇,很牵强。私底下董卓和自己的第一谋士李儒的商议,可以表明董卓的意图:他是想行废立之事,树立个人权威。

董卓作为远在边陲的西凉军的指挥官,此刻在朝中毫无根基,另外城外还有各地来的清君侧之军。董卓最幸运的是抓住了时机,名正言顺地带着自己的西凉军,跟随天子入京。只不过有史料记载,当时董卓只带了三千多人马,军事实力远不能让他腰板硬气。于是,他第一时间将何进的万余精锐及禁军,收入囊中。

尽管军事力量有所增长,但董卓如果不在政治地位上迅速提升,很难面对虎视眈眈的各路诸侯。因此,不管董卓喜不喜欢陈留王,这个废立的事他在当时的处境之下,是一定会做的。恰巧的是,董卓个人还特别喜欢这位陈留王刘协,认为他比他的哥哥刘辩更能胜任皇帝角色。

电视剧中李儒废立皇帝的“二利一害”之说,古风古韵,皆系编剧原创

小说中未能将此事说透,处理得也很直接:董卓私下将“欲废帝立陈留王”的想法跟李儒说。李儒马上就建议快点推进这事:“来日于温明园中,召集百官,谕以废立;有不从者斩之……”这样胆大的想法,李儒没有一点犹豫就赞成,并立马想好实施方案。这样的情节,放到影视剧中呈现,势必会让人感到突兀。因此,电视剧中对这段情节做了合理的扩充和升华。电视剧中,李儒向董卓提出了“二利一害”之说:“昔日伊尹、霍光行废立之事,皆在千古名相,一代人杰。今日主公效法先人,必定名垂青史,此一利也……此次救驾大功,使公威著群臣之上,此时公若立新君,谁敢不从?新君既立,公便可挟天子以令群臣,进而以谋天下,此二利也……我朝自章、和二帝起,凡在朝中掌大权者,诸如窦宪、邓骘、阎显、陈蕃,以至新近被“十常侍”所杀之大将军何进,未有一人不遭横死暴亡。请主公恕我直言,拥立皇帝者,固然权倾朝野,威赫当时,但是也把自己置于众矢之的,此一害。”

不得不说编剧的处理能力非常强大,电视剧中李儒“二利一害”的这大段对白,古风古韵,言之有物,如果不仔细对照原著小说,还真误认为是出自罗贯中的手笔。

顺便说一个题外话,影视剧中李儒的扮演者毕彦君,演技不错,形象也非常符合李儒的人设。毕彦君也是87版《红楼梦》林黛玉扮演者陈晓旭的第一任丈夫。《大宅门》里饰演白家二爷,也就是白景琦他爹。

董卓乱政妄议废立,却忍耐本性,积极选拔人才,不任人唯亲

话锋转回,之后电视剧中董卓温明园议废立之事的剧情,对原著小说的还原度很高。只是影视剧中,丁原大骂董卓的时候,劝丁原息怒的两位官员,直接沦为了不知名的龙套角色。然而,在小说中他们可有名有姓,而且其中一位可算得上鼎鼎大名,那就是蔡文姬的老爸蔡邕,东汉时期名臣,文学家、书法家,在文人中的威望极高。董卓进京以后,为了增加自己的威望,征辟提拔了很多有名望的人。蔡邕本不打算应董卓之邀,来京城当官。但被董卓吓唬要灭其族,才屈身前来。董卓对他的到来,感到非常高兴,3天之内,就由虚职升迁到左中郎将,封高阳乡侯,世称“蔡中郎”。

所以说,董卓对蔡邕多少有知遇之恩,因此在这次温明园议事中,表现得像个和事佬。既不正面刚董卓,也会在董卓面前说好话,极力保全“公然开撕”的丁原和卢植。司徒王允见此僵局,也忙打圆场,商议改日再议,百官散场。

此时的袁绍和曹操属于年轻一辈,期望能通过卢植、丁原、王允、蔡邕等这些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能阻止董卓的废立之举。

可惜的是,好不容易被蔡邕等保下来的卢植,被董卓免了官。在卢植告老返乡的路上,董卓还派人差点将其干掉。卢植侥幸逃脱,日后成了袁绍的军师,只是天不假年,在吕布刺杀董卓的那年,就老死了。“汉末三将”(皇甫嵩、朱儁和卢植)里最有担当的老臣就这样遗憾离场。

当朝的三公:司徒杨彪、太尉黄琬、司空荀爽,都是董卓为了壮大门面而提拔上来的。杨彪代表的杨氏家族,荀爽代表的荀氏家族,都是东汉根基颇深的名门望族。杨彪和荀爽在十常侍乱政的时候都拒绝入仕为官,到董卓秉政的时候,通过董卓的威逼利诱,让他们被迫入朝为官。黄琬因为爷爷做过太尉,自身又聪慧,为官有贤名,政绩为天下表率,所以也被董卓看中,升任司徒,后又迁为太尉。董卓能忍耐本性,积极选拔人才,在重用人才的同时不任人唯亲,实属难得。

这里要说的是,董卓这一举动,其实从客观上,让整个中央机构的政治更加清明,一改汉灵帝时期卖官鬻爵的乱象。在此之前,国家最为重要的三个职位:太尉、司空、司徒,也可以明码标价售卖。

上一集有说十常侍之乱后,小皇帝和陈留王流落北邙山,被一位庄主收留救助过。这位庄主就是先朝司徒崔烈的弟弟崔毅。当然这是小说中虚构的人物,有说法是崔烈是这次救驾行动的前导。这位崔烈是冀州的名士,有贤名,但也托宫里的关系,花了500万钱,几乎半折的价格,当上了司徒。崔烈说到这事,还洋洋自得捡到便宜。时人却评价从他那看到了满满的铜臭味。铜臭一词,始出于此。可想而知,当时买官之风,成为常态,居然连清高的名士都同流合污了。

这无疑助长了世家豪强、门阀士族的圈子文化,让寒族,特别是最底层的农民,很难通过努力改变自身命运,造成众多无德无才之人,久坐高位,尸位素餐。

所以,像蔡邕这样的名士,得到了董卓无上的殊荣,以致于即便董卓千般不是,等到董卓死时,也为其号哭。

这些在前朝蹉跎岁月的人才,一开始对董卓是怀有感激之情,所以董卓在当时也笼络了一批朝中要员和士族阶层。所以,他才有底气召集文武百官,行废立之事。

实力恐怖的丁原并州骑兵军团,叫板董卓西凉铁骑的一线生机

算下来,朝中老臣当中,最有实力扳倒董卓的只有丁原。丁原在演义中被说成是荆州刺史,但实际上他此时是并州刺史,之前之后从未当过荆州刺史。并州包括今山西全境和河北、内蒙古部分地区。之前董卓一直在凉州经营势力,拥兵自重,但朝廷却让他当并州的刺史,目的也是为了防范董卓势力做大。可是董卓未曾赴任,因此属于遥领。

之后接替董卓担任并州刺史的是张懿。蒙古草原上,当时是归附东汉的南匈奴部占据。张懿在任数年里,领导并州军民,时常抵御匈奴小部落的杀掠。只不过,中原内部黄巾军余贼打到了并州的州治所太原。匈奴休屠部落趁机杀死了并州刺史张懿。

丁原火速继任,休整并州军力,稳定局势。此时的丁原,已经手握并州的精锐骑兵——并州铁骑。手底下还拥有众多并州籍的杰出军事将领:如被捧为“三国第一武将”的“内蒙古人”吕布,被丁原大相见爱,用为主簿,常伴左右;后来曹魏的五子良将之首,威震逍遥津的雁门马邑人(今山西朔州)张辽,此时也被大将军何进留用,奉命在河北募兵;未来的一方诸侯,武猛从事并州云中人张扬,此时也奉命前往并州募兵。

大将军何进听从袁绍的建议,要召义军进京铲除十常侍。丁原于是被任命为骑都尉,掌管羽林骑,应召率并州狼骑,屯兵河内郡,也就是屯兵在首都洛阳周边,京畿要地上,隔河与洛阳相望,窥伺首都的一举一动。并奉命焚烧孟津渡向后宫示威。

灵帝驾崩后,丁原再被任命为执金吾,奉大将军何进之令带兵赶往洛阳,共同谋划诛杀宦官。执金吾,是掌管京师的治安警卫,以及天子的仪仗队。东汉开国皇帝光武帝刘秀曾经说过“娶妻当得阴丽华,仕宦当作执金吾”。并不是说执金吾的官有多大,而是因为执金吾既接近政治核心,又掌握兵权,具有特殊的地位。担任这个职位的人,必定是皇帝器重的亲信。并且执金吾是天子数百仪仗队中走在最前面,装束最庄严华丽的将官,可谓威风八面、气派十足。

此时的董卓,也被任命为并州牧,朝廷想将董卓的凉州兵权,转交给更加忠诚可靠的皇甫嵩。可是,董卓拒不接受,也并未带兵前往并州赴任,而是在洛阳不远的河东郡屯兵,想静观其变。之后的情形大家都了解了,何进被杀,十常侍被诛,董卓星夜赶来救驾,并成功迎接圣驾,趁机带着军队入驻了洛阳城。

而丁原比董卓晚来一步,朝中大权被董卓独揽。于是,董卓开始动了废立的念头。丁原当场与董卓撕破脸,东汉帝国的两大精锐骑兵,并州狼骑和西凉铁骑,即将火并。

好了,今天的解说就到这里。下一集我们将用全新的角度,谈一谈丁原和董卓的火并,以及介绍电视剧与小说中,李肃说服吕布反叛的不同之处。敬请关注我的账号,感谢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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