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空白
《赤狐书生》成为今年票房破亿影片中,窗口期最短的一部影片。
目前《赤狐书生》单日票房产出已经不到100万,随着《紧急救援》和《神奇女侠1984》的上映,《赤狐书生》本周五的排片占比已经跌到0.4%,其在院线收割票房的任务已经完成。趁着热度尚在,无缝衔接视频网站上线。
今年已经上线的国产院线片中,《八佰》和《夺冠》的窗口期仍维持在两个月以上,包括《金刚川》在内的其他重点影片基本维持在1个月到1个半月。进口片方面,诺兰导演的《信条》则坚守了三个月的窗口期。
然而,《赤狐书生》早就不是个例,在2020年这个特殊的年份里,《赤狐书生》们,早已成为常态。
中美都在绞杀窗口期
所谓窗口期,是指电影发行在不同介质上播放的顺序及其需要隔开的时间。随着互联网的发展,流媒体线上发行,成为电影内容获取收益越来越重要的渠道,电影院线发行之后就是流媒体线上发行。因此窗口期之争,也就主要围绕着院线发行和流媒体线上发行展开。
作为院线发行之后的窗口,视频平台显然并不愿意安于现状,有着强烈的对窗口期缩短的需求——越是逼近院线发行,越能吸引观众观看,特别是付费观看。对于正在积极谋求向用户收费以打开盈利模式通路或者依靠电影内容拉新的视频平台们而言,必须向传统的发行窗口安排发起挑战。
视频平台一直在呼吁缩短电影在互联网平台上线的窗口期,为传统电影行业带来更多的价值和空间,甚至有提出针对不同的影片去设定不同的窗口期。早在2015年,《消失的凶手》院线上映的前一天在乐视网上超前点映,结果遭到抵制只能作罢。无独有偶,同年,Netflix推出首部出品的电影《无境之兽》,在院线和网络同步上映,遭到了北美四大院线的联合抵制。
尽管对于这种院网同步发行的做法院线坚决抵制,但面对国内窗口期不断缩短的现实,院线却似乎没有横加干预。不仅大量院线表现不佳的影片迅速转战视频平台,一些头部影片也缩短了窗口期早早上线视频平台。
随着北美院线票房增长乏力,以及流媒体发行渠道的不断崛起,对于好莱坞来说,流媒体所能够提供的收入成为了他们整个生意中不可或缺的部分。于是,好莱坞制片公司们对于窗口期的态度也在转变,巨头们也已经开始了自身的流媒体布局。
2020年,疫情的来临,打乱了电影市场的格局,院网关系剧烈变化。这种变化一方面反映在部分影片院转网发行,一方面表现为窗口期时限的变化。
由院转网,在中国以春节档影片《囧妈》为首,在北美始作俑者则是环球影业《魔发精灵2》。无疑两部影片都遭受到了院线和影院从业者的联合抵制。但抵制并没有阻止更多影片院转网的步伐。当然,由于国内疫情得到了有效的防控,影院有序复工,大体量影片的院转网已经鲜有发生。
受疫情影响,在窗口期的问题上,北美院线并没有将强硬的态度贯彻到底。4月份《魔发精灵2》院转网的时候,北美院线还在坚持抵制,而到了8月, AMC则与达成一致将窗口期缩短到了17天。而之后《神奇女侠1984》采取院网同步的发行模式,院线也表示出理解。疫情的持续,大部分美国影院依旧处于关闭状态,让院线彻底失去了底气。出于自身流媒体战略的考虑,华纳更是宣布将2011年的17部新片全部采取院线和HBO MAX同步发行的策略,突破了窗口期的底线。
当然,疫情之下,华纳取消窗口期或许还是对于疫情的一种妥协求生,疫情之后,北美窗口期又能维持到什么样的状态,则还有待时间的检验。
反观国内,影院复工后,虽然出现了《妙先生》《我的机器人女友》等影片将院线发行密钥缩短到7天,并迅速无缝上线视频平台这类缩短窗口期的现象。但这似乎更多的还是基于片方影片认知的一种发行战略探索,是疫情前窗口期缩短趋势的延续和进阶。
片方、流媒体、院线的博弈
就窗口期的本质而言,它是一种市场选择的最终结果。电影发行先走院线渠道,再进入视频平台播放,所遵循的理论基础无非是电影的理论收益随着播放阶段递减这一定律。作为不同的播映渠道,院线和视频平台之间必然是直接的竞争关系。因此,直观上来看,似乎窗口期之争是院线与流媒体之间的Battle战。
但是,片方作为不同渠道收益的分享者,总是在考虑如何合理分配不同渠道之间的收益,以达到自身收益的最大化,片方的抉择是窗口期变化的直接推动者。窗口期的变化终归来说还是片方、流媒体和院线三者之间的博弈。
不过,在这一点上,中美还是存在一些差异。
在美国,除了NETFILX、亚马逊等流媒体巨头在与院线争利,好莱坞传媒巨头既作为院线电影的主要生产者,也在积极主动地布局流媒体业务。尤其是在疫情之下,一方面是院线停摆,娱乐传媒巨头旗下制片公司失去了院线这一变现渠道;另一方面,自身的流媒体战略以及流媒体可观的收益又在不断诱惑他们将更多的内容投放到流媒体平台。在这个意义上,好莱坞制片方与流媒体走在了一起,娱乐传媒巨头成为了绞杀窗口期的排头兵 。
在中国,窗口期的斡旋则更明显体现为片方、视频平台、院线三方的角逐。视频平台力图让窗口期变得更短,是破除窗口期的倡导者;院线需要窗口期来保障影院观影的吸引力,是窗口期的捍卫者;片方则最为灵活,试图在两者之间找到一个平衡。
从影片发行放映的实际流程来讲。片方与院线在窗口期上是按照行业惯例和准则在执行。片方和发行方选定上映日期,提供片盘和密钥,院线影院端根据市场来决定排映。当然,有时候在这之中片方和院线也会达成某种协定,以保障影片排映的场次。有时候片方觉得院线给影片排映的场次太少了,也只得抱怨;而要是片方要是选择影片上线视频网站,院线也只能谴责,或者下映其影片进行抵制。终归来说,是缺少法律和制度上的保障。
而影片在视频平台的播映,则是视频平台和片方之间通过协议达成的。或许在影片还没有正式在院线上映之前,片方就早早地与视频平台谈定了网络播映的版权问题以及上线时间。从这个角度来看,对于具体影片而言,片方和视频平台在窗口期上往往更具备主动性,而院线则稍显被动。
当然,目前中国电影市场上还没有出现大体量影片采取院网同步的上映方式,在疫情过后,也不会有片方会选择直接与院线正面对立,舍弃院线票房收益。
但院线却不得不面对窗口期正在慢慢被侵蚀的现实。先是小体量影片院线一日游然后就准同步到视频网站,然后是具备一定声量的影片在院线票房收益受挫之后,及时转战流媒体,甚至一些大体量影片在院线下映之后几乎无缝衔接视频平台。中国电影窗口期的变化虽然快捷,却不是突变式的,而是渐进式的。
院线对于窗口期变化的态度也在悄然变化。有院线从业者透露,两年前对于《天下第一镖局》上映第二天就上线视频网站的做法,他们采取了直接下映该片的做法。而前段时间两部小体量影片院网同步发行,他们也没有管,反正声量太小,不会排映。对于一些体量比较大的影片,在院线上映后期就上线视频平台的影片,如果放映还有观众看,他们也不会采取下映处理。
中国院线对于窗口期的态度,似乎并没有疫情之前北美院线那么鲜明和决绝。然而,当影片窗口期一直缩减,影院观影失去了时效性的绝对优势,影院对于观众的吸引力还能保持吗?
窗口期会消失吗?
从目前的态势来看,院线发行仍旧是具备一定体量的影片获取收益最高的发行渠道。影院放映的高票价、高影响力以及高品质视听保障决定了院线在窗口期问题上的话语权。这两年中国电影市场超过600亿的票房体量,以及疫情之后影院的迅速复苏,也证明了影院观影的生命力。
而另一方面,单纯视频平台能够给影片带来的收益,还很难与院线发行相提并论。以高成本购买单片进行线上免费放映以扩展流媒体影响力的行为,毕竟只会是少数个案。更何况,流媒体平台的内容繁杂,电影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没有看到合理的收益预期,没有合适的增收渠道,双方都不会选择只做流媒体发行或者取消窗口期。
如果贸然取消窗口期。没有了窗口期的保护,失去了时效性的优势,影院恐怕很难仅仅凭借社交属性和高品质视听与更便捷更低成本的流媒体抢夺观众。院线发行收入必然严重受损,而流媒体平台如果又达不到收益预期,最后必然是院线、流媒体、片方三方受损。因此,窗口期势必还会继续长期存在。
然而,互联网的发展和视频平台的崛起,尤其是随着流媒体影响力的进一步扩展和观众付费意愿的增长,流媒体能给电影产业带来的增益也必须得到更多的尊重。窗口期的设置本身就是一个基于市场的商业行为,在新的形势下也应该顺势而为发生新的变化。
针对不同影片采取不同的窗口期政策,可算是有效的尝试。事实上,并不是所有影片都适合院线发行,院线也并不能给所有影片提供足够的市场空间。而且院线影片的头部效应极为显著,绝少部分的头部影片,产出了电影市场绝大部分票房收益,影院也只能在最大程度上保障头部影片的排映。
目前,一些所谓“院网同步”的小体量影片,几乎不过院线一日游,视频平台才是它们的救命稻草。而这些大多具备互联网基因的影片,其目标也是奔着网络分账票房去的。对于这样的影片,院线发行不过是噱头,窗口期意义并不大。比如《天下第一镖局》院线票房不过50万,网络分账票房则接近900万。这些影片的受众,显然也并非院线电影的核心受众。
而对于一些受众群体特质鲜明的艺术电影,则可以适当缩短窗口期,让影院原教旨主义者可以有机会在大银幕上接受艺术感召,同时又让许多现实条件不允许的影迷可以在视频平台上看到影片。对于那些受众群体稳定、观众付费意愿强烈的影片,视频平台还可以灵活选择付费点播、会员免费等不同获取收益的方式。
具备一定声量影片的窗口期应该怎么定,才是窗口期争议的核心焦点。目前,许多影片在口碑受挫,院线票房不达预期的情况下,会迅速缩短窗口期,上线视频平台。甚至还有片方基于对自身影片的认知,缩短影片院线密钥时间无缝对接视频平台。这些发行操作方式看起来似乎是片方和视频平台方的双赢,一方面,影院票房已经收割完成,似乎没有损害到院线利益,另一方面趁着热度迅速转战视频平台,既能够给视频平台带来更多受众,也能给提高自己流媒体发行渠道的收益,花一份宣发费用,联通两种发行渠道。其实这样的发行逻辑,对于大体量影片一样适用。
当这样的影片形成一个集群之后,或许观众也会越来越意识到,既然等不了几天,就可以在视频平台上看到,那何不再等一等呢?最终还是会损害到院线票房收益。但是,窗口期过长,影片热度不再,无疑也会影响到流媒体发行收益。两种发行渠道的窗口期应该怎么去定,仍旧是各方需要不断探索的课题。
而影院,面对流媒体发行渠道的竞争,面对多种娱乐方式的分流,在不断提高影院放映品质、提高观影体验和服务品质的基础上,还要不断探索多样的经营方式和开拓多元的收益渠道。
不仅窗口期是科技发展、市场选择和多方斡旋和妥协的结果,窗口也是。伴随线上付费意愿的提升,5G技术和虚拟技术的发展,未来院线还会不会继续成为电影发行最重要的收益渠道,影院会不会被杀死这样的问题,不妨交给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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