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我的耳机中反复播放着万青的新专辑。

经历了10年岁月沉淀,万能青年旅店的第二张专辑《冀西南林路行》正式上线。

新专辑上线仅仅21分钟就突破了110万。

跨越十年漫长岁月的等待,一群人的集体狂欢,在彼此的耳机里心照不宣。

今夜的喜悦,无可替代。

十年磨一剑,众人对这张新专辑寄予诸多期待。

新专辑一共8首歌,分别是《早》《泥河》、《平等云雾》《采石》《山雀》《 绕越》《河北墨麒麟》《郊眠寺》。

不一样的是还外加了一首专辑全场曲《冀西南林路行》,全长一共44分22秒。

从第一首《早》到最后一首《郊眠寺》,完全融为一体。

整张专辑一定要串起来听!

细心的朋友一定会发现有几首歌中间都稍有留白,器乐和人声部分也设计巧妙,会有一个情绪的起承转合。

这张专辑的器乐部分相比上一张专辑更有味道,更加“洋气”,布鲁斯的味道更重,也有爵士的元素。

其中《早》《平等云雾》《 绕越》都是纯器乐演奏,四十多分下来,意犹未尽。

管乐、弦乐、吉他,布鲁斯揉进普世性的文字。

还是那个熟悉的万青

专辑名《冀西南林路行》,不难看出来和河北有关,延续着第一张专辑的精髓,讲述着华北平原的悲歌。

它属河北,也属这个时代。

其中三部曲《泥河》《山雀》《采石》,早在2017年的现场,万青就已演绎过。

这三首歌是同一个主题里的组曲,其中《采石》由2015年发行的单曲《冀西南林路行》改编,歌词基本不变。

当时就有传闻说《冀西南林路行》也是新专辑的名字,只是没想到这条小道消息在五年后得到了证实。

这三首歌延续了万青那充满文学性的写词风格,姬赓的词永远经得起雕琢,充满诗意也充满遐想空间。

歌词中反复出现的“乌云”,是我们不断想要挣脱的现实,就如同第一张专辑中不断出现的“黑暗”。

和新专辑名相呼应,这三首歌都提到了“太行”,

这源于他们对太行山的特殊情感,在石家庄的老家,看到以前因为挖煤采石被挖空的小山,如今又被回填,并重新栽上植被“补绿”。

这魔幻的一幕让他们感触颇深,新歌灵感应运而生。

“你看见它被填回去,种上树,但是重要的珍贵的东西早就没有了。这和一个人被消耗的过程是一样的。”

欲望将身体掏空后,又岂能找寻到最初的自由。

主题已经不言而喻。

整张专辑中我最喜欢的是《河北墨麒麟》,整首歌时长11分28秒。

整个曲子以器乐为主,鼓声和董二千的吉他打底,萨克斯的声音响起,前奏整了两分钟。

鼓、吉他、萨克斯几种声音循循渐进,大概在两分钟十二秒的时候,人声嵌入,演奏到中断,史立标志性的小号奏起,墨麒麟王者的气势瞬间被拉开。

听雷声 滚滚 他渐渐 感到胸闷 乌云阻拦明月涌河湾 他起身独立向荒原 试试 冰冷昂贵 入云涉水的轻身术 看看 演员王公 游民盗贼的心电图

歌词有一股诗意般的“冰冷”,像是在描绘一个心情压抑的“人”,但是最后的小号又给人力量。

诗意的歌词,被美学包裹起来的“冰冷”和“黑暗”,仿佛是两代人的对话。

一代人在饥饿中卖掉武器,风暴和喉咙换取饮食, 一代人捡起武器挣扎未果后,变成被诱捕的傻鸟。

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生于理想,死于欲望”。

理想和欲望,孤独和彷徨,故事里我们大多一样。

大约三年前,后台有位读者跟我们讲过他和万青的故事。

他叫夜先生,和董亚千同一年出生。

1999年,第一次知道万能青年旅店的时候,他还在读高中,由于沉溺于摇滚,每月省零花钱,买《通俗歌曲》,梦想着将来组一支乐队。

那一年万青还叫the nico,而董二千,不过才18岁。

夜先生也只有18岁。

夜先生组乐队那一年,the nico改名为万青。

改名后,很快万青的第一张专辑《万能青年旅店》正式发布。

“大梦一场的董二千先生 推开窗户,举起望远镜 映出眼底,一阵浓烟 前已无通路,后不见归途。”

他们是时代的嬉皮士,夜先生也是。

他留起了长发,每天不停地写歌,有时候突然想到一个旋律,怕忘了,可以唱上整整一天。

后来,万青写了一首新歌叫《乌云典当记》。

“谁用命运换呼吸,谁用灵魂换稻米。请选择,留在命运的强盗店,还是神的幼儿园。”

听到这首歌时,夜先生已经不声不响地剪掉头发,拿起名片,找到工作,双手因连琴起的茧子也慢慢地没了。

多年后,在路上偶遇昔日一起玩音乐的伙伴,除了尴尬地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生活的压力和生命的尊严,哪一个更重要?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留在命运的强盗店,还是神的幼儿园?

一道找不出答案的选择题。

前几天万青公布新专辑上线时间时,豆瓣有人发帖说:想听听大家这十年来的故事。

末了,引来众人回答。

谁曾经不是一片赤诚,只不过最后被现实捶打,终究还是变成被诱捕的傻鸟,成为被灌醉的小丑。

十年前,我听《杀死这个石家庄人》时,还未曾去过华北平原,没见过石家庄的药厂和工业的废气,更未曾触摸云层深处的黑暗。

被现实束缚住的身体和努力挣脱捆绑的灵魂,都离我很远。

直到一个虚无的夜晚,我拖着疲惫的躯壳站在高楼间,眺望着城市的夜景,迎面吹过的冷风打在脸上,瞬间听懂了万青。

“敌视现实,虚构远方,东张西望,一无所长”不就是此刻。

城市变得拥挤,肉体更加贪婪,欲望无限生长。

但虚无后还是会想念,荒凉的海岸、远处的灯火。

这大概是万青的魅力,他们凭借一张专辑行走十年岁月,绝不是简简单单几句歌词。

他们的音乐是艺术品 ,装着嬉皮士心中那份挣扎和不羁。

不可替代、更容不得质疑。

十年前的《万能青年旅店》对于我们有多重要,十年后的《冀西南林路行》就有多珍贵。

这是一段谁也无法重写的过往。

也许等到下一个十年再回首,才能顿悟此刻的心情。

就如马世芳先生多年前对万青的评价:

“或许,多年之后,它们都将因为万青的歌而不朽。

河北师大附中、疯狂的人民商场、秦皇岛那座「分割世界的桥」、甚至林立的洗浴中心。

他们在自己的歌里预示过的:

肥胖的城市

驱赶着所有拒绝沉默的人

那首疯狂的歌又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