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九点,南城街巷的路口还很安静,但李敏的爷爷,吾吾子的院子里却热闹非凡。
炉台上支着一口大锅,伴着柴火噼啪的声响,锅里源源不断地升腾出白气,吾吾子正卖力地缓慢搅动汤锅。盈满整个院子的香气仿佛把方圆一公里,前来要汤喝的人都摄住了,眼睛都瞅着着锅里的羊肉汤。
打开锅盖的那一瞬间,院子雾气弥漫,在巧妙的配方比例下,即使是第一锅肉汤,色泽也清亮醇厚,羊肉软嫩可口,对李敏来说,这些是那个年代最好的补给品。他现在已经36岁,但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心里那种既期待又自豪的感觉依然跟小时候一样。
新疆回族吾吾子羊羔肉烹饪技艺,是自治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但对李敏来说,烹饪羊肉更是日常的生活。
在新疆,煮羊肉、吃羊肉几乎是每家每户都会做的事。李敏幼时被邻居们对自家羊肉汤的期待和赞美所触动,长大后成了吾吾子羊羔肉烹饪技艺的非遗传承人。美好而关键的瞬间,有时候可以决定一个人的人生。
被美好瞬间击中是一回事,但决定把它当成饭碗又是另一回事。
李敏谈及继承家业时,有些不好意思。他直言当年并没有想到“传承”这么深的层面上,“那时候不懂事,学习也不好,家里有份活可以干,我就去干了。”
他说,他从未把煮羊肉当做课程一样系统的学习过。从八九岁有记忆开始,伴着他醒来的是家里老人宰羊剁肉、刀与刀板咚咚的碰撞声,放学回来的娱乐就是跟着爷爷上山放羊、拔草。一只羊从如何喂养到如何烹饪,李敏看过了太多遍,即使闭着眼,这套动作都烂熟于心。
因为父亲一直身体不好,在爷爷之后,接过家里生计大事的是李敏的母亲。作为家里的老大,李敏比弟妹们更加懂得这门手艺的不易之处。
“那时候每天看着我妈冬天顶着寒风,夏天顶着烈日,早上六七点去,晚上十一二点才能回来,你想想那剁羊、卸骨头,得使多大的力气。我挺心疼她的,就一直帮我妈打下手,也算耳濡目染,自然而然就会了。”
2002年,李敏接过父辈的衣钵,这个南城街巷里叫卖的羊肉摊变成了有自己店面的“吾吾子羊羔肉”,李敏也有了时间去思考传承这门手艺的意义。
“以前,四代人做这个是为了生计,既然有店面了,那我们一代一代的传承的手艺,我就想留下一点印记。如果有下代人还想接着继承这个,我想让他们看到,不管是精神方面还是物质方面,家里传下来的东西是有价值的。”
2007年,李敏开始着手申请非遗。他回忆说,当时申请非遗的条件中,有一条是要有百年的历史,但按照李敏的记忆,大概只能推到七八十年。
说到这里,李敏也有些感慨,“我当时去找了一位,常年在我家吃肉的老爷子,那一年求证的时候他已经94岁了,住在东山的山沟里,我拉着评审员和摄像大哥,绕了三个多小时才找见他。他告诉我们,我的太爷爷李六什子,从前就是从他的爸爸那里买羊、做羊肉的。后来,我又找到一位九十多岁的嬢嬢,依据他们提供的老物件和老照片,评审最终确定了,吾吾子羊羔肉是四代传承,煮了一百年的羊羔肉。”
说到煮羊肉,李敏一下善谈起来。他对处理、烹煮羊肉有着一份来自于传承的自信。“我们家的羊肉一定是现宰现做,而且处理羊肉,我们不用斧头剁,而是用小刀把肉剃下来.....”
李敏总结说,除了养殖屠宰之外,几乎所有手工流程,包括配料都从没有变过,他觉得这种对于食材品质的严格把控,还有记忆的传承正是申遗成功的原因。
选择了传统手艺这条路,注定过得与他人不同。一般人的工作是与人较量,而手艺是与时间较量。
李敏对于吾吾子羊羔肉的未来规划的很清晰,现阶段,李敏想专注于培养徒弟,让他们也能成为做羊肉的好手。
未来他还想让更多的人体验烹饪羊肉的魅力。“现在有些年轻人不喜欢吃肉,但假如他发现自己做出来的羊肉大家都爱吃,说不定他对这个东西就有一种新的看法了。”
李敏从没想过以加盟这种方式来扩店,因为他担心其他加盟店面会因为经营状况不善,而使用冷冻肉来降低成本,他肯定的说:“这是传承的文化,我们有自己的一份良心,对品质的把控,就是我坚持这么多年的初心。”
作者:王景弘
图片:受访者提供、韩雨琪
编辑:罗娇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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