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村长五贵和丁青顺急忙上路的时候,蛮牛正蹲在臭气熏人的临时拘留所里,十来平米的房间里,挤了二十来个人。有拐卖妇女的人贩子,有偷摸的惯盗,有蛮横无理出手伤人的壮汉,有冒充民警诈人诈财的骗子,有赌钱输红了眼拔刀杀人的赌鬼,有卖假药哄人钱财的江湖郎中……这些家伙都是人精,就关进了号子也勾心斗角。在拉屎、睡觉、分饭、放风,种种关押犯的大事上,更是各显神通。那壮汉成了这间号子的舵爷,人犯子老许算是他的军师,满屋犯人都看他二人眼色行事。
前天黄昏,蛮牛在城郊旅店跟一个游娼鬼混,被警察抓获刚丢进拘留所号子里,黑麻麻一屋人的亮眼珠全盯着他。站在中间的壮汉说:“小子,你犯啥案啦?”蛮牛心头正气,瓮声道:“你管!”话音未落,那壮汉窜上就劈面给他一拳,打得他鼻血四溅。蛮牛大怒,扑上去跟他撕打,脑壳又挨一拳痛得眼冒金花。“壮哥,打死他!打死他!”那些关得窝火的坏东西们趁机起哄。壮汉劣性大发,冲他拳打脚踢,蛮牛哪是对手,当即滚倒在地。
“壮子,你干啥?”一个看守过来厉声干涉。
壮汉来个恶人先告状:“他先打我,简直是条疯狗。”
一屋子人安静得极快,各回原位装作若无其事。看守见没事了,也懒得多管,警告一声就离去了。
蛮牛趴在地上喘气,人贩子老许过来,用手掏掏他的裤档,歹邪地阴笑道:“嘿嘿,小子,哥子们晓得你这东西犯的事。妈的,你倒跟那婆娘搞安逸了哟。壮哥和兄弟们在号里熬日出,有火莫地方出,嘿嘿,你识趣的话,今晚上把勾子后面那东西给壮哥享受一番,那你小子在这儿的日子就好过啰……”
人贩子老许的话使蛮牛毛骨悚然,当晚蜷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心想:只要壮汉敢来侵犯,他就声嘶力竭地大吼大叫,惊动了看守人员他就不敢了。
那晚上竟什么事也没发生,蛮牛却因失眠疲惫不堪。白天放风的时候,人贩子老许凑近他冷笑道:“小子,昨晚上壮汉嫌你身上不干净,今夜你好好洗一洗。过了这一关,你就好受啦!”蛮牛听得心头发毛,又不敢说啥,他晓得惹火这尖嘴猴腮的家伙,会小死一顿的。
晚饭后看守安排各号子洗澡,五个人一组,在一间窄小的浴室里淋洗。不知怎么搞的,蛮牛竟和壮汉、人贩子老许一组,几个人挤进浴室,脱光身子,壮汉一直色迷迷地盯着他,还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他屁股,人贩子老许边洗边咯咯地骚笑。蛮牛吓出一身冷汗,匆匆洗完澡,出门就去找看守:“报告,我想说件事……”
没听他讲完,看守就火了,当即把壮汉和人贩子老许传来,怒叫道:“狗东西,你们居然想在号子里搞鸡奸,找死哇!”壮汉却沉住气不吭声,人犯子说:“领导,这小子有精神病。你想过没有,壮汉跟人打架,那东西受了伤,哪能搞他哟!”看守一听又冲蛮牛说:“你这家伙刚来就打胡乱说,再犯就多关你几天!”
回到号子里,蛮牛又挨壮哥一顿饱打,昏死在屋角。半夜,他迷蒙中感觉有人扒自己的裤子,猛然惊觉一看,原来是人犯子老许,他怒不可遏锐声大叫:“抓鸡奸犯哟!——”
整个拘留所的人犯都惊醒了,看守骂着跑来制止,而人贩子老许在壮哥身边昏昏大睡,蛮牛又挨了几句骂,坐在墙角又委屈又痛苦,流下了泪。
当村长五贵和青顺,在看守的带领下出现在那间号子门口,蹲在墙角的蛮牛一蹦而起,噙泪叫道:“村长,青顺哥,你们快救我哟……”
五贵已代表村委会向派出所交了治安处罚金,同时替蛮牛说了些不再犯的话,到拘留所只是履行手续。看守正抱怨这里人满为患,蛮牛又是个不安因素,巴不得早点放他。
三个人上了街,青顺不忍看蛮牛那胡子巴茬的样子,掏出十块钱给他:“蛮牛,你去理个发刮胡子吧。”蛮牛不接他的钱,却对五贵说:“村长,你借一百块钱给我,回去还你两百。”村长五贵说:“你这个蛮牛啊,还对你青顺哥不满意?好嘛,那五千块处罚金,是青顺帮你交的,那你还他一万块!”
蛮牛瞪他们一眼道:“该领的情,我就领。该还的情,我就还。你不借,我有地方拿钱。村长,村里再见。”
他摆摆手就消失在人群中了,五贵气得骂人,青顺说:“算了,村长,他在里头关着像条狗,出来又以为是头出山猛虎了。走,我们找个馆子吃一台!”
晚上青顺才回到家里,吃了英翠准备的好饭菜,洗了热水澡,直到两口子上了床,英翠才问:“青顺哥,蛮牛回村了么?”青顺闷了一阵,才说:“估计回了吧,那小子一出拘留所,就不认人了,对我的气还蛮大哩。”英翠把头依偎在汉子胸前,有些歉然道:“他那人啊,先是为秋菊姐怨你,后来又为我恨你。真是头不懂礼的蛮牛。哥,你看他这样纠缠下去,咋办呀?”青顺也有些担忧,却不愿女人太担心,抚着她的脸安慰道:“翠,不要紧,慢慢会好的。蛮牛到个女人,就好了。”
“哥,我也这么想过。”英翠搂着汉子,轻轻说。
未完待续……
本文选自田雁宁、谭力的文学小说《都市放牛》,1995年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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