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大东 制图|江右 审校|海右
在塞北与中原之间,造物主可能觉得少了点过渡,于是就塑造了一块神奇的高原——山西。更神奇的是它的形状——一个平行四边形。
山西在地球上的位置
表里山河,天然格局
唐宋八大家之一,大文豪柳宗元先生,山西人,他曾写过一篇叫《晋问》(山西简称晋)的文章,以问答的方式,把家乡山西的地理和资源夸赞了一番。
《晋问》开篇就说:“晋之山河,表里而险固。”翻译成白话就是,山西大地,里里外外都是大山大河,险要的地形,固若金汤。大山与大河,把山西版图围起来,基本上沿着省界纵横分布。
北为横向山脉:管涔山脉,西起陕西、内蒙、山西交界处,东至大同以北;东为纵向山脉:太行山脉,北起桑干河畔,至山西东南部、河北西南部、河南北部,三省交界处;西为大河、大山并行:黄河在内蒙古托克托县来了个直角拐弯,进入山西偏关县,一直向南而流,与吕梁山脉并行,形成晋陕大峡谷;南为大河、大山并行:黄河在晋陕豫三省交界处拐弯东流,与中条山横向并行,从山区奔向平原。
四面大河大山,这样的地形,本来已经十分难得。更为神奇的是:南北、东西,各自画出的线,居然是平行的。造物主,该是穷尽了多少心思,才能设计出如此绝妙的作品!
山西地形号称“表里山河”,河谷、盆地、山地三重奏地貌,相间分布、错落有致。 制图/大地理馆 ▼
山西之地,两千五百多年前的春秋,是晋国的腹地,战国时期三分为韩赵魏,所以号称三晋大地。晋国疆域,跟今天的山西版图并不完全重合,面积更是超出许多——但正是有了四面大山大河的天险山西为基础,这个春秋强国,才有了向外拓展的基础。
秦统一六国后 设河东、太原、上党、雁门、代五郡 大致为今山西版图轮廓 以下历史行政区划图 来源: @ 谭其骧《中国历史地图集》 ▼
历两汉、三国、十六国乱世之后,北朝魏朔、恒、肆、汾、并五州,大体对应今山西版图 ▼
隋唐统一王朝奠定今天山西版图的形状。隋朝之河东诸郡▼
隋唐之前,河东一般指的晋西南运城、临汾一带。此时“河东”扩大指整个山西。“河东”也成为山西的代称家喻户晓的故事“河东狮吼”便是源于这块土地 唐朝之河东道▼
明代山西布政使司相当于今天的省,基本上跟今天山西范围相同▼
朝在全国设立了十三个省,山西为第一个。
《大明一统志》是这样描述山西格局的:“左有恒山之险,右有大河之固”、“襟四塞,控五原”。清人顾祖禹在《读史方舆纪要》里对三晋山河进行了更为细致的描述:“山西之形势,最为完固……其东则太行为之屏障,其西则大河为之襟带。于北则大漠、阴山为之外蔽,而勾注、雁门为之内险。于南则首阳、底柱、析城、王屋诸山,滨河而错峙,又南则孟津、潼关皆吾门户也。”顾氏认为,“关中而外,吾必首及夫山西”,“天下形势,必有取于山西也”。
中原王朝三大都城:西安—南京—北京,基本上围绕山西转了一圈 制图 /大地理馆 ▼
四面天险,陆地航母
《史记·晋世家》说了这样一个故事:周成王即位时还是个孩子,一次他与弟弟叔虞做游戏,将一枚桑叶(一说为梧桐叶)剪成的形状递给叔虞,说:“我封你为侯。”在场史官马上请周成王正式举行封立仪式。成王说:“我闹着玩呢!”史官说:君王无戏言!于是,叔虞被封于王畿以北的晋水之阳,号曰唐,后为晋。
篆书、金文、甲骨文中的唐 ▼
我们常说“唐尧、虞舜、夏禹”。唐,是比晋更古老的地名,也是晋的前身,传说古唐国是尧所在。赫赫有名的唐帝国,也跟这个地名,跟山西大地密不可分。李渊,在隋朝被封在晋故地晋阳(太原),称“唐国公”。
太原双塔
山西省会太原城市景观
明代确立的山西版图,大体保持了古晋国范围。很多山西人,今天依旧愿意将山西的轮廓看作“一枚桑叶”。说来也巧,诸列大山夹缝中,几个盆地呈东北—西南向排布,正好连成了叶子的“叶柄”与“主叶脉”,省府太原,位于正中间,两边则分别是向西南而流的汾河,向东北流去的桑干河;叶子两端,一端是运城地区——上古时期山西文明中心;一端是大同地区——北魏早期的都城,明代的北部防御中心、大明陪都。
不知是天作,还是人为之设 太原居然正好位于西安、北京 中国不同时期两大政治中心 的中点位置 制图 /大地理馆 ▼
乱世的时候,山西也出过都城。南北朝,北部的大同做过短暂的北魏都城。隋炀帝即位前的身份是“晋王”,李渊父子则是在晋阳(太原)起兵反隋,北朝高欢父子则干脆定都晋阳(太原),五代时候北汉定都太原。从秦汉到明清,从长安到北京,由西向东,画了一个长长的弧,恰好绕山西转了半圈。
唐之前,山西是中原都城的东部防卫地带。到了明代,它又成了帝国中心的西部防卫区域。考察山西关隘时,山西作家鲁顺民先生惊异地发现:明以前的城池大致背西向东,显然是为了拱卫黄河西南岸的关中;明代关城则无一例外背东向西,显然是为了拱卫太行山以东的北京。
雪后的雁门关长城
学山西的地形,山地与盆地,大河与关隘,就像是被高端机器设计出的零件,总能出现在它该出现的位置。几大主要盆地,连成走廊,当关中或北京告急,这里的奇兵,可以从盆地中走出,直奔京城。它本身,则更像一艘巨大的航空母舰,停泊在华北平原与黄土高原之间。无论都城在哪里,它都是一个可以托付的侍卫。
这个神奇的平行四边方形,四面隆起、中有起伏,这让我想到了城池。浑厚的城墙,古朴的城门把王宫、街市和乡村联系起来,古老的文明就这样在一片蛮荒中诞生。
城池 城墙和护城河的合称 中国古代建城,四围有城垣及护城河,城池,后来用于泛指城市。 ▼
北宋都城汴梁城,其平行四边形的格局与山西版图极为吻合。现实中的众多城池不过是山西这座巨城的缩小版而已 ▼
山西,正是一座四面天险的巨型城池。
北面,管涔山脉与长城雄关结合;东面,巍巍太行与峡谷碍口相伴;
西面,吕梁山脉与黄河天险把关;南面,中条王屋与黄河天险并行。
山与长城,铸就了高不可攀的城垣;黄河,则是天然的大型护城河。
内部,大同盆地、忻定盆地、太原盆地、临汾盆地、运城盆地、长治盆地,相对整个山西,又是一个个缩小版的城池。
山西这样绝妙的作品,除了造物主,谁还能完成得如此天衣无缝?制图-大地理馆▼
四面虽然都是天险 北面有关口 东面有峡谷 西面有渡口 南面西段魏有渡口、南面东段有峡谷 封而不闭的山西 制图-大地理馆 ▼
北面,管涔山脉与长城在山口间留出了一个个关口;西面,黄河支流从吕梁山间流出,在山河间形成了一个个渡口;南面,中条山与王屋山,依然有支流从山中冲出,汇入黄河,形成通航渡口;东面,太行山中的海河支流,横切太行,形成了一条条古道,最著名的当属“太行八陉。”
清末,山西出现了第一条跨省铁路——正太铁路,也就是从正定府到太原府的铁路,这条铁路后来拉出了河北省会——石家庄。太行山绵亘南北,将山西高原与华北平原分割开来。“太行八陉”中的第五陉—— 井陉到太原距离最短。正太铁路,就选择了这条古道。
明长城防御体系共有九镇,山西一个省占了两个。当时的镇,相当于现在的大军区,各设总兵官进行镇守。宣府、大同两镇的长城,大致就是今天山西、河北与内蒙古的行政区界。跟别处不同的是,山西北边的长城有内外两道,而且还沿着太行山,修了一道。大同镇,有一道长城;山西镇(也称太原镇)长城则以偏关、宁武关、雁门关为中心构建了纵深防御格局——此三关是明长城“外三关”,以黄河、太行山为参照,在山西省桑叶形的版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丁”字。
有文字记载以来,雁门关地区发生过大的战役167次,几乎每场战事都决定着家国命运。最有名的就是杨家将与辽人在这里的拉锯战。无论国家的政治中心在西还是在东,它都是一个屏障——既是“三晋之门户”,又是“天下之大防”。
在山西人心目中,北面这道长城,最重要的关口除了雁门关,就是杀虎口了。晋北民歌唱道:“那不大的小青马多喂上二升料,三天的路程我两天到。这样急匆匆地往哪里赶?回口里。”晋北地面贫瘠,又多战火,贫苦农民外出谋生被称为“走口外”,又称“走西口”。西口,是相对北口而言——北口是张家口,西口就是杀虎口。
古地图中,山西北部要塞“杀虎口”常常被标注在显要位置,过了此地向北,便是广袤平阔的前套平原。包头和呼和浩特所在走西口民歌所唱:“乌拉高、岗勒湾,海海漫漫米粮川” ▼
北面、东面出口陆地要塞,那西边、南边便是水上渡口。风陵渡,山西与外界沟通的最重要渡口之一,是金庸笔下郭襄与杨过感情线索的起点。峨嵋派的第二代掌门人风陵师太,是郭襄的徒弟,法号为郭襄所取,以纪念第一次在风陵渡口结识杨过。
碛口古渡,明清时期黄河航运最重要的码头之一,南来北往商人来此经营买卖,使它由渡口发展为繁华城镇 ▼
山西的四面虽有屏障,却留出了雁门关、杀虎口这样的出口,有太行八陉这样的通道,有风陵渡、龙门渡众多渡口。有了它们,这座巨大的城池——山西,才没有变成封闭之地。有了它们,才有了山西人走西口的传奇,才成就了通往四面八方的晋商。
东、北、东南,有陆地出口;西、西南,有水上出口。这样的山西,既是安放物质与文明的家园,同时又是积蓄力量、冲出山河的基地。
如此山西,怎不传奇?
盐与青铜,孕育中国
因为对蒸发量的苛刻要求,咸水湖几乎只能出现在西北干旱区,而运城盐池,像一枚孤独的明珠,出现在半湿润地区的晋南。盐,是人类维持生命必需的食品,在远古时期更是稀有资源。猿人进化过程中,盐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文明的踪迹,一定闪耀在盐的分布地。
白茫茫的盐田,泛着红晕的盐池,隐藏着中华文明摇篮的密码。盐主要有海盐、湖盐、岩盐、井盐。湖盐,是最容易大量获得的一种,尤其在四五千年前,甚至更早时期,人类生产活动能力低下的情况下。今天中国版图上,有1500多个盐湖,跟吃的盐关系最密切的是氯化钠盐。晋西南的盐池,就像一颗孤立的明珠,它随风散发的咸湿气味,带来了最早的华夏文明气息。
地球上最大的自然奇迹之一 半湿润区唯一的大盐湖 晋西南的运城盐池 ▼
为什么这里能有这么一个天赐“宝湖”?晋西南的神奇之处在哪里?让我们,将时光向前推进到华夏文明出现的前夕。那时的山西,更让人肃然起敬。炎帝、黄帝、蚩尤、尧、舜、禹等人物,都多少带有某种神话色彩。后世记载和考古发现可以证明:他们的活动中心,它们都在晋西南大地——中条山北麓的临汾盆地和运城盆地中。司马迁在《史记》中说:“尧都平阳,舜都蒲坂,禹都安邑。”尧都平阳,大约在今临汾一带,舜都蒲坂在今永济一带,禹都安邑在今运城一带。
今天,尧、舜、禹的陵墓有多处,范围跨度大得惊人。但这三处上古帝王的踪迹,在晋西南的临汾、运城盆地,都有分布。我们难以言之凿凿对其进行肯定,但可以几乎肯定:这一带是早期华夏文明中心。
《禹贡》中描绘尧舜时代的九条贡税线路,都是通向蒲州的。这至少说明,晋西南的蒲坂故城曾是华夏文明早期的重要活动中心。
蒲州古城
1978到1987年间,丁村文化遗址所在的襄汾县境内,发掘了一个集居住区和墓葬区于一体的遗址——驰名中外的“陶寺文化”遗址。陶寺遗址中的一片扁壶残片,上有两个朱书文字,其中一个辨认出为“文”,另一个文字有“尧”、“易”、“命”等多种解释。这意味着,早在殷墟前七八百年的陶寺文化时期,祖先已经开始使用文字符号。陶寺文化发展水平达到了“方国时代”(考古大家苏秉琦先生指出:红山文化在距今五千年以前,率先跨入“邦国阶段”,“邦国时代”以后是“方国时代”)。
最密集的早期文明遗址,聚集在中条山北麓,运城—临汾盆地,汾河下游谷地。
这是一个看似平淡、却充满神奇的地方:河流纵横、土地肥沃、水热适宜,在四五千年前更是比现在还要温暖湿润,非常适合人类早期的农业生产活动。今天华北地区唯一残存的原始森林位于中条山,它是几千年前原始景观的残存。
神奇的盐池中之所以会出现,要感谢一条重要的山脉——中条山。它长160公里、宽10—15公里,横亘于黄河、涑水河之间,呈东北—西南走向。狭长的山体嵌入太行和华山对峙之中,因而得名中条山。东段最高峰是海拔2321米的历山,据说就是舜率华夏部落耕作的区域。西段主峰是海拔1993米的雪花山,它北望运城盆地,西瞰关中平原。
中条山风光
中条山落日
7000万年前,受一次大的造山运动的影响,运城盆地南部的中条山,北部的孤山、稷王山褶皱断裂上升,其他板块则不断下沉,形成大面积的沉积洼地——解池就是盆地中最低洼处。中条山横亘于运城盐池以南,但是并不是密不透风,南方的风会穿越纵横交错的山谷沟壑,从一个个峡谷口积聚起来,更加猛烈地扫过盐池——背阴之地的盐池,加上南风的吹动,水蒸发量大大增加。于是,这里就出现了难得的盐湖,它是中原农耕地区罕见的、能够出产食用盐的咸水湖。
盐,是人类维持生命必需的食品,在远古时期更是稀有资源。猿人进化过程中,盐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四五千年前,食用盐的开采方法十分原始,基本上依赖大自然的恩典:盐池中卤水引入晒盐池中,水分在太阳的炙烤中逐渐蒸发,盐分逐步析出。
郭襄、杨过在晋南中条山一带,寻找传说中的灵狐,追寻中遇到黑泥沼——“黑龙潭”,其实就是图中的运城盐湖,又叫解池、盐池。
风陵渡大桥
鸟瞰中条山北麓和运城盐池
盐,食用的必备资源。铜,战争的制胜砝码。
有了盐和铜,加上中条山和黄河的天然屏障,这一带农耕的人,容易获得持久的生息,从而有可能进一步开疆拓土。华夏文明曙光初放时,能同时获取大量食盐和铜矿的地方,只有一个区域——那就是中条山北麓的晋西南。中条山北麓的运城、临汾盆地,在卫星图上看起来,就像一只四面都有屏障的摇篮。以此为起点,我们的先祖开始了“中央”思维,设想了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建构空间——中国。
创立于公元前1039年的晋国,封地本来方圆不足百里。有了中条山北麓的优越条件,在晋文公时代完成霸业,雄霸天下150余年。晋国分封,使尧舜的旧域形成的文化形态进一步凝聚和融合。今天我们都知道“强秦”的改革和秦国的强大,却很少提起晋国。
如果说战国,是属于秦国的时代;那么春秋,则是属于晋国的时代。
晋国在诸侯中第一个改革,打破了诸侯间的实力平衡。从这里开始,国家开了从礼制到法制的转型。
隋末唐初,蛰伏太原的李渊父子,在这里养精蓄锐,最后走出中条山,拿下关中平原,进而统一天下。中条山塑造了“古中国”,拉开了华夏文明的第一个篇章!
1941年5月的“中条山会战”,让侵略军感受到了国人血战到底的决心,也让它的屏障意义更加凸显:北侧是运城盆地,南侧则是广袤的中原。中条山,与黄河、太行、吕梁山等一起,构筑了第二地形阶梯上气势宏伟的“表里山河”,为这块土地上的生命和文明,营造了安全感。
中条山,堪称华夏文明的原点,是古文献中“天下”观念的策源地,也孕育并佑护了早期农耕文明的家园。中国古称“华夏”,“华”、“夏”都与中条山有关:“华”字取自华山,古人把中条山与华山视为一体,只是被黄河割开。华夏的“夏”来自夏朝,历史文献说,中条山北有“夏墟”,南面偏东地区为“有夏之居”(“有夏之居”,出自先秦文献《邑周书》记载,学者解释为“夏王朝都城所在地”)。
出晋陕大峡谷后,急流快进的黄河突然收起了野性,放缓了前进的脚步——东侧为汾河流域的运城盆地,西侧通往渭河流域的关中平原——这是地质学上著名的汾渭地堑,此地下沉形成的盆地,成为中国历史上两大文明中心。此时,东西横亘的中条山拔地而起,黄河则突然掉头绕过山脉西端,转而向东,大山大河并驾齐驱,直奔黄淮海平原而去。
北望山西所在的三晋大地,南瞰河南所在的中州沃土,相传大禹治水凿龙门,开砥柱 黄河中游形成“人门”、“鬼门”、“神门”三道峡谷 三门峡即由此得名吴作人油画《三门峡》 ▼
三门峡
中条山、盐池、汾河谷地,三者缺一不可,这里有宜耕作的土地,有安全的屏障,更有生存需要的盐,防御需要的铜。神奇的山脉、神奇的盐湖、神奇的盆地,成为是华夏民族早期文明的塑造者——正是它的出现和存在,让华夏文明有了第一个稳定的活动中心。
煤海茫茫,伤痕累累
“问我祖先来何处, 山西洪洞大槐树。” 这样的歌谣流传在北方京津冀,以及山东、河南等广大地区。洪洞,被很多人认定为祖先发源地, 被看作“根” , 成为众人心中的精神故乡。
俯瞰洪洞大槐树景观
元末明初,中原战乱,国家初定之后又发生了靖难之役。而山西因为山河坚固,身战乱后方,受到侵扰较少。根据华北民间的家谱等资料记载,洪洞大槐树移民分布于11 个省(包括直辖市)的227 个县域,移民人口达到百万以上。
文明初期的山西是摇篮,堪称提供乳汁的母亲;封建王朝时期的山西是堡垒,堪称坚毅可靠的父亲。这就是山西,不算大的土地,却有父亲般的身躯、母亲般的胸怀。到了今天,他依然是很多人的精神故乡。
冷兵器时代远去后,西依旧在奉献,成为中国经济的燃料库。埋藏在山西大地上的黑金——煤,源源不断地被采出,源源不断地运往大江南北。
我国富煤缺油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 煤一度占能源结构的70% 号称“煤海”的山西 主要的煤是外用的 2/3以上的煤炭产量 支援全国20多个省区的经济建设 ▼
山西煤炭总量占全国总量的1/10以上 排在新疆和内蒙古之后 但单位面积煤炭储量、以及优质煤的数量 山西在我国各省份中排第一 美国煤的储量世界第一 但煤种不如中国齐全,且以低、中级的煤为主 中国作为第一大煤炭生产国 第二大煤炭出口国 1/4的产量和1/2以上出口量来自山西 ▼
除了“民族之根”、“煤海”,山西还有另一个荣耀的王冠:70%以上的中国地面古建筑在此!且不说著名的唐代佛光寺和应县木塔,单是那些祭祀众神的庙宇,以及神庙中的戏台,就足以让别的省份望尘莫及。
中国现存元代古戏台仅有8座(一说为10座),均在山西境内;经历浩劫破坏之历代古戏台在山西尚余3000多座(包括遗址),尽管不及原来的十分之一二,但数量仍然占全国的五分之四之多。
当山西的文化被聚焦的时候,恰恰是他军事政治地位衰落的时期。《金史·完颜伯嘉传》对山西有一句评价:“中原之有河东,如人之有肩背。”河东,就是山西地区。恰恰就在宋金时期,中原王朝丢掉了这个肩背。
金元时期,山西的角色变了:由中原的肩背,变成了游牧王朝的前沿。这个时候的山西,许多汉人不愿参与科举仕途,只好深入民间,创作出了越来越多的文艺作品——杂剧、散曲。元杂剧四大家中,山西人占了三位,分别是解州(今山西运城解州镇)的关汉卿、平阳襄陵(今山西襄汾)的郑光祖和州(今山西河曲)的白朴。伴随元杂剧的繁荣,戏台像雨后春笋一样,崛起于山西乡村和市井。
今日山西境内古建遗存众多,且众多建筑中有大量壁画遗存,金元时期,北方游牧民族为了统治中原,把山西作为文化示范基地:山西北部五台山,为佛教中心;南部永乐宫,为道教中心。“南道北佛”的文化格局,是山西金元文化的缩影,也为后世积累下了大量遗产。
正如民间所说:“地下文物看陕西,地上文物看山西。”
说起山西,为什么能留下这么多古建?有人说,是山西人“节俭”,珍惜祖上之物;有人说黄土高原气候干旱,有利于保存;有人说山西地形封闭,战争破坏少。鲁顺民先生认为,这都没说到点子上。“全国大破四旧时,山西未必就是古建最多之地,平遥县城没拆,恰恰是因为穷,拆不起,拆了没钱建新的!”
古建筑留下多,居然是穷?仔细一想,这才是最靠谱的:经济决定脑袋。
说历史,有那么辉煌的晋商,说当代,又有那么多煤老板土豪,山西真的很穷吗?我想,如果没去过山西的人,一定不会去思考这个问题。也许你并不知道:从古到今,山西似乎一直是个奉献者。它是母亲般的摇篮,孕育华夏;它是父亲般的壁垒,守护帝都。如今,它依旧是奉献者,用能源养育国家。
你或许并不知道:煤烟的灰尘已经覆盖了云冈石窟,煤矿的采挖塌陷了大片山西地表。物质的穷,并不可怕,勤劳的山西人当年就是在灾荒的年代,开创了商业的辉煌和走西口传奇。可怕的是:被贡献者,已经习惯索取,忘记感恩;而贡献者,被遗忘在灯下黑中。
胡焕庸线,地理学界老生常谈的基本常识,突然热了起来。这条神奇的地图上线,在现实中是无法“落地”的——葛全胜、王铮两位学者发现并提出,这条线穿越的是中国的“生态过渡带”——农牧、林草交错地带,生态环境脆弱,尤其是胡线东南一侧。 ▼
聚光灯下,北上广和西部边疆,都频频出镜。我们却忘了:胡焕庸线上,距离首都最近的,生态脆弱地带,正是山西!
提到“天府之国”,很多人脑海中一定会冒出“成都”。其实,这个称号,也曾属于“太原”。《北齐书·唐邕传》说,皇帝高洋登上太原童子寺,遥望壮丽的并州城,然后问道:“此是何等城?”部下回答:“此是金城汤池,天府之国。”如今的太原城,跟山西一样。那个固若金汤的城池,那个富饶的天府,已经是昨日的天堂。
从文明初期走来,山西——这个神奇的“四边形”,完成了一个又一个重要使命。但,再坚强的壁垒,也有累的一天。
山西与中国灯光夜景地图
疲惫的山西,最需要的是休养,是呵护。
山东与山西的省会,与当今帝都,连成等边三角形。虽然不再是冷兵器时代,但作为京畿地区的“左膀右臂”,它们依旧在奉献。
历来作为配角和保护神角色的 山东、山西 像左膀右臂一样拱卫着 京津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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