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杭大运河两端连接着北京杭州,水路遥遥,橹声欸乃。这个世界上里程最长的开挖工程始于春秋时期,初衷是为了战争,吴讨齐开邗沟。隋朝又大力扩修,通水路利民生,此水效劳至今。

京城有水曰:中南海。中国关于国家太平、民族兴旺、人民福祉的每一条最高指令都是从那里发出的。

杭州龙井路一号也是一汪大水,风吹水皱,那里叫西湖。西湖有苏东坡、吴昌硕、黄宾虹、潘天寿,这些在中国文化艺术史上都是星光闪耀名声响亮的人物,后三位更是在当代四大书画名家中傲占其三。此时我的心情有些兴奋,因为去杭州。

游西湖的人多,停车大概不方便,决定从宾馆坐公交车去:先拜谒黄宾虹故居。在车上向身边一位大姐打听到黄宾虹故居在哪一站下车。其实我用手机导着航还是忍不住问一下,可能是以前问路习惯了。她给我解说下车怎么走走多远,详细又耐心,后面的乘客也帮腔说。我不停地点头谢谢大家。大姐说:“我们杭州人都是这样,很好的,不明白的地方就问。”我很感动,心想:杭州人真好!

下了公交车导航显示黄宾虹故居就在附近,指示的路却走不通,迎面是一堵墙。再打听就都摇头了,估计问的都是外地人。

手机怪我啦,在车上明明导着航还向邻座打听,分明是信不过,让谁也不高兴何况手机。幽默归幽默,反正找不到。只好沿着湖岸走,每迈一步都感觉前面的风景不一样,岸边高干阔枝排队列站的大树们本就是一景。走过一座小桥猛地抬头,呀!西泠印社,这也是我此行必须要拜访的艺术圣殿,掌门人是吴昌硕嘛。

没想到就这么轻易地遇到;没想到这里随便进不收门票。不管懂艺术的还是不懂艺术的全部随便进自由出,累了找个地方坐歇片刻,艺术亲民本身就是艺术的成功。进来的游客中绝大多数人是不懂篆刻的,然而他们能误撞进来就是福份,或许牵着孩童来游逛,谁能保证对孩子的影响不会是终身受益。一个真正的艺术家是不会把自己和广大民众分隔开的,更不高高在上貌似高人一等。设置在这里的一石一木都妥贴恰当,每一个台阶踏上去都觉得稳稳的,绿树青葱,鸟鸣如歌,曲径幽静。篆刻艺术把仅三十五米高的孤山硬是成就成艺术高山。有人把它比喻成西湖边一块最大的石头,我认为不对。山和石头有着本质不同:山有根,石头却没有。孤山的艺术之根深植在传统文脉里,牢不可撼。

当年西学东渐,崇洋风越刮越猛烈,实业救国呼声随之高涨。丁铺之、王福庵、吴隐、叶为铭四个年轻人做着与时代不合拍的傻事,拿出家财买房置地创办西泠印社。他们对当官毫无兴趣,整天乐此不疲地讨论金石印学。印:在官方代表权力,是所有权体现;对于个人印是诚信,是一个人信誉最直接的表达形式,凭印是信随身携带,人到诚信到,人不到印到依然诚信必达。

四位君子的艺术理念神会暗合,他们把所有的情致和心思都用在对话古贤。每年,逢春遇秋这里必邀学士雅聚:谈家国情怀;掘文脉泉涌。用全新的方式给顽石以鲜活的艺术生命。

印社选掌门人又互推自谦、彼此恭让,传统的文人相轻在这里逆成文人相重,不是挂在嘴皮子上,是表达在实际行动上。他们共同携手努力营造这个艺术圣殿,直到“一月安东令”吴昌硕到来,西泠印社才有了实质的第一任社长。吴昌硕在当代四大美术名家中居首,其余三个人中有两位学他成大师:齐白石学他成大师;潘天寿学他成大师。来西湖我首先拜望的应该是这里,自己笑自己,难怪找不到黄宾虹旧居。这里是西湖独特一景,自然与人文紧密成精致典雅,半山烟雨的确别样。

篆刻,看似容易,不试不知道,一伸手才明白那铿锵刀下石崩屑溅的潇洒,不收心埋头苦干上十几二十几个年头,岂是朝夕能够成就。方寸之间工夫了得。我喜欢初看既松又散、细品张力满弓的印,线条如脉似络、若隐若现中什么都说得一清二楚,做到这一点没有相当天份仅靠刻苦勤奋难以达到。

在西泠印社我喝上了到杭州的第一杯茶,这里有一处专门接待西泠印社社员歇息喝茶的地方,我不是印社社员,人家念我是个艺术人,一杯清茶立刻拉近我们的距离。喝透一杯茶沿着印社朋友指示的路下山,去潘天寿故居,真不巧,今天周一潘天寿故居闭馆。无妨,再来再来再来……西湖这个地方我是来了不想走,走了还想来。

马金辉工作室(静和宽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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