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Chelsea

编 | Chelsea

PISA(Programme for International Student Assessment)又名国际学生评价项目，是一个由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举办的大型国际性教育成果比较测试。最早开始于2000年，每3年举办1次，一开始仅限OECD国家，后来延伸至全世界几十个国家和地区15岁左右学生的三大核心能力—阅读能力、数学能力和科学能力。

每一届测试会对其中一项能力深入评估，其他两项则是综合评估，如2000年测试重点为阅读素养，2003年是数学，2006是科学素养为测试重点，2009年又回到阅读素养的测试重点，以此了解学生是否具备未来生活所需的知识和技能、所在国家或地区教育体系的质量以及教育公平等方面的问题。

很多人对PISA的认知都起源于2009年上海作为中国内地代表第一次参加测试，结果三项能力全部排名世界第一，一时间引起国际教育行业对上海教育的高度关注。

2012年，上海继续代表中国内地参评，测试结果依然傲视群雄，关于上海基础教育的研究论文也直线上升。

2015年，北京，浙江和广东加入上海，代表中国内地参加测试，综合成绩排名跌至第10，科学、阅读和数学均有大幅度下滑。

2018年，江苏替换广东后，四个地区的各项成绩又重新登顶。

然而，看似优异的成绩背后却是大量的学习时间、较低的学习效率和偏低的幸福感换来的。

横轴代表每周的学习时间，纵轴代表2018年PISA的阅读成绩

象限中的点越靠右代表每周学习时间越长，越靠上代表阅读成绩越高

根据PISA测试报告官网数据，中国四省平均每周校内和校外的总体学习时间约57小时，仅次于第一名阿联酋的58小时，位于全球第二位。一周7天平均下来，中国的15岁学生每天学习时间都超过了8小时，如果高中生也加入测试，时间更是远远不止。

不难发现，不少亚洲国家或地区（中国四省、香港、澳门、中国台湾、新加坡、韩国）除了日本都在象限的右上角，虽然阅读成绩都高于OECD国家的平均值，但是学习时间也同样长于OECD国家平均时间44小时。中国四省又是这几个国家和地区中效率最低的。

与此同时，中国参与测试的四省市学生学校归属感指数为-0.19，有20%的学生感觉自己在学校很孤独，在所有参与测试国家和地区中排51位，OECD国家平均值是16%。只有59%的学生对现在的生活表示满意，排在第61位，而OECD国家平均值是67%。

横轴是2018年PISA阅读的分数，纵轴是生活的满意度

一句话总结：我国15岁年龄段学生总体成绩位列世界前茅，但是学习效率不高，学校归属感和幸福感偏低。

而在上述2个象限中，和中国对称的芬兰，每周学习时间仅36个小时，足足比中国孩子少了20多个小时，但是成绩依然位于世界前列，是当之无愧的学习效率最高的国家。

在超过OECD平均分的所有国家中，芬兰学生对生活的满意度也是最高。

正方形代表偏远乡镇学校拥有硕士以上学历教师的比例，三角形代表优等学校

近年来时常看到“深圳高中招20人录清北高材生19人”“中学20多万年薪诚招教师”“百万年薪招网校教师”等教育头条新闻，我国中学教师群体越来越高知化，那么在PISA参评国家中，高中教师中拥有硕士及以上学历的比例排在第几呢？

倒数第四！

四省市偏远乡镇的学校硕士教师比例不足5%，即便是城市中最优等学校，硕士以上学历的教师比例也不足20%，OECD国家平均数值为44%，可见即便我国教师群体平均学历不断提高，和其他国家差距依然很大。

令人赞叹的是，在高中教师中拥有硕士及以上学历的比例这一指标上，芬兰又一骑绝尘，和榜首波兰一样，高于80%。

到底是什么让芬兰孩子花最少的时间获得世界范围内优异的成绩？又是什么样的学习环境让芬兰孩子幸福指数常年位于世界前列？为什么芬兰的教师团队集中了那么多高学历人群？

今天我们就再次跟随战地记者周轶君的脚步，探索世界教育“奇葩”芬兰的秘密。

以上图片来源：看点快报

9年级才考试，没有贵族学校

宏观来看，芬兰教育体系和中国大体非常相似，分为早教0-6岁、九年义务教育7-16岁、高中或是技校教育16-19岁、本科教育3-4年、研究生学习2-3年，博士和成人教育（时间不定）。

图片来源：Wikipedia

微观来看，芬兰教育体系又和中国非常不一样。

芬兰教育政策教授、国际著名教改学者Pasi Sahlberg曾说过芬兰教育体系的成功得益于多种因素：

海纳百川：从其他国家教育体系中汲取研究成果和启发灵感。

齐心协力：教育部、地方当局、教师、家长、研究院和商业人士共同制定教育政策。

百喙如一：所有的孩子都有平等教育的机会。

芬兰强调的平等教育并不是equality，而是equity。

equality和equity区别的经典漫画

同样是平等，equality和equity有什么区别呢？

举个例子来说，equality是给每个人一双同样的鞋，而equity是给每个人一双合脚的鞋。equality强调的是相同（sameness），而equity强调的才是公平（fairness）。

和中国越差的学校师资力量越弱不一样，在芬兰，越是教育资源贫乏的地区，教师资源越是丰富，因为这才体现公平。

正方形代表偏远乡镇学校拥有硕士以上学历教师的比例，三角形代表优等学校。

芬兰弱势学校教师硕士比例远高于优等学校

芬兰没有贵族学校，也从不设置天才儿童班，学习领先的孩子会帮助相对落后的孩子一起进步。

甚至芬兰学校在1-8年级从不考试，直到9年级结束前学生们才第一次参加正式的考试即高中入学考试。

“我们关注的是学生全方位的学习成果而不是他们死记硬背的能力。”Pasi教授说道。

学校关注的不是学生在学科中学了多少知识，而是学生如何学习，如何搭档学习，如何小组学习。

芬兰教育政策教授、国际著名教改学者Pasi Sahlberg

全芬兰所有学校都十分重视积极教育，哪怕有孩子不擅长科学或是数学或是艺术，他们依然能发现自己的力量，可能是为人公正、可能是有创造力、可能是有雄心、擅长团队合作、有毅力、好奇心、同情心......

这样多维度的评估，又如何排名呢？

“芬兰中小学从不排名，避免任何形式的竞争。”

芬兰的公平（equity）不仅体现在学校内的教育，在社会上芬兰人鲜少会攀比财富，甚至在大街上都看不到什么奢侈品店。

比起赚了多少钱，芬兰人更看重的是一个人有多少修养和品位。

然而，公平意识并不是一夜完成的，在70年代一

次重要的教育改革中，芬兰政府将所有的私立和公立小学都纳入管辖范围，国家出钱让每个人都上得起学，把钱投资到人身上，让人变成人才，人才再去赚钱形成良性循环。

芬兰的公平教育从小深入人心，“在芬兰，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没有人是最好的，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好。”一个9岁的孩子对着镜头微笑地说道。

在教育经过精心设计的芬兰，孩子不会没有出路，可以上大学，也可以半工半学上职业学校。

任何工作都是好的工作，没有哪种职业是世俗认为的好职业。

“如果问芬兰最好的学校是哪一所？永远是最近的一所。”

中芬教育同中有异

棍棒底下出孝子？

对不起，在芬兰，父母会面临刑事指控。

在瑞典1979年成为世界首个禁止家庭体罚国家后，1983年芬兰紧随其后立法，禁止对儿童使用“日常教育暴力”。此后，全世界已有近60个国家加入到禁止体罚的行列中。

什么是日常教育暴力？涵盖教育孩子过程中所有不同程度的暴力、辱骂、讽刺、羞辱，以及任何身体上的伤害，即使是一句"你怎么这么笨"，也构成了违法行为。

北京人张宇飞1990年定居芬兰，与一位芬兰姑娘结婚，养育了三个孩子。

在他女儿6岁的时候，张宇飞因为听到女儿说不喜欢做数学，脾气一急弹了脑门，老师直接呼叫儿童保护部门，专门安排给他和妻子安排了3-4次谈话，每次都长达2-3小时。

张宇飞的妻子坦言跨国婚姻的确会面临文化冲突的挑战，但是在芬兰任何暴力包括语言暴力都是不被法律允许的，日常教育暴力在芬兰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

家长对待孩子必须像对待成年人一样平等尊重。

但是芬兰家长不会和美国家长一样对孩子说我爱你，“家长不是孩子最好的朋友，是帮助孩子在社会中生存的人，因此需要规矩和边界来掌握平衡，但是会告诉孩子为什么应该是这样，而不是家长说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和中国一样，爱在芬兰教育是永恒的主题，但是在家庭中爱不会轻易说出口。

那什么才是芬兰父母的爱呢？

于尔基是芬兰净收入排名330名的超级富豪，他对孩子的爱体现在言传身教。

白手起家的于尔基教导孩子想要买什么东西要靠自己劳动所得。他让还在读8年级的儿子送报纸赚零花钱然后再买想要的球鞋，去快餐厅打工积累宝贵社会经验。

孩子们抱怨老板不好，同事糟糕，没有好好培训，于尔基不会责怪自己的孩子娇生惯养，而是问他们：“如果你是老板，你会怎么做？”。听到孩子们认真思考的回答后，他很为孩子感到骄傲，“这样太好了。你们不仅仅在想怎么做一个汉堡，你们在思考如果这是自己的生意会怎么做。”

于尔基表示和中国年轻人打交道的时候发现中国孩子工作努力，学习刻苦，但是如何把所学知识运用到生活中却是缺失的一环。

而芬兰教育的优势便是常识与创新，现实生活中学到知识，又将知识应用到现实生活中去。

《愤怒的小鸟》创始人之一表示芬兰和中国虽然看似有很多不同，但是也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芬兰教育实践的就是孔子在2000年前的哲学—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可惜的是，起源中国的孔子哲学却在当今中国教育中已经渐行渐远。

教师门槛不低，拥有高度自主权

芬兰中小学没有考试，也没有排名，老师就是学生学习最重要的评估者，这也对老师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因此，芬兰高中教师超过80%拥有硕士及以上学历也不足为奇。

教师职业在芬兰非常有吸引力。根据2020年最新数据显示，芬兰教师的中位数月薪整体要高于市政部门的月薪—3640欧元。

本科学历的老师平均月薪为2590欧元，拥有硕士学历的老师平均月薪会高出60%，4150欧元。

教师的加薪非常透明化，和从业经验息息相关，从业时间达到固定的年限就会有所提升。总体而言，分为6档：0-2年，2-5年，5-10年，10-15年，15-20年和20年以上。

每达到一档就会有相应的提薪，教书满5-10年的老师加薪最多，平均提薪38%，满15-20年以上教学经验的教师提薪幅度最小，在7%左右。

纵观芬兰教师的职业生涯，平均11个月就有可能有11%左右的提薪，而在芬兰所有行业平均16个月才会提薪8%，每12个月仅提薪6%，由此可见芬兰教师的社会经济地位非同一般。

领着高薪的芬兰教师对自己工作满意吗？

和芬兰学生一样，芬兰教师对自己工作满意度在欧洲各国名列前茅，91%的教师非常满意自己的工作，仅次于挪威（94.9）。如果有机会重新选择，85%的教师仍然会选择教师行业，60%的教师认为他们的工作对社会产生了很大的价值。

相对较高的社会经济地位和职业满意度，让芬兰学校聚集了一群优秀人才，为芬兰学生的学习成长和教师队伍专业化水平提高创造了有利条件。

在芬兰当老师门槛可不低，大多数老师都有硕士学位，根据所教授课程需要3-6年时间不等取得相应学分才有资格教书，师范院校入学竞争也异常激烈。

根据公开数据，师范类专业通识教师的录取比例只有10%，专业课教师的录取比例由于各专业情况不同，为10%到50%不等。职业教育师资的录取率约为30%。

校长除了要满足教师的基本要求之外，还要有教育管理方面的执业证书。

如此严进严出的模式让学校、家长和学生都非常信任老师，一旦入职，教师拥有高度的教学自主权，可以自主选择教材，教学进度，独立开展教育教学，不受外部因素干扰和制约。芬兰1-6年级小学老师没有学科区别，老师教全科，会一直跟上2-3年，甚至一直教到6年级。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可以在《他乡的童年》芬兰篇中看到在森林里面教授各式各样学科的老师、在老年康复中心让孩子理解时间和年龄概念的老师和位于北极圈学校中教孩子们驯鹿的老师。

学校对老师放心，教师不用写教案，不用坐班，没有评优，没有职称，教书时间到一定年限自动加薪。

“我们为孩子工作，我们不需要写报告。”

教育行政部门对学校也放心，从不督导和检查。

“芬兰没有竞争，所以我可以关注于自我提升，我认为这样进步更多。”拉妮老师解释道为何自己是一位终身学习者，“如果我和别人比，我再怎么努力都是第二名，我会怎么想？”。

拉妮老师对于无竞争的执着在她的课堂上也体现得淋漓尽致，她带孩子们去康复中心和老爷爷老奶奶们一起画画。孩子们通过画画自由表达内心想法，老人们出于爱好和孩子们一起画画。

这一幕让曾是战地记者的周轶君备受感动，在中国打压教育模式下长大的中国孩子，成长道路上总能听到“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声音，而在芬兰，出于热爱而自由学习是陪伴学生一生永不孤独的宝贵财富。

结语

芬兰教育部部长曾将芬兰教育的成功归功于完善的教育体系，优秀的师资力量和充分的学校自主权。

诚然如此，但也忽视了一个重大的前提，社会的高福利保障了芬兰不需要激烈的竞争，可以“佛系”养娃。

2018年，芬兰GDP总量约为1.82万亿元，和我国苏州市比较接近，但是按照芬兰550万人口计算，人均GDP突破了5万美元，超过了德英法三国。虽然2019年，芬兰GDP有所下降，但是人均GDP依然有4.87万美元。在2019年综合评估人均GDP、人均寿命、社会支持、社会自由程度和宽容度等因素的世界幸福报告中，芬兰再次位居世界第一。

相比之下，中国GDP总量位居世界第二，GDP总量为13.6万亿美元，人均GDP为0.97万美元，在世界幸福报告中排名第93。

相比之下，近年来鸡娃、牛校、爬藤、虎妈等热词刷屏朋友圈，让不少中国家庭直呼养娃太累，家有吞金兽，一年“烧”掉一套北京房，10个爱马仕。

脱离了国情盲目追求国外的月亮都是不切实际，正如周轶君接受采访时所言，“所谓好和対都没有特定标准，放到不同社会环境，结合不同孩子去度量。”

毕竟在没有竞争意识的芬兰，依然有老校长呼吁：“生活在现在太容易了，孩子们已经没有西苏精神（指芬兰历史长期战争中芬兰民族努力奋斗的特性），既然体育中有竞争，为什么教育中不能有竞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