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好书,读懂钦州

一本好书,香溢钦州

让我们翻开刚刚公开出版的

《愿风吹我到钦州》

细细品味,静静思考

走进大芦村

把一个带有还愿意味的钦州行,变成一次大芦村深度游,委实有些偶然。

1990年,来广西参加李英敏作品研讨会,乘车从南宁去合浦的途中路过钦州,沿途为钦州山海相连的独特风光所吸引,间歇时吃了顿活蹦乱跳的海鲜便饭又匆忙赶路,愈益加剧了未能深入领略钦州盛景的遗憾,表示一定再来。

让这个意愿落地一晃用了近20年。机会来自2019年9月参加北海文学艺术周活动,其间钦州文联拟邀请几位作家采风,本人二话没说,欣然应约。恰好当日有同事打电话谈工作,知我要去钦州,立刻劝我必去大芦村。理由是,那里有保存完好、气象不凡的明清古村落,有别具一格的内容固定且每年更新的数百幅楹联,可谓是天下一绝。听后当然心有所动,寻思采风日程里定会安排。

然而,由于临近国庆,同行者多有其他重要事务,行程安排十分紧凑。采风活动仅参观了冯子材、刘永福旧居纪念馆,游览了三娘湾和坭兴陶实训基地,与当地作家开展了一次座谈交流便告结束。尽管行色匆匆,钦州依然在大家心目中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这里不仅山清水秀、风光优美,而且人文荟萃、历史文化积淀雄厚,尤其是镇南关大捷彻底改写了中国近代反侵略战争屡战屡败的历史,成为唯一一次没有签署丧权辱国条约的战争,仅凭这点,就足以让钦州这个不乏英雄气的城市名垂青史。尽管时间短促略有未尽兴之憾,但总算了却了一个20年的未了心愿。

不曾想,本应结束的钦州行却意外地画了个分号,转机缘于原市人大常委会方副主任的热心相助。他知我对大芦村感兴趣,立刻邀我单独行动,让大芦村之旅变成了我钦州行程的一个额外收获。

大芦村位于灵山县佛子镇,距钦州120公里。大芦村因芦苇丛生而得名,可见当初是个荒茅之地。全村有15个杂姓人家共处,劳姓居多。所谓大芦村古民居,主要是指劳氏家族的明清旧居。

是日,阳光明媚,气候宜人,我们从钦州市区驱车约两小时抵达大芦村。进村伊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潭清水,导游唤作月亮湖,湖的沿边植有一排粗壮茂盛的荔枝古树,树枝映于水中,池塘波光涟漪,树影婆娑,显衬出几分幽雅静谧。从池塘南端绕左侧入村,村头赫然矗立着数棵可由二三人围抱的古老樟树,蜡杆虬枝,犹若华盖,即便骄阳当空,也不见几束阳光透来。其中一棵由于年代久远、枝头负重发生倾斜,相撑于旁边樟树硕壮的枝杈上;还有一棵被称为树王者,地上垒有祭祀用的石台,透露了它在村民心中的特殊地位。

与池塘北侧正对的,就是大芦古村落中最著名的镬耳楼(又名四美堂),系劳氏祖屋的入户门楼。门楼两侧有一幅以斗笔书写的十分醒目的楹联:“武阳世泽,江左家风”。意在开宗明义,追根溯源,向族人也向世人宣告劳氏的来世今生。据悉,大芦村劳氏先祖源自山东即墨劳山,故取劳作姓;南北朝时移居山东松江武阳,故有江左之说。此后的漫长岁月,劳氏一族由北向南一路迁徙数省。宋末元初,为躲避战祸辗转至南雄及灵山一带,其中一脉于明嘉靖年间落户大芦村,至今凡400余年。劳氏家族承袭山东人吃苦耐劳之民风,坚守耕读持家,不断创置田产,家道日渐殷实,一度成为闻名遐迩的名门望族。到清代中后期,有乡间传言,说大芦劳氏从家门走到广西横州百合镇约一天的路程,脚下踩不到外姓人的一寸土地。

镬耳楼由大芦劳氏一世祖劳经于明嘉靖年间初建。到第四代,劳家出了个京官劳弦,曾任兵部职方司主政,官拜三品,得以敕授儒林郞并请准朝廷封赠三代祖先,开启了劳氏官宦世家的功名先河。劳弦将祖屋前门楼的封火墙建成铁镬把手状,镬耳楼由此得名。镬耳楼经劳氏五代人前后用170余年接力建造,是一个布局完整、规制严谨、具有鲜明岭南豪宅建筑风格的民居院落。整个堂院由前门楼、主屋、辅屋、斗底屋、廊房和围墙构成,二五纵深布局,抵封建社会民居规制的上限;主辅相对、以廊分割的结构,把长幼尊卑、男女起居都做出严格分界,留有那个时代的鲜明烙印。十分难得的是,劳氏先祖有非常科学的建筑理念,宅基地选择山坡而非良田,因势造型,房屋依山顺溪而建,房前田垌挖泥留塘,取土造屋,沿山坡由低向高逐级建构。并列五进的四合院层次分明,每一进前庭台阶按进制顺序由一阶至五阶清晰标记,每进四合院都有天井,保留相对独立的活动空间,前后院以侧门和回廊相互贯通,进而共同构成一个错落有致、庄重森严的整体。南方潮湿多雨,这样的建筑既保持了良好的采光通风效果,又形成了天然的排水便利。为了减少暴雨对门前地基的冲刷,房屋建筑时专门在屋檐部位设有导雨沟槽,沟槽与室内两侧刻意砌成的两个空心廊柱相通,雨水沿空心柱顺流而下注入屋角的下水道。雨水包括家用废水由高向低,最后流进大门前的月亮湖。门前取土形成泥塘的优势此时立马凸显出来,我看至少有四:一是就地取材用于建房;二是易于排水贮水;三是便于取水防火;四是构成整个院落的景致与风水,恰好暗应了那名俗语:水向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种源于民间朴素智慧的不同凡响处,确乎令人叹为观止。

出镬耳楼向北是一处小巧别致的劳家花园,围墙外有七棵苍翠挺拔的古梐树,为劳氏五代劳宏道所植。相传大芦劳氏四代单传,为此专门请高人指点,认为住宅背后空旷无靠,于是按北斗七星状种下七棵梐树,与门前月亮湖构成“七星伴月”之景,果然应验生下第二个儿子。尝到甜头的劳宏道又在村头种下樟树,取梐与笔、樟与章的谐音之义,取池边荔枝红果满挂的喜庆,寓意“笔墨文章,红顶当头”,用以寄托并祈盼家族的兴旺发达。

改变了血脉单传的劳宏道开始扩建祖屋,在大芦劳氏开基200年之际,与老宅并列建起同等规模二五布局的老二房。对应老宅四美堂号,取达德、达才、达智之义起名为三达堂。因规制统一、建筑时间较短,新院比老宅更加气派。并列的双院均系土木结构,虽然历数百年风雨侵蚀,室外飞檐瓦脊、石雕柱础,室内墙壁装饰、门楣窗棂、木雕石刻等早已显得沧桑斑驳,但历史的印痕和岁月的包浆都依然难掩昔日的辉煌,灰砖青瓦、庐舍勾连、参差成片的古宅群落,仍旧显示着不减当年的恢宏气势。

大芦劳氏数百年生息繁衍,族群及基业日益庞大,后代子孙不断另寻宅基建房,除老宅之外,还建有东园别墅、双庆堂、东明堂、蟠龙堂、陈卓园、富春园、克中公祠等共十处宅院,且都大致沿袭了祖屋的规制和习俗。十处院落占地22万平方米,保护面积达45万平方米,共同构成规模宏大全国少见的宗姓氏族民居古建群落,也勾勒出劳氏家族特有的民俗文化景观。新世纪以来,大芦村先后获得中国历史文化名村、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和国家级AAAA旅游景区等称号,表明了政府与游客对这个古建群落的充分认可。

大芦劳氏能接续兴旺数百年,离不开祖上善足先开、谋能裕后的功德,当然也有后辈不愆不忘、遵规守成的努力,更与劳氏一族耕读传家、资富能训的家风密不可分。劳氏祖屋专门设有上书房与下书房,东园直养斋首开家塾先例,劳克中公祠建有家族书院,所有府弟皆有专供生员和子弟读书的场所;像“艺苑先覩”“健翮凌云”“书田种粟、心地栽兰”“东壁列图书,任人教子教孙,善教家齐终有庆;园庭攻翰墨,当勉成仁成义,名成身立自流芳”之类的匾额、对联随处可见,均是劳氏崇文重教的实际例证。据介绍,从明末到清末的340年间,劳氏男丁不足800人,却输送出县、府儒学和国子监文武生员112人,出仕做官的47人,获朝廷封典的81人。是故,劳氏祖宅二进设有官厅,各类科名匾、诰封匾和贺匾十余块赫然悬挂在四美堂、三达堂和东园各进的门楣上,它们无言诉说着劳氏辉煌的过往。尽管劳氏一门并未出过什么达官显要,这在当年地处岭南偏僻一隅的山乡,作为一方乡贤富绅已足以格外光宗耀祖了。

崇文重教传统延续今日,族群依然备有浓厚的攻读习俗,据村民告知,目前全村总共2000多人的劳氏家族,每年都能有30个左右的应届生考入各类大学,占比不谓不高。

当然,古民居最能彰显劳氏文化底蕴的,还属张贴悬挂于十处宅院各进门楼及中堂两侧的那300余幅楹联了。这批楹联多为劳氏族人所撰,除一些世面常见的有关婚嫁寿祝、除旧迎新的条幅外,大都带有十分鲜明的劳氏色彩。比如以敬祖为旨的,像“宗六世衍四支本源上溯劳山绪,面重离位习坎霜露萦怀淑水恩”“临活水镜陂塘一派清源绵祖泽,倚苍松环翠柏千年老干长孙枝”“倚西北为鸿模北阙殊恩沾世德,挹南东之秀气东兰旧址发书香”之类;以报国为旨的,像“克尽兴邦责,忠全爱国心”“文章报国、孝悌传家”“东壁书有典有则,园庭诲是训是行”之类;以持家为旨的,像“绳其祖武唯有耕读,贻厥孙谋在俭勤”“知稼穑之艰难克勤克俭,守高曾其规矩不愆不忘”“创业本为难念先人沐雨栉风当日几经况岁,守成犹不易望你辈粗粮淡食同戒勿爱奢华”“祖有德宗有功惟烈惟光永保衣冠联后裔,左为昭右为穆以飨以祀长承俎豆振前徽”之类;以修身为旨的,像“神之格思无远弗届,道则高矣有鉴在兹”“惜食惜衣不但惜财兼惜福,求名求利须知求己胜求人”之类;还有一些言志抒怀的,像“涵养功深心似镜,揣摩历久笔生花”“淑气自迎人兰室生香盈岁月,卿云方入户槐庭祥瑞起图书”“春亦多情鸟向枝头催逸兴,人其得意梅花窗外放诗怀”;等等。这些楹联修辞娴熟、格律工整,具有浓郁的装点书香门第、展露乡风民俗、抒写家训才情的族裔文化特色。每逢年节和喜事庆典,后人都会在固有位置上用红纸浓墨将原楹联重新书写张贴,以重温先祖教诲,传续宗族文脉,数百年从未间断,已演化为家族特有的风俗习惯,形成当地弥足珍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20世纪末,广西民协授予其“广西楹联第一村”的荣誉,可谓是实至名归,当之无愧。

在游览包括离开大芦村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笔者大脑里一直萦绕着一个问题:在子孙不断繁衍分居的情况下,一幢老宅为何能躲过无数次天灾人祸,原样不动完好保存400年?何以进一步延续到将所有祖屋都能一概维护留存?其中可能找到区位环境、经济条件、分配方式等诸多客观因素,但最重要的原因,或许在于劳氏家族的集体荣誉感以及族群内部的规范约束力。如果没有强大的内在动力,即便能逃过当年的战乱,也难逃“文革”的破坏。因为那么多封建规制以及朝廷和封建士大夫颁赠的匾额,如果不是大胆且刻意的保护,不可能躲过大破“四旧”的浩劫。过去我们一直批判宗法制度,岂不知这种制度固有极其保守落后的一面,但它在通过宗族势力对于维系社会结构的超稳定、它所形成的宗法礼俗对于规范社会道德风尚等方面起到的作用,却不容小觑。劳氏家族对祖宗遗产自觉的保护意识,无论是面对曾经的改朝换代和社会动乱,还是面对今天到处可见的大拆大建,尤其在传统村落正逐渐衰落甚至消失的当下,无疑都具有十分积极的文化价值和历史意味。

与大芦古村何以留存的思考紧密相关,同样也伴有一些对历史遗存如何赓续保护的丝丝隐忧。比如,将老宅腾空用于展示,原有的家饰和家具所剩无几,是不是让人觉得民居少了些烟火气?别具特色楹联用标准的印刷体雕刻在各式现代材料上,能否与古建氛围相搭,是否少了些应有的文化气息?十处古民居群落分布在村庄不同的位置,如何才能更好地发挥整体效应?特别是伴随着新农村建设的进展,古民居周边如何避免多层居民楼的兴建?管理部门有没有完备的控规谋划?对此,笔者心中不免怀有几分忐忑,唯愿这不是杞人忧天。

作者简介

郭运德,山东济宁人氏。笔名云德、德耘、仲言等,文学博士,二级研究员。先后任中宣部文艺局副局长、政研室副主任,《人民日报》文艺部主任,天津文化广播影视局局长,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副主席。

愿风吹我到钦州》栏目由钦州市天涯文化研究会、钦州新闻传媒中心联合出品。

当您接到0771-12340绩效考评民意调查电话或微信调查问卷,请耐心接听和回答,客观评价钦州各项工作,为钦州点赞!

▍图文来源:钦州发布

▍图文整理:利意婷

▍校 对:罗艳丽

▍审 核:何文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