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化 莆 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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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1146

解密莆田的“江南名园,与“天下第一案”的扑朔迷离

图文:谢谷

关于黄花梨“天下第一案”,无论是善乡村郑先生还是连兴福房后人,都在说大案从横塘而来,是“从明朝某大官后人手上买回来的”,“那时候他们家业败了,就拿家具抵债”。

谢谷先生前往横塘,即今莆田黄石镇七境村。经走访调查得知,大案最有可能由彭氏明清先祖或其后人置办。若大案出自横塘一说属实,谢谷先生确信其为横塘彭氏故物。

说到横塘彭氏,不得不提彭汝楠及彭鹏。其中,彭汝楠辞官归兴化,在柳桥隐居,更是建了被称为十六世纪江南著名园林的“岸圃大观”。而这张黄花梨“天下第一案”极有可能出自这座名园中。跟着谢谷先生的文字,一起领略“岸圃”的远山近水,绝佳风光!

“莆田谷清里(注:即“国清里”)钱塘境,自古文化发达,科甲联登,明万历年间曾敕建《累世进士》坊,后时久圮废。癸巳(2013)年端月,本村贤达人士与乡里耆老董事会以缅怀祖先烈绩,后昆奕裔踊跃响应,建言献智,慷慨解囊,今集思广益,合村坊与进士坊为一,于癸巳年杏月动工,阳月竣工。”

钱塘,位于莆田黄石镇七境村,旧称“横塘”,因黄花梨“天下第一案”的缘故,笔者来到了这里。

▲ 钱塘村入口石牌坊,笔者摄

石坊虽系后建,却是一张很好的名片。在《钱塘名仕录》里,从明成化到清顺治时期为仕的彭氏祖先一览无遗,确实是“累世进士”。其中,与“明万历”相关的一条——“彭汝楠明万历丙辰科进士兵部左侍郎”——引起了笔者的注意。

据《中华彭氏大典》P365载,“彭汝楠,甫公五世孙,明万历丙辰科(1616年)进士。在136年间祖孙五代六人继登进士,受到朝廷褒奖。并于村口建一‘累世进士’木牌坊。此坊毁于清末民初。2013年村中在原址重建一‘累世进士’石牌坊。”

▲ 钱塘村石牌坊右侧,钱塘名仕录,笔者摄

彭汝楠(1584-1643),字伯栋,号让木。天启五年(1625)五月,四十二岁的吏科给事中彭汝楠被夺职、削籍。不久前,他给熹宗上了一道《劾魏忠贤疏》,言辞激烈、恳切。

彭汝楠的情绪并不是突然爆发的,为官半生,魏忠贤始终是他纠弹的对象。只是这一次,面对屡与自己做对又软硬不吃(忠贤曾嘱人私为结纳,汝楠拒之)的彭汝楠,魏忠贤没有再客气,直接矫诏将其夺职、削籍。

彭汝楠回到了莆田。在横塘,他每日读书吟诵,访名士,论诗文,遍游莆田名胜,却也意外开启了一页新的篇章。

▲ 钱塘村石牌坊右侧,彭鹏简介,笔者摄

《钱塘名仕录》上方,系“帝眷忠清”四字榜书;一旁则是彭鹏的单独介绍:

彭鹏(一六三五年——一七零四),字奋斯,一字无山,又字古愚,号九峰,莆田黄石钱塘人。顺治举人。耿精忠反,装疯拒伪命千日。由三河知县举“天下廉能第一”,擢给事中,直声震海内,时有“彭鹏劾人无救”之说。官至佥都御史,广西、广东巡抚,为地方兴利革弊,惩治贪赃枉法官吏,政绩卓著,遗著有《古愚心言》《中藏集》《万寿敷福集》《两粤疏抄》《渡江草》等传世,今小说《彭公案》基本原型为彭鹏之典事。

▲ 金桥巷105-8,彭鹏故居,笔者摄

彭鹏的赐建府第在荔城金桥巷,为清初建筑物,规模宏大,尚保存有康熙二十七年(公元1688年)左都御史于成龙题的《帝眷忠清》木匾,现为莆田市文物保护单位。康熙四十三年(公元1704年),这位直吏清官卒于任所,享年六十九岁,后葬于华亭云峰村。

▲ 钱塘(旧称横塘),系彭鹏故里,笔者摄

从其突出位置和介绍内容看,彭鹏实属彭氏祖先中地位最显赫者。或许正因如此,后人才于这村口石牌坊近处立一石,上书“彭鹏故里”,而非“彭氏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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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塘村灵应宫外景,罗欣摄

入钱塘村,行未远即至“灵应宫”。“台山开福宇,灵应护钱塘”,对视信仰为生命的莆田人来讲,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实际上,从前述彭鹏简介文字旁落款的“钱塘灵应宫董事会”,笔者便已看出端倪——神灵与祖先,于当地人同等重要。正如莆田方施展兄所说:

“‘闽’字里有虫。闽地因属亚热带地区,古时草莽遍地,物种极为丰富,天灾、野兽、病菌、瘟疫不绝。古人认为多是鬼怪作祟,故深信能够驱魔的神仙、道士。这里每个村都有一两个宫庙,各地供奉的神灵不一样,玄天上帝、张公圣君、田公元帅、陈靖姑,等等,体系十分庞杂。至元宵节,各村宫庙会依次在各自规定的时间庆祝,正是为了消灾禳福祈保新年顺利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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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应宫内景,罗欣摄

▲ 村民为灵应宫所捐“缘金”明细,笔者摄

灵应宫旁有一屋舍。“终南进士显神威,护福驱邪宝剑挥”,从对联内容看,这里应该是村民供奉彭氏祖先“累世进士”的地方,且这些祖先被赋予了同隔壁神灵同样的期许——护福驱邪。

▲ 灵应宫旁屋舍入口处,笔者摄

然而,屋内现状却令人唏嘘:其中一半空间用来堆放杂物(以塑料靠椅、木条凳为主,应为逢年过节村民所用家具);另一半空间则悬挂彭氏列祖列宗像,像下置一漆木供案,从表面落灰状况看,已是许久无人使用亦无人打扫了。从建筑到陈设,显然祖先们并未享有与隔壁神灵同等之待遇。

▲ 灵应宫旁屋舍一角,笔者摄

在屋舍靠墙一侧,有一幅不起眼的书法,“三代司马,四世名宦”。虽为今人笔迹,内容却大有来历。据《中华彭氏大典》P362载,“明万历年间在莆田城内文峰宫前有一‘三代司马’‘四世名宦’大石牌坊,系表彰兵部左侍郎彭汝楠的业绩。1933年莆田城内文峰宫前大街大火灾,石牌坊柱子焚烧断裂,坊毁。”

▲ 灵应宫旁屋舍内,“三代司马,四世名宦”书法,笔者摄

彭汝楠是晚明时期的典型文人。

“维时世途孔棘,愿得小筑息影足矣。”致仕回到莆田的他决定为自己建一座园林。

“出南郭里许,篱舍错落,草树茏葱,蔚然深秀者,古柳桥也。”他看中的地方正是柳桥(注:今城厢区霞林街道顶墩村)。

(按:柳桥,古称“柳塘”,因南宋抗金英雄李富在此建桥而易名。据说,彼时城南以外之人来往县城,须在顶墩渡口乘搭渡船而过,可多次发生沉船亡难事件。李富耿耿于怀,决心在此建桥,方便民众。经四处奔走,多方劝募,又出巨资,最后亲自主持施工。在其带领下,桥建成了,因两岸垂柳成荫,便取名“柳桥”。自此,“柳桥”取代“柳塘”,莆田二十四景“柳塘春晓”也成了“柳桥春晓”。)

▲ 明末拓本《岸圃大观》,图中所绘之桥即“柳桥”

“旧为家景从叔栖静处。”巧合的是,自己的叔叔彭宪副就曾在此居住。

“会主者求售,为购焉,葺茅缔宇,引水通渠,始于乙丑杪秋,阅岁而就。”终于,在1625年深秋,他将这里的一大块地买了下来,开始建起了园林。第三年园林就建好了。

“与凤凰山咫尺相望,壶公、九华、紫帽、天马诸盘郁秀拔者,咸以次拱揖。其水则自木兰澌流,历数十折至此,清澜平漪,澄碧可鉴。”不仅位置好,自然风光更是一绝。

▲ 明末拓本《岸圃大观》,面壶滨溪,地理位置极好

“土人谓桥以柳姓得名,其说颇荒唐,仍应以当年张绪作汉官威仪。”心情大好的他,甚至卖弄起了自己的学识,“南齐武帝萧颐曾植蜀柳于灵和殿前,言‘此柳风流可爱,似张绪当年’。‘柳桥’怎会因有人姓柳而得名呢?明明是因为它的姿态像极了张绪张公!”

“桥当郭村孔道,履屐频仍,岁久几不任度。小筑竣始,命工併葺,稍扩旧基,护以石栏,建亭于左,立石识之。”可正经事还得干,于是在园林建成后的1628年,他将已坍圮的柳桥也修好了。

▲ 明末拓本《岸圃大观》封面

以上彭汝楠所述之言,均来自明末拓本《岸圃大观》。“岸圃”即其所建园林之名。

▲ 莆田三清殿东厢碑园,“古柳桥”立石,笔者摄

在莆田三清殿,东厢碑园内,笔者见到了彭汝楠当年所立之石,上书古隶“古柳桥”三字,又以行书撰文:桥创自制干李公,岁久而颓,行者艰焉。因为更造,稍廓旧址,增设石栏,建亭于左,以待憩者,命曰“古柳桥”,识所因也。崇祯改元岸圃主人彭汝楠书

这块石头就这样静静地伫立着,像一张帆引人驶向昔日岸圃,只见“道旁古荔二十余株,离披覆水,群山环侍,间从杖履过其下,未尝不流憩逾时”。

▲ 莆田三清殿东厢碑园,“古柳桥”立石,笔者摄

崇祯元年(1628)十二月戊戌,思宗朱由检登极,起汝楠大理寺右寺丞。此时,岸圃落成未久,坍圮的古柳桥刚刚修好,彭汝楠尚沉浸在“乔迁”(从横塘迁至柳桥)之喜中,却不得不再次北上。

但他仍然兴奋不已。“己巳小草北上,遇思白先生于丹阳舟次,仓卒出《图记》求教,先生欣然为书‘岸圃大观’四大字,兼缀数语弁之,尔时目喜过当。” (《明尚书朱继祚书彭汝楠〈岸圃大观图说〉》附识,《莆田县志——莆田金石木刻拓本志》,1961年11月莆田县县志编集委员会刊印)

▲ 明末拓本《岸圃大观》,董其昌书“岸圃大观”

据学者吴国柱先生考证,崇祯二年(1629),彭汝楠北上赴任大理寺右寺丞,途中在江苏镇江遇见了好友董其昌,仓促取出随身携带的《岸圃园图记》向其求教。董其昌欣然为他题写“岸圃大观”四个大字,并写下寥寥数语放在《图记》前面。这一年,彭汝楠46岁;董其昌75岁,已是生命暮年。能够得到书画大家、前辈董其昌的肯定,彭汝楠自是“目喜过当”。

而所谓《图记》,正是明末拓本《岸圃大观》的前身。我们先来看看董玄宰是如何“兼缀数语”夸的:

唐有卢鸿乙《嵩山十志》,每一境,为骚词纪之。《岸圃》每境,题跋皆汉晋人语,更胜。

▲ 明末拓本《岸圃大观》,董其昌所缀数语

▲ 董其昌识。钤印两方:宗伯学士,董玄宰

董其昌说《图记》比牛逼的唐代卢鸿乙《嵩山十志》更牛逼,这一下就把彭汝楠给夸到位了。

十二幅画,十二篇题跋,外加一篇彭汝楠的自述,它们与董其昌的文字一起,构成了今之所见《岸圃大观》。

▲ 明末拓本《岸圃大观》,彭汝楠自述

在开篇自述中,彭汝楠写道,“友人黄子目素心而韻,所居望衡,数与晨夕,兴到盘礡,輙泚笔貌一景。业成丽瞩,间有阿堵不及传者,为缀数语佐之。”由此可知,《岸圃大观》是彭汝楠与好友黄子目共同创作而成的,黄子目负责画,彭汝楠负责写,因画笔总有无法传达之处。而黄子目画画的状态,不禁令笔者想到吴彬,吴彬画《十面灵璧图卷》时正是如此。更加巧合的是,吴彬也是莆田黄石镇人

黄子目笔下的岸圃,可谓还原度极高。阅毕这些绘画及彭汝楠题跋,说岸圃是17世纪最伟大的园林,或许也毫不为过。

▲ 明末拓本《岸圃大观》,篱内种木奴半百,榕朴之属郁起

岸圃大观内种了许多种树——

“自此以东,榕朴之属郁起,直干龙蟠,旁枝虬伏,饮涧波而巢云气。”

“三方莳筠,中有赤松,大可蔽兕,偃盖成幕,半以覆轩,半作台上荫,绿叶华滋,若为此中咏也。”

“楼居前后皆古荔侧生,熟时隐避其间,火齐万颗,可凭而掇。”

“越‘丛云’出小石门,绿树鳞比,因以为篱,点缀襍花,力省趣别。篱内种木奴半百,葳蕤映树,秋冬之际,百卉具腓,朱英密缀,芬郁牵人,忘其为摇落候也。”

▲ 明末拓本《岸圃大观》,盛有桃花

这里还种了许多种花——

“面峙小冈,盛有桃花,间植襍卉什之四,丝缛芊眠,参差照水。从阁上观,妍秀万状,‘烟鬟晓镜’不啻似之。”

▲ 明末拓本《岸圃大观》,水芝竟吐,香涌心头

“轩之外为池,横纵可十亩,并植红白莲,匝以长堤,葭苇樊之,细草柔葩,傍堤间发,四序迭荣。距轩十余步,曲廊临池,南东其向,东向者视樾庵为近,每水芝竟吐,妙香触帘作供,不假都梁,署曰‘涌香’。”

▲ 明末拓本《岸圃大观》,腊梅盘郁多姿,朗朗照人

“冬月梅花盛发,馨逸遍散林峦,烟姿窥水,落英缤纷,游鱼瀺灂有声。玉照台老干数株,盘郁多姿,白石巑岏映缀,开时浑成玉山,朗朗照人。”

▲ 明末拓本《岸圃大观》,蕉作风雨响

这里的环境足够文人——

“旁有密室数间,蕉林屋角时作风雨响,谓之‘蕉声’。”

▲ 明末拓本《岸圃大观》,石屏森列

“堂背扶荔一株,清荫密匝,石屏森列,家八叔自侦阳鞭置者。峻峭玲珑不可逼视,旁有怪石,从南剑来,幻态奇情,皆目中所仅见也。”

▲ 明末拓本《岸圃大观》,巨石若岩岫浮烟

“再转为丛云谷,早荔龙目数本,轮囷离诡,堪与石伍。会海上客,以巨石来售,嵌空生动,逼类飞云,亟置树间,其旁大小错布,若岩岫浮烟,因以‘丛云’标之。”

“其西则池水所从入,构阁临之。割河少许,筑堤植竹,以御夕炎,绿气纷披,阁中牖户,映之皆绿。河通仙溪,舟行如织,咿哑与欤乃互答,是曰‘棹声’。‘密庵’在楼居深处,闲然静谧,辟牖西向,缀与‘棹声’之旁,推棂则几案悉受山水,舟过者遥窥缇帷,辄徘徊不能去。”

▲ 明末拓本《岸圃大观》,筑堤植竹,阁中牖户,映之皆绿

以致还有闲心养鹤——

“下有小池稍隔河流,自为一泓,向畜两鹤,狎居其中,园丁呼为‘鹤池’。”

岸圃的这些角落,也因各自景致有了好听的名字:烟鬟阁、情依楼、蕉声馆、剩水居、棹声阁、摇碧斋、玉炤台、且止台、涌香廊、浮山舫、云来榭、见山亭等等。

而自崇祯五年(1632)迁兵部右侍郎后又转兵部左侍郎始,随着官越做越大,彭汝楠受到的掣肘也越来越多,终“以流寇猖獗,其力议筹饷清剿,与当事者不合,遂力辞而归”。

再次回到莆田的彭汝楠,此时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他要将自己的余生全部交付给岸圃:

他再次请董其昌出马,这次是请他为《图记》作题后跋。董其昌意料之中的又是一顿猛夸。

继而,因《图记》一再易,他又请来好友朱继祚为作小楷勒石,连着董其昌手书的前后题跋一并勒之。

最终在崇祯十一年(1638),彭汝楠将《图记》刻版印成。书画及刻工均极精美,遂成《岸圃大观》。

不仅如此,好友柯士璜又为其绘《岸圃花志》,黄升为其篆刻《岸圃大观印塔》全套石章。岸圃可谓一时风光无量;然而,这却也是岸圃最后的荣光了。

崇祯十六年(1643年),彭汝楠逝;翌年,明亡。清兵南下福建时,彭汝南子士瑛时年未二十,集结义民,响应父亲好友朱继祚复明运动,从城内夺开城门,收复了兴化府城,却不幸遭山寇王士玉的暗算而牺牲(流寇清剿难行正是当年彭汝楠辞归莆田原因)。清兵下令屠城时,城外的岸圃亦被夷为平地,时清顺治三年(1646年)(一说清顺治五年)。岸圃的存在只有短短的二十年。

2015年春,学者吴国柱先生曾到柳桥寻访岸圃遗址,“听几位七十岁左右的老人介绍,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他们青少年时还经常爬上岸圃遗址上十余块有二三米高的奇石。1970年左右,当时村大队建一排房子,把这几块奇石打碎作基石。如今,柳桥的岸圃遗址已难觅踪迹了。”

▲ 明末拓本《岸圃大观》,樾庵

岸圃虽亡,然而人们仍可通过《岸圃大观》拓本缅怀之。《岸圃大观》最后一幅图,所绘为“樾庵”:

“崇天竺古先生,北面侍者韦陀尊天。精庐数椽依其侧,明窗净几,小有花竹,间从衲子栖息,听朝暮课诵,尘虑顿清。忆髫龄读书处,一室如斗,手植双梧,久而成阴,命曰‘清樾’。二十年来,此况未尝忘,仍以名斋,用识吾素。”

“岁以囷粟四十石,供香灯暨住僧斋粮,庶几徼旃檀福力,为岸圃花石,引长岁月云。”

▲ 明末拓本《岸圃大观》,“樾庵”图后题跋

这样一个能令人尘虑顿清的地方,想必是彭汝楠暮年常去之处。一句“庶几徼旃檀福力,为岸圃花石,引长岁月云”更是令笔者百感交集。于彭汝楠而言,生命固然是有限的,岸圃却是永恒的。他定是希望死后,自己的灵魂仍能一次次回到这个地方,与花石诉说自己的前世与来生。岸圃之岸,何尝不是彼岸。

▲ 明末拓本《岸圃大观》,寸草庵

樾庵之左为“寸草庵”:

“寸草庵在东园之东,从水庄入,道旁古榕五六株,披映圳流,有村迳松叶、柴门稻花之致。门前清池半规,双树交荫,蓊郁殊常,比岁落成,甘露始零,因以‘吉云精舍’(注:除“古柳桥”石碣外,三清殿东厢碑园内尚藏有与岸圃园相关的几块石刻,有朱继祚题“林泽游”石碣,彭汝楠篆书、原为岸圃园中一景“且止台”石碣,崇祯八年(1635)九月岸圃主人彭汝楠立“吉云精舍”石碣。)表之。庵内堂寝苟有,翼以轩廊,奉先君子遗像祀焉。先君子生平五岳之兴,不减昔贤。晚更嗜花石,环堵萧然,欣以送日。鼎釜弗逮,春晖难报,陟降在兹,从夙好也。”

▲ 明末拓本《岸圃大观》,“寸草庵”图后题跋

这里是彭汝楠奉祀自己父亲遗像的地方。父亲彭宪章一生无意功名,服侍双亲至孝。然而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在彭汝楠眼中却是极可爱之人。“晚更嗜花石”,至此,我们也终于能理解岸圃为何会有如此多花石,彭汝楠又为何希冀“为岸圃花石,引长岁月”了:花石不仅是彭汝楠愉悦自身的日常,更是他与先父沟通的桥梁。岸圃在,即花石在;花石在,即父在。

▲ 兴化旧影,某宗祠内景 图源:公众号「三莆」

“黄石也迎来了首批土地整治试点项目征迁:横塘村、七境村。目前,这两个村已启动征迁房屋丈量,涉及房屋建筑面积约115万平方米,涉及2200户,工期15天。”

这是一周前的一则新闻,数百年前,岸圃大观被清兵夷为平地,烧为灰烬,如今,累世进士坊与横塘彭氏宗祠或许将就此彻底淹没于历史。

如何令有价值的历史文化遗产得以保留,笔者认为,这不仅仅是政府需要思考的事,更是横塘彭氏每一位后人都应关心、行动,去争取的事。

此文本意原为探讨黄花梨“天下第一案”与横塘之间的关系,然而无论大案是否出自这里(若大案出自横塘一说属实,笔者确信其为横塘彭氏故物),更重要的其实是留住记忆。

若无此记忆,任何历史文化遗产的毁灭与流失,都不足惜;若无此记忆,大案也只是“大”案而已。

一元复始,是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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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看莆田转载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