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 年 3 月 23 日，在北京的一间西餐厅，举办了一场特殊的追悼会。

前来者是各路文艺大佬，包括摇滚教父崔健，中国模特陈娟红...

他们纪念的是一位文艺界故去的女士，宋怀桂。

有太多可以形容宋怀桂的词条：她是新中国“跨国婚恋”的开创者；是文艺沙龙马克西姆餐厅的经理；是中国第一位模特经纪人...

再具象一点：她还是《末代皇后》里隆裕太后的扮演者，以及，是刚刚故去的时尚之父皮尔 · 卡丹在中国的伯乐：宋怀桂将这个品牌带入了中国，让中国人的衣服有了鲜艳的颜色。

尽管种种标签很容易让人将她认知为在台前“呼风唤雨的女魔头“，但宋怀桂身上似乎总带着更为自得的优雅。

有人说，在马克西姆餐厅见到宋女士时，她总会笑眯眯地跟人打招呼，说：“你好呀。”

01

“先锋”，去国外

1937 年，宋怀桂出生在一个书香世家。爸爸时任政府文官，妈妈信仰基督教。

在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惊人美术天赋的宋怀桂， 考上了中央美术学院的油画系，并在那里和来自保加利亚的留学生万曼相爱。

“我妈妈那会儿总是帮我爸爸做作业，两人是这么认识的。“宋怀桂的女儿回忆说。

而导演姜文也曾转述宋怀桂的回忆，说“那会儿和外国人恋爱，还得靠暗号。”

总之，虽说是草长莺飞情投意合，但在新中国刚解放时期的 1950 年代，一切在现在看来理所当然的事儿，都会变得格外艰难：而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更是险阻重重。

宋怀桂直接提笔给周恩来总理写了一封信，信里讲，国家并没有明文禁令跨国婚恋，为啥我不行？

但她同时又在信里提到，尽管心意已决，依然会考虑到中国的传统。

周恩来总理同意了。于是有了新中国成立以来的第一桩涉外婚姻。在一间大学礼堂完成了简朴的婚礼之后，宋怀桂跟着万曼去往了保加利亚。

后来，宋怀桂在异国开始对时尚有了新的探求，她开始思考如何在艺术中呈现“东方”之美。

远走他乡的宋怀桂追求着先锋的艺术表达，但这并不建立在与过去割裂的基础上，反之，她将故土情结当成她创作的先源。

02

“先锋”，回国内

在周恩来总理的邀请下，1974 年，宋怀桂带着一双儿女，和先生一起回国看了建国二十五周年的纪念晚会。

而也是在这个期间，她被皮尔 · 卡丹的创始人注意到，并被邀请作为这个法国时装品牌的中方代理。

毫无疑问，对于服装市场而言，在生产至上的环境下，中国开始有了不同的“时尚概念”；

而更重要的意义，也许是对于女性而言。

上世纪 70 年代，西蒙 · 波伏娃在大洋彼岸发表了《第二性》号召女性重视自己被剥削的主体身份；而中国的“妇女能顶半边天”口号日益被重视。

宋怀桂无疑让这些女性更为鲜亮了起来：她本人穿着皮尔 · 卡丹的服装，让不怎么懂穿衣打扮的当时的人对时装有了新的认识。

穿着毛料大衣的皮尔 · 卡丹走在北京的街头，和周围的人形成鲜明反差；而宋怀桂则伴着这种美的冲击，在故土建立了中国的第一支模特队。

而经过几个月的训练后，第一场由中国模特表演的时装秀，在北京饭店开演。

其实细心的人会留意到，模特（Model）是一个外来词汇，但也就是从这里开始，它作为一个职业开始被更多人认同。

曾经也许会被置喙为“衣不蔽体”的那些模特，在这样的潮态下，终于可以将身体作为表达自我的场所。

而在不久之后的 1985 年，宋怀桂带着中国时装模特队，进行了出国表演，并引起了外媒的关注。

（法国《费加罗报》上的刊图）

从一个人争取婚姻自由，到为一群女性探索到表达自我的空间，宋怀桂也许不是台前叱咤的时尚女魔头，但她是对时间最勇敢的推手。

03

“先锋”，在别处

所谓时尚，并不只是穿着方面的风尚。1983 年，宋怀桂为皮尔 · 卡丹完成了另一个在中国的项目。

在北京崇文门，第一家做纯正西餐的“马克西姆”餐厅开业。

而这里就像是一个文艺沙龙，翻开旧日相册，你能在其间看到在日后广为关注的文化人物。

葛优、张国荣、巩俐、徐克、尊龙...

崔健第一次演唱《一无所有》便是在马克西姆，张艺谋常携巩俐出席派对，张国荣在那里唱过卡拉 OK。

当时还流传了那么一句话：“摇滚并不接近人民，摇滚只接近马克西姆。”

“这是在任何角落，任何角落里，对人的娱乐精神的一种尊重。“崔健说。

而后来意大利著名导演贝托鲁奇也曾造访于此，并在随后，让宋怀桂在《末代皇帝》中，还原了饱受非议的隆裕太后。

宋怀桂在随后还参加了“五彩霓裳”服装展，并继续着她的绘画爱好。

04

“先锋来源于对生活的真诚。“

宋怀桂无疑是走在大多数人的前头，她有着比很多人都优渥的家庭环境，以及领先时代的艺术。

从跨国恋，到时装模特推手，再到文艺沙龙策展人...

她是先锋的。

但宋怀桂的先锋气质更迷人的在于，她对生活始终抱以真诚的体察。

做时装模特展，她看到的是广泛的穿着工服的女性，而做文艺沙龙，那间餐厅里允许各种各样的人 —— 彼时，那些文艺大咖还大多是名不见经传的穷小子。

先锋的美大多是在舞台上尽展其华。

但在第四堵墙之外，在舞台和观众之间的那一段长路间，有宋怀桂的芳柔曳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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