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书君说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如今的人可能很难想象,民国的情侣怎么能受得了那种慢、慢、慢的节奏。
其实,慢有慢的好处。
时光不仅是治愈伤痛的良药,还是酝酿浓情的好手。
林淑华就是在漫长的八年时间里,与她的爱人徐惠民,共同把好感发酵成了浓情。
又用两年的相守和一生的眷恋,告诉天下的痴男怨女——你要相信爱情,真的。
今天,我们来看看民国最纯真的爱情是怎样一番模样。

从古至今,在爱情和婚姻中,乃至在普通人际交往中,人们一直很看重什么?

门当户对。

会不会太势利了?

先别急着评判,因为生活已经多次告诉我们,门当户对背后有时暗藏着价值观的类似与趋同。

但这在新旧交替、阶层流动加快的民国,却是一个不小的坑。

比如林淑华,这位上海滩某局长的千金,就两次掉进了坑里。

只不过,这两次她的待遇截然不同。

初见

虽说林家曾经阔过,但自“九•一八”之后就大不如前了。

到林淑华十四岁读初二时,学费已是出不起了。

她只得在家自学了两年,后来听说好友璧姐请了一个男邻居做家庭教师。

请个家教,不比自己摸索强多了么?况且花费也不高。

在母亲帮忙劝说下,父亲勉强同意了她的请求。

于是,林淑华就这样见到了大她三岁的格致公学高材生徐惠民

初见时,二人都有些拘谨。

但每天下午一个小时的补习,让二人渐渐熟悉,偶尔除了功课也开始聊些闲天。

有一天,徐惠民问了林淑华这样一番话:

“淑华,你时常皱眉或是叹气,心里有不如意的事吗?我能帮你吗?”

这话倒让林淑华更伤心了。

原来,林淑华最近才知道,她只是一个养女,她的生母其实是自己的舅母。

舅母因为孩子太多,而被迫把她送给不能生育的母亲。

这是她在生母临终时,听生母说的。

可林淑华刚知道自己的身世,生母就去世了,而生父早在前几年就去世了。

兄弟姐妹死的死,亡的亡,如今只剩一个平时来往不多,已经出嫁的姐姐。

这些事,她并不敢和父亲这边的家人说。

而徐惠民关切的话语,让她把久已郁结于心的痛苦都化成了泪珠。

事实上,这件事只有林淑华被蒙在鼓里,徐惠民是有所风闻的。

他猜到了林淑华的痛苦,于是说:

“我也生活在一个糟糕的家庭里,但人应该创造新环境,而不应被旧环境支配。”

如此温和而有力量的话语,让林淑华开朗了许多。

与此同时,一枚叫做“爱情”的种子悄悄萌发了。

这枚种子到了冬天,开成了洁白的雪花,林淑华拿它们做成了一个雪球,准确地砸在了徐惠民的帽子上。

徐惠民倒是提醒她:“别着凉了。我去学校,下午见。”

林淑华淘气地笑着,全然不知下午会有怎么样的人生变故。

就在徐惠民来之前,母亲告诉林淑华:父亲觉得女儿跟着一个青年男子补习不成体统,让徐惠民以后别再来了。

徐惠民对此一无所知,下午时兴冲冲地带来了一枝腊梅。

他最爱腊梅,因为此花“以独具的光辉,点缀在这冷酷的人间,给人鼓励。”

这句话林淑华到后来才明白,当时她只是含着泪告诉徐惠民以后不要来了。

此后,二人只能在璧姐的帮助下,偷偷地书信往来。

不久,徐惠民向林淑华表白了,林淑华在回信中羞涩而甜蜜地回应了他。

紧接着,徐惠民的大嫂便替他来提亲了。

林淑华心中却打起鼓来,这事能成吗?

相恋

要说林淑华的担心,不无道理。

母亲是挺欣赏徐惠民的,但父亲却坚决反对,理由恰恰是“门不当户不对”。

“徐惠民父亲不过是个做小买卖的,且在他四岁时就去世了。

那小子全仗着大哥供养,怎么有脸娶我家女儿?”

林淑华听了,羞愤交加,发起烧来。

几天后,璧姐来看望淑华,并带来一个消息——

徐惠民没有逃避他和林淑华的感情,也没有怨天尤人,而是决心去攻读医学博士。

临走之前,他们设法见了一面。

出乎林淑华的预料,徐惠民并没有表达多少思念之情,而是直截了当地说:

“我决不愿意依赖大哥的力量来完成我们的婚事。
但我读完四年大学,再学两年医科,再实习一年,然后自己干一年,就得要八年。
我不应该这样自私,这样害我心爱的人。
你得冷静地仔细想一想。”

“你要相信我!”

然而,就算他们彼此再相信,也挡不住别人那根深蒂固的“门当户对”观念。

徐惠民上学才不过四天,林淑华的姑妈就来给她说媒了:

“这位少爷家是财主,人又长得漂亮,与你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林淑华不说话,父亲怒了,让她立刻表态,不然就要教训她。

幸亏母亲及时打圆场,父亲才按下了怒火。

可姑妈却不依不饶,一边唠叨一边把一个相框塞了过来。

林淑华忍无可忍,一把摔了相框,冲着姑妈喊起来:

“姑妈你看着好,就请你嫁给他吧!”

不用说,这番话自然让父亲火冒三丈,还放出狠话,要去告徐惠民诱拐之罪。

好在,父亲并没有那么做,反而在母亲的央求下,去打听那位少爷了。

一打听才知道,这位少爷吃喝嫖赌抽样样不落,父亲便回绝了这门亲事。

看得出来,林淑华已经受徐惠民的影响,从绝望软弱慢慢转成刚强坚毅了。

但是再刚毅的人,遇到不幸时,还是会有创伤。

林淑华当年担心的事情,某种程度上还是发生了——

八年后,医学博士徐惠民又来娶林淑华了,徐惠民的大哥坚决反对:

“你是个医学博士,将来人家问起你太太是哪个大学毕业的,你会后悔的。”

而此时林淑华的母亲已经去世,之前进门的一个女子已给父亲生了儿子。

父亲对林淑华怒吼:

“我有儿子,将来不会依靠你的。我至多把你当作一条狗养着,到了年底你给我滚出去!”

这种情形之下,二人又该何去何从?

相守

林淑华其实早想出去工作,但父亲不让,这回父亲既然这样说,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她找了一份抄写的工作,薪水还不错。

而徐惠民也顶住哥哥的反对,用自己的钱,加上借朋友的钱,终于买了房子,和林淑华举办了简朴的婚礼。

婚后,徐惠民下了班便拉拉胡琴,弹弹曼陀林,哼几句京戏。

林淑华就和着他的琴声,唱起歌来。

说实话,林淑华的歌声很一般,但这不妨碍她与徐惠民一唱一和。

第二年,他们有了一个女儿。

徐惠民一回到家,就熟练地帮孩子洗澡,换衣服,包上毛巾,抱到林淑华跟前喂奶,等喂完后又把孩子抱回小床。

周末时,徐惠民就尽量在家陪着娘俩,打打闹闹,欢声一片。

一时间,林淑华觉得他们二人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一对夫妇。

她哪里知道,命运已在身后虎视眈眈,只等找个机会就把这份幸福一口吞下。

又隔了一年,林淑华又怀孕了,预产期在9月份。

8月1日晚上,徐惠民突然发起高烧,咳嗽剧烈,痰中带血。

经过检查,徐惠民患了肺炎,而且相当严重。

当年,林淑华的生父就是得了肺炎去世的,她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

那天夜里,她怎么也睡不着,心如针扎,腰酸如堵。

腰越来越酸,肚里一阵痛过一阵。

清晨时,那个尚未足月的小宝宝提前来到了人世。

和上一次生大女儿不同,林淑华看着孩子的脸,怎么也笑不出来,倒是簌簌落下泪来。

徐惠民的病情发展得很快,12月2日,感觉大限已至的他对林淑华说:

“我爱了你,终究是害了你!请你答应我三件事——
一、把我们的故事写下来,让我的灵魂看顾你,不让你软弱;
二、找一个爱你的男子,不要孤孤单单,有一个灿烂的前途;
三、照顾我的两个宝贝。”

林淑华哭得失去了知觉。

此后,夫家亲人抢夺遗产,林淑华生了肺病、失业等。

但或许徐惠民的灵魂真的在照顾她,命运越是残忍,她越是顽强,恰似当年徐惠民送给她的腊梅。

她挫败了坏人,她打败了病魔,她蘸着泪写完了关于夫妻二人的故事,并取名《生死恋》。

不论当时还是现在,人们多认为这个故事文笔稚嫩,节奏缓慢,情绪有时又过于强烈。

但一经刊出,却大受欢迎,一版再版。

2011年,林淑华92岁,这本书又一次出版了。

一本“幼稚肤浅”的书,历经数十年,仍让无数读者为之动容。

它告诉我们一个真相,决定爱情与婚姻的,不是表面上的“门当户对”,而是合得来的价值观,更是彼此的信任与扶持。

岁月静好时,琴瑟和谐;动荡艰险时,相濡以沫。